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夜探
这是村外一座孤零零的山,四周皆是平原,这座山孤单地耸立其中,远远看去山林茂密,在夜风下四处招摇。由风水先生引路,乃至山腰一处长宽各三丈的平地,风水先生背负着手,跺着方步对陈家四子说:“此处便是鄙人为陈老太爷觅得的一处龙穴,所谓龙穴,乃山水环抱、阴阳交会之处。鄙人夜观星象,发现此处正是龙气沉积之地,阴阳交会,背有靠山,山前有水。陈老太爷若葬在此处,必定可庇荫子孙后代,永享富贵。”风水先生说完,眼见陈家四子点头称道,马上转过眼神挑衅地看着陈七,谁知道陈七干笑了几声,走到风水先生的跟前,突地扇了他两个耳光,风水先生毫无防备地吃了两记耳光,顿时头冒金星。陈家四子被陈七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制止,陈七摆摆手说:“没错,这的确是个龙穴。”陈家四子一听,不解了,既然是龙穴,为何还要出手伤人,刚要问个明白,陈七接着说:“这虽是一个龙穴,但却是孤龙一条,四周围没有护从。各位且看看,此山之外可有其它的山峰相连。 龙怕孤单穴怕寒,凡是寻龙点穴,必须山山相连,层层包裹,最忌孤露单寒。凡是孤露单寒的龙穴,若下葬先人,其主必定贫穷孤寡,家族渐衰,最后断子绝孙。这穴正正是孤露单寒之地,焉能下葬?”
陈七一番话,令在场的人惊讶不已。陈炯明心思多,惊讶过后心里想,这个陈七说的虽头头是道,但其只不过是村里一名好吃懒做之徒,其话岂可尽信,莫不是其偷听得此处是龙穴,危言耸听吓退咱们,好安葬他的双亲。于是陈炯明说:“陈先生说的在理,但这位风水先生是省城的名家,其话也未必不可信。”陈七说:“陈四公子的意思是怀疑在下的话语?”陈炯明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眼不见不为实,在下。。。。。。”
陈七打断陈炯明的话语,说:“此等孤露单寒之地,必滋生阴邪之物,万物皆不可生。来个人,此处西南方前行五步,下一铲,必有蜈蚣。再来一人,东南方拨一草,其根必烂。”家丁领命而去,西南方五步处下一铲,成群的蜈蚣掘地而出,旋即四奔而散。东南方拨出一棵草,叶子虽还青绿,但根部已灰黑腐烂。陈炯明不肯相信,接连拔了几棵,每棵草均是绿叶葱葱但根已发黑腐烂。陈炯明扔下腐草,语塞了:“这。。。。。。这是。。。。。。”陈七笑笑说:“莫慌。且看这个。就一柱香时间,其尸必发生异变。”陈七让家丁就地挖一七寸深的坑,把带来的死鸡仍进去,盖上土,点燃一柱香插在坑上。一柱香过后,陈七让家丁挖出鸡尸,众人围上一看,只见鸡尸已发黑,凑近一看,原来并非鸡身发黑,而是长出黑毛。陈家四子见鸡尸竟在短短一柱香之内长出黑毛,心里无比诧异,若老父葬于此地,该如何是好。陈七让家丁聚些枯枝,就地把鸡尸烧掉。风水先生更是诧异,自己千算万算的龙穴,竟然是一大凶穴,凭陈家的财力,料想以后定没什么好果子吃,赶忙跪地求饶。
陈七指着风水先生说:“尔等不学无术之徒,今天若不是看在陈老太爷的面子,这里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马上滚。”风水先生如获至宝,夹着尾巴就跑。陈炯明横棍拦着风水先生说:“陈先生,这就让他走?”陈七示意陈炯明放下棍子说:“四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老太爷的面上,别杀生。”说完又对风水先生说:“尔等若再以风水为生,后果尔独自估量。”说完,拿过陈炯明手上的棒子,双指一夹,碗口粗的杀威棒子应声而断。陈七二指断棒的举动,无疑震慑在场的所有人,风水先生更吓被汗流夹背,瘫坐地上。陈世明暗想,这陈七果然有过人之处,难怪老父遗言一切听从陈七的安排。风水先生料到,这个陈七段段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立马跪地连声讨饶,对着天地发下毒誓,表明以后绝不再以风水为生,若违此誓,必将断子绝孙不得好死。陈七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风水先生连声道谢,一爬一滚朝山下奔去。
陈炯明似乎并不甘心,捡起地上断成两半的棍子就要追那风水先生,陈七制止他说:“四公子,听我言,得饶人处且饶人!”陈世明喝住陈炯明说:“四弟,一切听从陈先生的安排。”陈炯明愤愤不平的扔下棍子,对着陈七鞠躬道:“一切听陈先生安排。”陈七仔细打量了一下陈炯明,摇摇头,没再说话。陈世明上前恭敬地问道:“陈先生,先父遗信。。。。。。”陈七说:“信的事,在下已办妥。”陈世明大喜道:“果真如此,陈家将永感陈先生恩德。”陈炯明问:“爹的信里说了什么?”陈世明看了看陈七,缓缓道:“不可言。四弟只需遵循陈先生指示便是。”
夜色正浓,一行人就着灯笼下了山,山脚下,陈七给陈家三子分别安排了工作,各人按照陈七的吩咐,皆领了任务而去,唯独是陈家四公子陈炯明没有接到陈七的吩咐。陈炯明不解,自己怎么也是陈家子嗣的一员,三位哥哥都有任务,为何独剩自己呢?眼看着兄长们纷纷离去,陈炯明对陈七作揖道:“先生,可是遗漏了竞存?”陈七不语,陈炯明更感奇怪,莫非陈先生对自己有成见,不肯给自己分派任务?想到这点,陈炯明的态度更是诚恳,鞠躬作揖道:“先生尽管吩咐,竞存必竭尽所能,把先生吩咐的事办妥,恳请先生下令!”陈七不答反问:“四公子可信任在下?”陈炯明不明陈七的意思,说:“竞存不明先生何意?”陈七道:“四公子可信任在下?信任在下的能力?”陈炯明说:“先生之能力,竞存已领教,由心敬佩,竞存是完全信任先生,愿听从先生的安排。”陈七笑笑道:“这就好!既然四公子信任在下,那么就请四公子先回去歇息,事情由在下代为安排即可。”眼见陈炯明面露狐疑,陈七道:“四公子不必多心,在下自会安排一切。”说完抱拳作揖,消失在茫茫黑夜中。眼见陈七如此,陈炯明也无话可说,轻叹了一下,引着家丁往陈家村走去。
