第十六章 敦煌
第十六章 敦煌
两辆小车走走停停,拼死拼活地终于挨到了敦煌境内。
姚胜青依然驾着汽车驶在前面,龚简意抱着黄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胡月儿、王云心、陈风琳坐在后排。后面的面包车上,刘长生早已接过了方向盘,倪大风坐在副驾驶室的位置上,第二排坐着王舟和汤晴空,秦小亮坐在最后一排。
胡月儿静静地靠在车窗上,虽然自中原出西安,一路上天水、武威、张掖、酒泉、直到嘉峪关,这些在唐汉诗文里耳熟能详的名字背后,都是她曾经魂牵梦系的地方,但这一路来经历的这些事,又痛失了两名好友,除了两眼痛红欲哭无泪之外,再无心思去感慨大自然的凄美与苍凉。
早在车行至嘉峪关时,一行人就已发现,这里的人们并没有任何恐慌的现象,更没有什么抢夺骚乱发生,人们各自按步就班的工作着。在一家私人加油站内,大家给两辆车重新加满了油,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找了家旅馆休息了一晚后,直奔敦煌。
从嘉峪关到敦煌的公路很长一段是建在戈壁之上的,黑灰色的公路在黄色的戈壁上延伸。这条公路只有两车道,但在一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车辆。刘长生担心面包车经过碰撞之后易产生故障,车速不敢开快,大家只好一路上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姚胜青突然说道:“换个心情吧,这一路上我郁闷的不行了!”黄毛似听懂了他说的话,抬起头来伸着舌头看着他,摇了摇尾巴,长长的尾巴轻打在车门和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响声。龚简意笑了起来,说道:“是啊,敦煌,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据说这个靠近沙漠戈壁的天然小盆地里可是四季瓜果都飘香呢。”
车里的气氛明显好了些,王云心也强笑着,一边看向胡月儿一边说道:“是啊,这一路上,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罐,就觉得有好多好多感慨,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陈风琳也看了看胡月儿,喃喃地说道:“他们如果知道我们已经安全到达了敦煌,也会为我们高兴的。”
胡月儿听到此话,才转过头来,看了看大家,淡淡一笑,说道:“嗯,我没事的。”
对讲机里传来了秦小亮的声音:“姚哥,我们到了敦煌火车站了,现在怎么走?”姚胜青想了一下,答道:“直奔莫高大酒店。”
……
“莫高大酒店!”朱远远睁大了双眼,看了半天,一手指着远处的高楼,一边嘴里读出五个字来。
朱晨从包里摸出眼镜戴上,仔细向前方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天快黑了,我们就去那里吧!”
两人急冲冲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朱远远又停下了脚,说道:“你有钱吗?”
朱晨笑了起来,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钱包,一边说道:“呶,临走时老爸连钱带包都塞给我了,一直没用上呢。”
朱远远放了放心,大声说道:“哈哈,叔叔真伟大!”
黑色的路面上仍然还留着数辆军车驶过去的痕迹,而此时这条长长的公路上却只有这两个孩子的身影。
不一会儿,两人终于跑到了酒店跟前。朱晨弯着腰直喊不行了,小远远却吵着要进去。朱晨一把拉着他,说道:“就我们两个人,他们会让我们住下吗?”
“我们有钱,为什么不让?”朱远远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答道。
“可我们是孩子,没满十八岁的,而且也没有身份证啊!”朱晨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朱远远一听此话,想想也是,纳闷地摸起了头,不知所措。
朱晨稍作休息,突然一直身,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撒个谎!”远远一听不乐意,问道:“为什么你不撒谎?”朱晨拉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男子汉嘛!而且姐姐我从来没撒过谎,会心慌的,人家看得出来的。”
小远远无奈地撇了撇嘴,朱晨见他不再反对,连忙悄声地向他交待了什么什么。朱远远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呵呵一笑,说道:“真有你的!”
交待完毕,二人整了整衣装,相视一眼,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携手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空空的服务台,空空的大堂,除了大厅顶上的照明灯已打开,这里竟然见不到一个人。二人进得门来,不仅愣在了哪里。半晌,朱远远突然大声喊到:“有人吗?”朱晨吓了一跳。朱远远转头看了看她,傻傻地一笑。
一阵沉闷的回声过后,大厅又恢复寂静。朱晨不禁又握紧了远远的手,朱远远轻咳了一声,说道:“别怕!”
