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选择与失去
应对这种原始危机,傅凡他们并不陌生,因为屠惜阳那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奇葩性格配合一副死人脸,除了对为数不多的朋友客客气气以外,从小可是没少捅出过篓子,而屠东升对于儿子的放养态度让屠惜阳这屠家公子的身份压根没有什么威慑力,几人可以说是大架没有,小架不断,用梁天的话说就是,没有他和傅凡这俩门神一路护着,堂堂屠家太子爷估计赶不上宫斗大戏上演就早早去领了盒饭了。话虽然夸张但也不假,但凡遇到此类事情,傅凡和梁天从小都是挡在屠惜阳的前面,抛开一切来说,屠惜阳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锻炼的书生罢了,而钻研气功的傅凡和自幼习武的梁天却更像是武将。在打架这种事情上屠惜阳往往是帮不到任何忙的,虽然现在他拿着根钢管,但以傅凡的了解,真的打起来屠惜阳估计又是给人送武器然后被开瓢的结局。
“别误会年轻人,我们只是需要帮助,我看小伙子你懂点医术,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有亲朋受了伤,你看你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现在这条公路成了火海,手机也完全没了作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事出紧急,可全都指望你了啊。”人群中一个年纪很大的老者率先开了口,花白的头发被火熏成了灰色,脸上手上也是黑一片红一片全是污渍,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没有受伤,身上的衣服也是极尽考究。被身边一个的汉子搀扶着,这汉子身材很是健壮,爆炸的肌肉撑着黑色的衬衣呼之欲出,如此健硕的男子此刻却一直在不停的颤抖,但扶着老人的那只手却如同雕塑般纹丝未动。
傅凡放下手中的钢管,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答应。却被屠惜阳从身后拉了回来,“对不起,我朋友不会什么医术,刚刚那位也只是简单帮他用衣物擦了擦身上的血。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这么大的火光,相信再等一等,救援就会到的,各位请回吧。”
屠惜阳站到傅凡前面对着众人如是说道。
“惜阳,我会……”傅凡错愕的看着屠惜阳拒绝众人,正准备开口,却被屠惜阳的话打断。“梁子,芷薇”
傅凡心头一震,是啊,如果真如屠惜阳所说,有人会趁乱作恶,那首当其冲的便是车站这样的人员集中场所,梁天带着芷薇在那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危险,梁天虽然会武术,但毕竟只是一个青年,而赶到车站还要在茫茫人潮里找到他们两个更是需要时间。现在的他俩,离车站还有段距离,恰恰没有时间也耗不起。可这里确实有着许多的伤者,有的不及时进行处理很可能会失去生命。傅凡低垂着头,不再上前,也不去看围过来的这些人。默默的出神。
老人看到了这一幕,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看来我们是误会了,相信两位肯定是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唐突了,既然他们不懂医术,咱们都赶紧回到自己亲人那里,看想想其他的法子,撑到救援过来。这年轻人想法不错,这么混乱的情况,杜威你也去找那年轻人卸个铁棒下来,咱们防身。”
扶着老人的壮硕男子闻言一震,然后满是疑惑的望着老人,当他看到老人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这才再不迟疑向傅凡他们走去。屠惜阳看着这一幕,与老人四目相对,直到老人转身随着人群散开,眼睛一眯“有意思”
“走吧傅凡,咱去帮他再卸一根铁棍。”屠惜阳拍拍正在失神的傅凡,傅凡回过神来,焦急道“让他自己搞!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步行去车站的话少说也要四十分钟,咱们不能再耽误了,再晚我怕芷薇和梁天会出什么岔子”
“我也知道,可依照目前这个情况,咱要是不解决这位壮士的问题,想来那位老先生是不会让咱俩轻易离开的。”屠惜阳叹了口气
傅凡闻言望着这个比他还高了一头的铁汉从他身边走过,当望向这汉子的背部的时候,这才心头一震,宽阔的后背那里还看得见黑色的衬衣,漓漓的鲜血越过皮带已经浸湿了大半裤子,烧毁的衬衣残屑交织着血肉爬满了整个后背,期间还有玻璃,铁片之类的碎片深深的镶嵌在肉里。看样子是以肉身扛过了一次爆炸。傅凡无法想象,受了如此之重的伤,这个人是如何像没事人一样一声不吭撑到了现在。这时傅凡已经明白惜阳话中的意思,老人帮他们带走了那些寻求帮助的人,让他们得以动身去车站救人,但条件便是要救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傅凡也许天性善良,但却从来不傻。如果他们不救这人,那老者八九不离十会将他们会医术却不愿伸出援手的事情抖露出来,而届时那些亲友受了重伤的幸存者们势必异常的愤怒,愤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情,傅凡可想而知。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火气上来。快步走到男子身边冷哼一声“你跟我来”
