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世缘(一)
“黑儿,你和师傅在第二世发生的事我不太清楚,还是由你自己来说吧!”老祝叔说道。
“恩……我投胎在了固山村地主赵善广家,做了他的女儿。”黑儿姐开始回忆起来。
“我的父亲赵善广是固山村唯一的地主,村里有将近一半的地属于我们。但我要从爷爷赵胜义开始给你们讲起!”
“听父亲讲过很多次,爷爷本是村里以前的地主李有发家的长工,这李有发颇有些家产但是为富不仁。佃户们每年交租的时候,他总是找到很多借口逼他们多交少得,否则就不让他们再种。就算遇到灾荒年,他要求的租子也是只增不减。佃户们勉强交上租子后哪还有剩的粮食?这时他就趁机招长工,但在他家做长工只管些粗茶淡饭,不给一分工钱。佃户们没有别的生计,而且很多佃户家都有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孩子,为了填饱他们的肚子,父母就把他们送到李有发家去做长工。”
“爷爷当时就是这样被送去他家的。这李有发有一个造酒的作坊,爷爷除了要在他府里干些力气活,还要去酒作坊里做帮工,当然,也是无偿的。反正去李有发家做长工,他就会把你的力气用到极致。”
“能使唤人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李有发还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他经常诬陷长工偷了他家的东西,还把他们绑起来让家丁逼供。大多数长工受不了这皮肉之苦,只得自认倒霉。本来大家就没偷什么东西,拿什么赔?李有发便让他们写下欠条。”
“这一天上午,爷爷照常要去酒作坊里帮工,李有发突然说:‘德义呀,今天上午就别去坊里干活了,来帮我把书房规整一下,我新买了一个书架。’”
“爷爷一上午就独自在书房里整理书架,把那些书按照他的吩咐分类放到书架上。可是到了中午——”
“长工们正在伙房旁边的大棚子里吃午饭,只见李有发带着几个拿着棍子的家丁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赵德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家祖传的宝玉,还不赶紧交出来!’”
“‘老爷,什么宝玉?我见都没见过呀!’”
“‘大家都知道,今天上午就你自己在书房里,不是你偷得,宝玉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见了!’”
“‘这……’爷爷感觉到了,这李有发是故意给他下的套。”
“‘不交出来是吧,上!’几个家丁上前就把爷爷绑了起来。”
“‘你纯属诬赖,我根本就没看见你的什么宝玉!’”
“‘臭小子,还嘴硬!给我狠狠地打!’说着,几个家丁抡起棍子就狠狠地打起他来。”
“爷爷虽然当时只有十六岁,但骨子里已是一个很有血性的汉子,打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屈服,只是大喊:‘无耻的李有发,诬赖好人,打死你爷爷吧!老子死了也要回来找你寻仇!’”
“后来,爷爷被他们打的昏了过去,李有发拿出写好的字据,只见上面写着:
房屋契约过户证明
赵德义偷窃东家李有发之祖传宝玉,宝玉已被其变卖,其已认罪,现将赵德义家中房屋契约作为赔偿,转到李有发名下。立此为证。
他无耻的拿起爷爷的手,按上了手印。”
“就这样,爷爷一家竟然被李有发赶出了自己的家门。当时爷爷被他们打的一身是伤也没办法反抗,他的父母只能带着他去投奔平城里的亲戚。”
“城里的亲戚是很善良的一户人家,收留了他们。他们自己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倒也不错,爷爷伤好后就在饭馆里帮忙。”
“亲戚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养女,他们见爷爷既聪明又能吃苦,而且感觉他是个老实厚道的孩子,索性把养女许配给了他,从此,他们把爷爷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后来,老人们相继去世了,饭馆的生意全靠爷爷自己操持。爷爷很有生意头脑,他把饭馆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后来发展成为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以前他在李有发的酒作坊里做过帮工,懂得酿酒技术,便也开了一间酒作坊,那些年,他赚了不少钱。”
“不过,后来日本人占领了平城,那些二鬼子经常带着日本人到酒楼里蹭吃蹭喝。爷爷一向和气生财,并没有给他们正面冲突,但是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其实他很瞧不起那些二鬼子,而且每次招待那些日本人心里总觉得很惭愧——这帮小鬼子侵犯我们,我还陪笑脸伺候他们,这把年纪了再落个汉奸的名声!后来,他把酒楼和作坊都变卖了,带着我们回到了老家,盖了新房住了下来,那时我已经八岁了。”
“回到老家时,那李有发早已经病死了。他的儿子李善文是个败家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去城里赌钱每次都输,越输还越赌,没有现钱,他就开始变卖家里的财产。爷爷回来后,那李善文主动上门找到他,要把自己家的田产都卖给爷爷。虽然当初一家人正是被他父亲赶走的,但爷爷并没想再去报仇,况且人已经死了。他给了李善文一大笔钱,把那些田产买了来。”
“虽然爷爷也是大家口中的地主了,但他对待佃户们很有情义。谁家困难了他都会伸出援助之手,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还会减掉租子。他总是说,‘大家都得有口饭吃,咱们也是穷苦出身,要理解他们的难处’。在我们家做工的,每逢过节,爷爷都会送些肉和菜到各家各户。”
“我十三岁那年,爷爷去世了……”黑儿姐说到这,突然停住了,好像在寻思什么,可能想起爷爷来了,我看到她眼中好像含着泪。
“父亲受他的影响,对待乡亲们也是很好的,村里的乡亲基本都受到过父亲的恩惠。”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
“下面才会讲到我们在第二世经历的事,不过……我还是别讲了,你们自己看吧!”她瞧了我一眼,说道:“以我的法力,我可以把这最近几十年的事给你们呈现出来,”说着,黑儿姐往木屋墙上一挥手,又默念了几句咒语,只见墙上渐渐出现了影像,我们就像看电视一样,知道到了这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后生,我感觉这一切太神奇了!