“有人吗?”朱远远壮了壮胆,又喊了一声。又一阵回声过后,二人仿佛听到大厅里边的一扇门里依稀传来一些响声。朱远远扯了扯握着朱晨的手,示意过去看看。朱晨一脸恐惧,却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
门内的声音似乎响了些,突然,好像一阵“叭叭”的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这扇门被突然推开。朱晨“啊”的一声尖叫,一把揪住了小远远的胳膊。
“我的姐姐,干什么啊?是个人!”朱远远轻轻推开朱晨。果然是个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云心阿姨!”晨晨脱口惊呼。
来人正是王云心,一见两个孩子,呀地一声:“你俩怎么来的?”
“晨晨?远远?”伴着两声洪亮的呼唤,又一个朱晨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从王云心的身后走来。朱晨仔细一看,竟两眼湿润,似要哭将出来,连忙唤:“伯伯”。
从王云心的姐姐身后走来的是刘长生。这是小朱晨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王云心赶忙走上前轻轻抱住朱晨,连声说道:“不哭不哭,你俩怎么到这儿来了?”朱远远这会儿倒是镇定的很,淡淡地说道:“我带她逃出来的!”
“哦?”刘长生满心疑惑,一时不便相问,转头对王云心说道:“你快去包间加两张位置,这两小家伙肯定还没吃饭呢。”
小朱晨也渐渐停止了抽泣。刘长生见状说道:“走吧,先去吃饭,有事边吃边说。”远远闻言,已跳了起来,带头往前跑去,刘长生连忙喊道:“慢点慢点,对了,你爸爸呢?”
“不知道!还在句容吧!”远远一边跑一边答道。
……
句容下蜀境内,某废弃的厂房前。
一行人在几名士兵的带领下,从厂房里陆续走了出来。前面的士兵已经在指挥着众人攀上停在院门外的军用卡车上。
“奇怪!”杜复佑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喃喃道。
朱庭化也抬头看了看天,问道:“怎么了?”
“天气怎么还是这么热?”杜复佑指了指身上的衬衫,只见胸前已经被汗水浸湿。
“嗯!”朱庭化应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事,脑袋里全是远远他们去哪儿了。”
说道孩子,杜复佑也轻叹一口气,沉默起来。二人随众人攀上一辆卡车,疑惑地望向院内。不一会儿,近百人全都钻进了五辆卡车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突然开口说话:“我知道大家都很疑惑,但我们也是服从命令。现在,卡车将会把你们送回家,至于孩子们,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请你们一定放心,也不要再追问,一个月后,如果一切没事,我保证会把他们送回家。”
“还敢问吗?”车内有人小声的滴咕。另一人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舍不得把孩子交给他们,但也没办法。”
“是啊,孩子能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
“那为什么不能把我们一起带去?”
“可能是那边位置不够了呗!”
“也不是,一开始带我们来就应该安排好了。对了,你说这事会不会还有走后门的?把我们的位置给挤了?我发现有几个一起来的人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杜复佑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别吵了,大家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办吧。再说了,你说的那几个有两个教师,还有几个医生,以后能起到作用的。”
几人还要说些什么,只听耳畔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了过来。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朱庭化突然抬起了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天空中正有几架直升飞机飞了过来。
院内的士兵们也看见了直升飞机飞近,连忙打手势示意卡车可以开动了。卡车在士兵们的指挥下,缓缓启动,向山坡下开去。朱庭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空中的直升飞机,直看着它们慢慢地在厂房上方落了下去。
卡车越开越快,车上的人都默不作声。朱庭化悄悄看了看众人,又轻轻扯了一下杜复佑的衣角,杜复佑疑惑地看了看他,朱庭化向车外歪歪了头,手上作了一个向下的手势。杜复佑不知他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下,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路过一个弯道,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朱庭化赶忙起身,双手一搭车厢后沿,脚已跨出车厢,小心落地后双手往后一推,紧跟着卡车快跑几步,安然跳下了车。杜复佑也迅速跟上动作,顺利下车,只留下车上其他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俩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朱哥,怎么着?”杜复佑快步跑到跟前问道。朱庭化沉吟片刻,说道:“回去,我要弄清楚他们把孩子送哪儿去了?”
