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义和往事（三）

“您怎么了？，老祝叔……”我感觉他说到这里似乎很伤心。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我们义和团打的是‘扶清灭洋’的口号，虽然我们很清楚，这清王朝已经是腐败透顶，但当时各国的洋鬼子都在盯着我们国家，如果我们再和官府作对，只会让洋人更有机可乘。”

“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们尽全力帮助官府，帮助中国老百姓跟洋人打仗，没有战死沙场之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老祝叔说到这，语气中充满了怨恨。

“那年六月，八个国家的洋鬼子组成联军在大沽口登陆，他们准备经天津进犯北京城。八国联军攻占了大沽炮台后，便大举进攻天津城。”

“天津城东南有一个紫竹林租界，是洋鬼子在天津的巢穴，也是八国联军侵华的军事据点。眼看着洋鬼子就要去攻打天津城，师傅决定带领大家去端了这洋鬼子在天津霸占的窝巢。”

“这些洋鬼子早就防着我们，他们在租界外围的各个街口以及交通要道埋设了很多**，如果我们轻举妄动，肯定会被炸死，怎样能顺利地攻进去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各路义和团兄弟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办法。突然师傅一拍桌子：‘有了！’”

“师傅他老人家不单武艺高强，智谋也堪比诸葛——他想出了一个妙计！”

“他吩咐一些能说会道的义和团兄弟去附近村里向老乡买了很多耕牛，又让其他一些兄弟准备了棉絮、麻绳、煤油、柴草等物件。”

“师傅吩咐我们把浸了煤油的棉絮绑在牛尾巴上，牛背上缠了撒着硫磺的的柴草，牛的双角上还扎绑着锋利的尖刀。团里的兄弟把这些耕牛赶到紫竹林租界外，将棉絮点着，这些耕牛受到了惊吓，发疯似的向紫竹林租界狂奔而去。只听得一阵阵巨响，洋人埋下的**被这些耕牛全部都踩爆了，牛背上的柴草随即被点燃了，被烧着的耕牛在租借内乱闯乱撞，很多房子和其他建筑物被这些着了火的耕牛引燃。趁着大火，义和团兄弟向租界发起猛攻，焚毁了一些洋楼，占领了紫竹林租界。那些洋鬼子被兄弟们杀得狼狈不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师傅的‘火牛阵’真是绝了！”

“这次紫竹林之战胜利后，清王朝开始对我们刮目相看。以前这些清朝的官员把我们称为‘团匪’，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但其实我们打起仗来比他们要勇猛多了！他们开始笼络我们，公开承认我们是一个合法的组织，还给我们制定了什么‘团规’。本来我们的目的就只在打击洋人身上，只要能打洋鬼子，这些我们都不在乎。”

“清王朝要求我们全力协助他们守住天津城，大批的义和团兄弟积极响应，纷纷驻扎在天津城外，准备和洋人来一次恶战，就连‘红灯照’的姐妹们也在黑儿的带领下全部出动。”

“可是这些洋鬼子太狡猾了！七月初的一天，一群日本鬼子乔装成我们义和团兄弟的样子来到天津城南门下，他们自称是山东义和团分坛过来支援的，守城门的清兵信以为真就给他们放行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帮洋鬼子来到城门下，把事先准备好的**放到了城墙下，一声声巨响，城墙被炸破了很大一片。”

“八国联军的支援部队迅速就攻进了天津城内，他们在天津城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虽然我们浴血奋战，但是我们手中的大刀长矛哪敌得过他们的洋枪洋炮！”

“黑儿的‘红灯照’打起仗来一点也不逊色于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她们身穿红衣红裤，奋不顾身的冲向洋鬼子。有的‘红灯照’姐妹被俘虏了，无耻的洋鬼子想奸污她们，她们宁可咬舌自尽，也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被这些洋鬼子糟践。”说到这里，老祝叔很是激动。

“天津城被攻陷了，我们被迫撤到了城外的王家口镇，想以后再寻找机会打回来。这时我们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兄弟们填不饱肚子就没法继续打仗，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筹集到足够的粮食。”

“想要筹集到粮食只能请求当地一些地主乡绅的援助，师傅他老人家带着几位义和团兄弟亲自拜访当地最有名望的王大户，他是这王家口镇的首富，在当地也是最有号召力的人物。然而师傅此去却吃了个闭门羹——王大户推脱自己有病在身不方便见客，其实，他早就听说了义和团兄弟到了，也知道义和团拜访他的目的，他压根就不想给义和团的兄弟们提供援助。”