是夜,陈炯明辗转难眠,他想不通,为何陈七不给自己安排一项任务,哪怕是一项简简单单的任务,莫非自己曾经无意得罪了陈七?然而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一来这是首次和陈七会面,之前并未与其有过接触,二来自己一向微言慎行,其中并未有冒犯陈七的片言只语。陈炯明想破脑袋也没明白,天已灰蒙,陈炯明无法入眠,梳洗整理完毕,呆坐床沿静待天亮。陈炯明突地想到,与其呆坐,不如当面问陈七个清楚,想到做到,遂推门而去。
陈炯明刚走到大院,只见陈七和自家三兄弟聚首在凉亭上,亭上只挂着一副灯笼,火光并不明亮,陈炯明正要上前问陈七个究竟,只听见陈七在询问兄长昨天吩咐的事情可曾办妥,陈炯明倒想听听他们的话,闪身躲到附近的树丛中,只听见陈天明道:“先生,九口瓦缸已备好,皆长高各九寸。”陈七点点头,表示认可,陈永明道:“先生,无根水已备妥,本地近日并无雨,适逢邻县大雨,已派人取得。”陈七问:“可确保是无根水?”陈永明道:“在下派亲信前往,确保无误。”陈七笑道:“这就好,那么扶棺的人选是否已定?”陈世明作揖道:“人选已按先生的安排,由我等三兄弟连同本家的一名侄子同行。”
陈世明话音刚落,陈炯明便发觉不对劲,什么兄弟三人连同侄子?那是否把自己排除在外?岂有此理!做儿子的也不能为老父扶棺,这还有天理?事到如此,陈炯明可以断定,陈七显然是对自己存在成见。陈炯明穿出树丛,直直跑到众人旁边,抱拳道:“陈先生若对在下不满,可以明说!”众人皆被陈炯明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陈七喝了口茶说:“不明四公子所谓何意?”陈炯明也不回避,望着陈七的眼睛,一句一字说:“先生是否针对在下?为何褫夺在下为老父扶棺的资格?”陈七轻叹一声,道:“陈七轻叹一声,道:“在下并非针对公子,四公子多疑了,只是老太爷下葬此行,公子实在不宜前往。”陈炯明抱拳道:“在下只想尽最后的孝心,如有不便之处,恳请先生明言!”只见陈七双眉紧锁,似有难言之隐。陈世明上前道:“先生,炯明也是想尽点孝心,恳请先生代为安排。”陈七摇摇手,良久才拼出一句:“四公子戾气太盛,不宜。”
陈家四子面面相觑,不明陈七所云。要知道,陈炯明乃一介书生,早年已中得秀才,温文儒雅,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浓厚的书生气质,陈七竞道其戾气太盛,实难令人信服。陈炯明未曾料想陈七不给自己安排任务的原因竞是戾气太盛,不甘道:“先生,竞存乃一介书生,何来戾气?”陈七眉头依然深锁,并未回答陈炯明,而是掐指算着什么。陈世明道:“此处并无外人,先生但说无妨。”陈七摇摇头说:“陈老先生对在下有恩,寻龙探穴、保全陈家子嗣,在下定当尽力而为。然四公子参与扶棺下葬,在下段段不可答应。四公子须明白,事出皆有因,因果由天定,请四公子相信在下,一切皆为公子着想。”陈炯明抱拳道:“先生,生不能为父尽孝,死不能为父下棺,竞存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请先生安心,一切后果由竞存承担,但请先生安排竞存为父扶棺!”陈炯明目光炯炯,神情煞是坚定,陈七叹道:“在下欲改天命,然天命不可违也。事已至此,四公子听在下一言,若公子首肯,扶棺下葬之事,公子皆可参与。”陈炯明道:“先生但说无妨。”
陈七道:“若参行,日后定众叛离,潦倒困,异乡死,葬无棺,白发送。”陈七言罢,陈家四子无不目瞪口呆,陈七话虽没挑明,但众人皆知道,这是陈七对陈炯明命运的一个预言。人无知则不惧,人若知则生怕。陈七定眼看着陈炯明,陈炯明也看着陈七,嘴皮已有些颤抖。陈世明道:“先生,此话当真?”陈七道:“大公子想必也清楚在下的身份,在下绝不戏言。”陈世明想起老父遗信中所言,昨晚山中之事,知道陈七绝不会妄言。于是陈世明道:“四弟,此事你还是别参与。相信爹也不会责怪你。”陈炯明听了陈七的言语,没想到参加先父的葬礼竟会使自己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不由心生寒意,但一想到为子而不能尽孝,实乃天地难容,日后下到黄泉,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于是,陈炯明一咬牙道:“先生,竞存日后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也要为老父送行,恳请先生安排!”只见陈七对这陈老太爷的棺木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说:“福祸皆天命,半点不由人。既然四公子坚持,那请各位听从在下安排。今夜子时,寻龙探穴。”
请留意第三节 定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