“这是谁呀?”我大喊道。
“这就是雪神的第二世,叫贾武,跟你同姓。”
“贾武……我们村里以前也有个叫贾武的,听俺爹说过,当过大官,不过俺爹还说,他后来因为贪污被枪毙了!姐姐,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你自己看吧。”黑儿姐的态度很冷淡,我就没敢再问。
朴素而又不失宏伟的深宅大院。贾武正在往缸里倒水,看他的打扮,很明显是这户人家的长工。倒完了这两桶,他准备再去井里打水。
“武哥!”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酷似黑儿姐而且打扮的非常干净、漂亮的姑娘跑到他跟前。
“黑儿姐,她长得和你好像呀!”我感叹道。
“那就是我。”黑儿姐语气中可没有上边的那种甜美,我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小姐,您来了!”
“什么小姐,说多少遍了,叫我腊梅就行!”
“嘿嘿……腊梅小姐!”
“嘻嘻,啥腊梅还小姐呀,武哥真傻嘻嘻!”
贾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腊梅,我得赶紧把这缸水挑满,一会儿,还得去集市上把那十头猪卖掉呢!老爷前几天就吩咐了,先不聊啦!”
“嘿嘿,我来找你就是想跟着你去集市上卖猪的!”
“腊梅,这……”
“我都很久没出过门了,整天在这大院里呆着,快闷死了!武哥,你就带我去吧!好武哥……”腊梅撒起了娇。
“这……老爷知道吗,老爷可是不许你出去乱跑的……”
“哎呀,傻武哥,咱们快走吧!放心!回来后,我会去告诉爹爹,保准没事!”说着拉起贾武的手就往外跑。
“猪!猪还没有赶到车上呢!”
“嘻嘻,忘了这茬了!”腊梅一心想的可不是去卖猪,其实是想跟着贾武出去游玩。
虽然当时正逢日军侵华的乱世,但在这偏僻的乡野之地,鬼子不来扫荡的时候,人们的生活倒也没受到很大影响。
腊梅一路欢快的跟着贾武拉着猪的大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这人群熙攘的集市上。
好热闹的集市!腊梅一会儿跑到风筝摊上瞧瞧,一会儿又跑到卖胭脂的那里看看,还不停的朝贾武招手,让他也过去。
“腊梅,咱们先把这十头猪卖了,卖完,你想去哪儿武哥就带你去哪儿,好不!”
“嘻嘻,听武哥的话……不过你说话得算数,只要把猪卖完,你就得听我的,我要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好,好,这调皮丫头!”
腊梅不再乱跑,乖乖的跟着贾武来到了一个空地上。
“卖猪啦,卖猪啦!给钱就卖啦!”
“这丫头,什么给钱就卖了,老爷给我说好价钱了,咱们的价格已经压得很低了,别乱说,嘘……”贾武示意腊梅别再乱喊。
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卖出去了六头猪,还剩下四头。
“腊梅,你自己在这儿看会儿,别让猪跑了就行,你别卖哈,价格你不会拉,我找个地方去方便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哦哦,武哥你快去吧!嘻嘻!”
不一会儿,贾武方便回来了,腊梅笑嘻嘻的招呼他。不过他往车上一瞧,空了,那四头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