“师傅回来后就犯了愁，眼看着只剩下两天的口粮，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怎么跟洋人打仗？这时黑儿过来了：‘成哥，要不我带着几位姐妹再去试试，咱们义和团的兄弟个个冲锋陷阵惯了，面有杀气，可能人家不敢见，我们去的话倒说不定……”

“‘恩，也好……如果他还是不肯帮咱就赶紧回来！’‘知道了，成哥！’，说完，黑儿就带着几个‘红灯照’的姐妹来到了王大户府上。”

“王大户府上的家丁进去禀告后不一会儿，他居然亲自迎了出来：‘原来是‘黄莲圣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儿，‘早就听说‘黄莲圣母’是女中豪杰，而且有着闭月羞花之貌，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快快府上请！’黑儿礼貌的一记抱拳便带着几个姐妹跟了进去。”

“‘王老爷，我们此次前来叨扰实属迫不得已，义和团的兄弟姊妹们和洋人打了一个多月的仗，在天津城内，我们的粮食被他们抢去了很大一部分，现在兄弟们已经快没得饭吃了……还请王老爷号召大家支援一些，我们的粮食备足就准备再去攻打那些洋鬼子！’”

“‘粮食的事好说，好说，不过……’”王大户说到这眼睛色眯眯的直盯着黑儿，‘您有什么顾虑尽管说！’黑儿倒没在意他的眼神。‘我早就听说你‘黄莲圣母’的大名，传说你貌美如花而且武功了得，实属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我对姑娘可是钟情已久……’，黑儿听到这儿花容失色，久不言语。‘我想纳姑娘为妾，跟了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你也不必再拼死拼活的去和那些洋人打仗。’王大户见黑儿老是不说话，干脆把话挑明了。”

“‘王老爷，洋鬼子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说不定过几天他们就会打到这儿，我们义和团兄弟姊妹们做的可都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啊！您就不能……’，‘别给我说这些，想要粮食，你就得留下，否则，一粒没有！’王大户粗鲁的打断了黑儿的话。”

“黑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老爷，我先回去和坛主商量一下，告辞了！’‘行，我等着姑娘的好消息！’王大户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黑儿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师傅急于想知道什么情况，就来到了黑儿房中：‘黑儿，他答应支援我们了吗？’‘成哥……’黑儿姑娘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喜欢我吗？’‘啊？’师傅顿时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黑儿，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告诉我……’‘喜欢！从我见到你第一眼，从和你第一次谈话时，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师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成哥，你也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男人……可是！’黑儿突然又伤心起来，她把王大户说过的话对师傅讲述了一遍。”

“‘这个老家伙，还是个人嘛！洋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想趁机霸占你！’师傅显然特别生气。”

“‘可是如果不答应他，我们……’”黑儿内心很矛盾。她当然不愿意做王大户的小妾，可是牺牲她一个人的幸福就可以换来这么多兄弟的口粮，他们有了口粮才能活命，才能再去打洋鬼子！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师傅冷静下来之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再言语，只说了句：‘我再想想办法，’叹了口气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当天晚上，黑儿敲响了师傅的房门。‘怎么了黑儿？’，‘成哥，我想好了……’‘哦……’师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里也很矛盾，一边是自己深爱的黑儿，一边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众兄弟，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我林黑儿本来就是贱命一条，当初如果不是兄弟们把我从大牢里救出来，我早就死了！现在王大户只是让我做他的小妾，我怎么样都可以活下去，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众兄弟填饱肚子，让兄弟们有力气多杀几个洋鬼子，我觉得值！我爹的仇，就拜托你们了……’”

“‘黑儿……’, 师傅听到这儿心里很是痛心，却又无可奈何，恨只恨那为富不仁的王大户，无耻之徒！”

“‘成哥，我今晚能做你的女人吗……’师傅听到这话愣住了，‘今晚，我做你的女人……可以吗？我只愿做你的女人……’师傅的眼泪忍不住了，他这辈子除了义父被洋人打死的时候流过泪，这是他平生第二次。”老祝叔说到这儿停顿住了，瞧了瞧黑儿姐：“那一晚，他们在一起了……”

“怎么在一起？”我不解得问道。

老祝叔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接着说道：“师傅对黑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黑儿，这辈子我们没有缘分做夫妻，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用尽一生去爱你，决不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黑儿听得很认真‘成哥，你要记住今天对我说的话，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让你找到我，你说的，也一定要做到……’”

“就这样，黑儿为了兄弟们牺牲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