“怎么弄清楚?”杜复佑惊讶道,“你以为他们会买你的账?”
朱庭化一脸严肃,淡淡地说道:“那直升飞机肯定知道,我猜就是他们接走孩子们的。”
“嗯!一定是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路的拐弯处传来,二人转头一看,竟是一名女子。
“张香嫣?!”
来人果然是张香嫣。
朱庭化和杜复佑一脸疑惑,张香嫣已笑了起来,说道:“在院子里我就看你俩在磨蹭,迟迟不肯上车,估计你俩有什么动作,我也就先上了最后一辆车,果然你俩也是选了这最后一辆车,见你俩跳下了车,我当然也要跟来了。”
“原来你跟我们坐一辆车的啊?”杜复佑问道。
“是啊!”张香嫣答道,“在里面你俩也不照顾我,出来了也注意不到我。”
杜复佑挠了挠脑袋,说道“呵呵,每个人都在……”朱庭化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说那个了,我要找到儿子,走!”
“找儿子?能找到吗?”杜复佑疑惑道。张香嫣轻推了他一下,说道:“叫你走就走吧,哪这么多废话?”一转身跟上朱庭化而去。
行不多远,三人便回到了厂房院门口,悄悄探头向里观察,只见院内停了四辆直升飞机。不一会儿,从厂房门口走出一名军官和一名飞机驾驶员模样的士兵,飞机发动轰轰直响,军官见飞机启动,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怎么办?”杜复佑轻声问道。朱庭化想了想,回头对二人说道:“从刚才驾驶员上飞机的动作可以判定,飞机门没锁,我过去看一看,如果能打开门,我们先躲到里面去。”
说着就要起身,杜复佑却一把拉住了他。“等会儿!你看!”果然,厂房门又打开了,还是那名军官,陪同着另一位直升机驾驶兵走了出来。不一会儿,第二辆飞机也顺利起飞。
朱庭化眼见着飞机飞远,生怕担误时间太长,一猫身串了出去,张香嫣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嗵嗵地狂跳,紧张地轻唤道:“小心点。”
朱庭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最边上一架直升机旁,用力一拉机舱门,果然被他打开。朱庭化毫不犹豫纵身而上,随即向院门外的二人示意可以进来了,只见二人站起身正欲向里面奔来,却又突然转身退了回去。朱庭化转头向厂房一看,原来第三名驾驶兵也走了出来,赶紧轻轻把舱门拉合一些,缩在里面一动不动,直听得耳畔轰轰的声音走远,才悄悄探头看向厂房门口,果然那名军官已经退了回去。
杜复佑也瞄得真切,一把拉起张香嫣就向直升飞机奔来,奔至一半,杜复佑似突然想到什么,用手一指直升飞机,示意张香嫣先进去,自己却朝院子的一个角落奔去。
张香嫣两步冲进机舱,脸上已涨得通红,回头看向杜复佑。朱庭化一脸茫然,赶紧将头转向厂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只见大门已呀然一声打了开来。来不及多想,赶紧将舱门轻轻关上。
“快!”张香嫣冲出杜复佑直打手势,又不敢喊出声来。只见杜复佑从角落里捡了件什么东西,一猫腰闪向直升飞机的另一侧,快速靠了过来。
“来不及了!”朱庭化转身往驾驶椅的后背一靠,心里直唤不妙,没想到,这第四名驾驶兵竟然在门口跟那名军官说着什么。张香嫣见杜复佑已然跑到飞机身旁,猫身去拉另一侧的机舱门,一下却没拉动,赶紧踢了朱庭化一脚,朱庭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忙拉开舱门,一边回头张望。
杜复佑进得机舱,回身轻轻拉上机门,赶紧蹲在副驾驶位的后面,示意二人藏好。只见驾驶兵已经走上飞机,向厂房门口做了个手势,便发动了飞机。
飞机缓缓起飞,杜复佑也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手里却多出一把尖尖的螺丝刀。只见他一把勒住驾驶员的脑袋,冰凉的螺丝刀紧紧顶在了驾驶员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