这时才第一次听到男子开口“你好,我叫杜威。这边不是有现成的器材,去那边做什么。抓紧时间,先生那边还需要我去照顾”声音憨厚平实,身受重伤却依然中气十足。
傅凡没有作答,只是走到了一个周围无法看到的景观之中。杜威不明所以,跟了过去。“这边没有合适的器材,咱们抓紧时间,把那边那个卸掉完事。”
“我要是你就赶快趴下,真当你家先生让你来搞根铁棍防身么,看你这体魄想必也不是需要这种玩具的主,你家先生是让你过来救你的命的。”屠惜阳从后面跟了上来,他也看清了杜威背上的伤,不由的深深看了这个汉子两眼,有此体魄的护卫他屠家并不少,可真有此等虎胆以肉身抵御爆炸保护主人的,几乎没有。想到此,屠惜阳再次背过身去对着老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杜威这时才明白过来,刚欲开口却嘎然而止,然后默默的趴在了草地上,只是这个铁一般的汉子,此刻不知为何,总有种颓败的凄凉。傅凡蹲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他背上的伤势,真的很严重,这个汉子一直是在强撑,如果不及时处理止血,很可能撑不过今天晚上。
“我叫傅凡,外面那些幸存者里面比你伤的重的有许多许多,我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但如果他们硬拦下我,我也一定会出手去救助他们,只是我的朋友现在在外面处境或许十分危险,我需要去找到他们,跟他们汇合。外面那些幸存者,我如果去救,他们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下来,而现在,你家先生用他们接受救治的机会换来了你的,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熬不过今天这一关,这都是咱俩的责任,是咱俩的罪。我永远不会忘,你如果有良心,希望你也记着”傅凡一边拔出汉子身上的碎片,一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沙哑声音慢慢的说着。听到傅凡的话,感受着拍打在背部伤口上的不明水滴,杜威没有做声,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两手深深的插在草地里。不知道是因为背上的伤口疼的难以忍受,还是因为别的。
十多分钟后,傅凡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抬头对着屠惜阳说“应该是没问题了,能做的我基本都做到了,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老爹教我这些的时候,还真没想过哪天会用到它”
杜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了傅凡一眼,然后直直的盯着屠惜阳“我见过不少你这种人,和我家先生很像,但能活到我家先生这个岁数与高度的并不多,希望你不是他。”
“外面那些幸存者我会尽可能去帮助他们,我知道你们是在说谎,根本不会有救援赶来,但一定会有人来寻找我家先生,我向你保证,到时候这些人我们会一并带走,让他们得到救治。”说完,杜威拍了拍傅凡的肩膀,扭身向着方才老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听到杜威的话,傅凡紧锁的眉头才算松了一分,而屠惜阳如同没有听到刚才杜威的话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咱们也抓紧时间吧,如此大的变故我想大路是没有哪条能顺利去到车站了,只要大概的方向没错,咱们就一直沿小路过去吧,或许还能快一点”
傅凡点了点头,没有做声,两人朝着车站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路上哀鸣依然作响,到处是爆炸的残火与失魂的幸存者。两人没有停留,只是加快了前往车站的脚步。
在经过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傅凡停住了脚步,定定的望着前方的人们,他们在将一具一具或完整或残缺尸体从路上从车里抬出来,堆在了一起。整个过程里没有人说话,是死一般的寂静。眼泪与哀嚎总会停止,可失去带来的伤痛却永远压在了活着的人肩上。一切就这么进行着,如同一场默剧,慢慢的有更多的人停止了哭泣,擦掉眼泪。默默的加入到寻找尸体的队伍里。
“你是否在怪我当时骗了那些人”屠惜阳走到傅凡的身边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当时没得选,我们不能赌他俩平安无事,我们也赌不起,只是这个选择太沉重了,让我有些无力”傅凡望着那座越来越高的尸山,叹道。
“一切的选择都代表着获得与失去,这个世界是公平而又残酷的,你逃避不了选择,你也规避不了他带给你的损失,你所能做的,只是你得到你想要的,而代价你也可以承受,这就是对的选择。”屠惜阳看着那些搬运着尸体的失魂般的人们,古井无波
“我不知道,咱们走吧。”傅凡深吸了一口,握了握手里的铁棍,又向着车站的方向飞奔而去。
屠惜阳看着傅凡的背影,幽幽自语“除非站在力量的顶点”,说完便紧跟着傅凡消失在这个三岔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