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愚忠
紫禁城东暖阁内,慈禧太后一脸怒容看着跪在面前之人,欲发怒然又不忍,乃道:“乌苏,你可知罪?”乌苏乃是一脸悲痛,声音嘶哑道:“太后,臣知罪,愿领死。”慈禧太后眉头紧皱,挥手唤来李莲英,轻声吩咐道:“莲英,且道门外守候,莫教任何人进入。”李莲英得令,躬身退出门外。
慈禧欲将乌苏扶起,乌苏道:“太后尊贵,臣跪着便是。”慈禧扶起乌苏道:“此处并无外人,你我同宗同族,安需如此计较。”说着,扶起乌苏,让其坐下,方再道:“你既为叶赫那拉氏之人,怎可如此轻言生死。”乌苏泪水挥洒,道:“太后,墓已被破,实乃臣不得力之故,而乌拉也为守墓而死,臣实在无心留恋世上,望太后赐臣一死,以谢列祖列宗,也好与乌拉黄泉路上结个伴,莫使其孤单上路。”说着,竟老泪纵横,痛哭流涕。慈禧见乌苏此般模样,骂道:“叶赫那拉氏之人皆是敢作敢为之勇士,岂有你此等窝囊相。如今墓遂已被破,但这已是既成之事,何再须苦恼。然乌拉之死皆是因守墓而起,哀家定将褒奖其英勇。乌苏你就莫再伤心。”乌苏呜咽,道:“谢太后,臣知晓。”
乌苏此人乃是叶赫那拉氏之忠勇之士,一直皆是为慈禧所信任,委以重任,负责看守赫图阿拉之墓,未想忠心竭力守墓多年,终究也难免墓被人所破。慈禧叹息道:“乌苏,墓被人所破,莫非真乃天意?”乌苏低头不语,慈禧摇摇头,柔声问道:“乌苏,乌拉今年也该一十八了。”乌苏强颜欢笑回答道:“太后强记,小女确实一十八。”慈禧道:“去年乌拉寿辰之时,还记得哀家曾赐其一对玉耳环,你还来信道乌拉喜欢得紧,今年哀家本欲再送其一对玉镯子,未想,可惜啊,天妒红颜。”乌苏道:“谢太后关心,乌拉泉下有知,定然安慰。”慈禧道:“如此就好。乌苏,哀家望你再回赫图阿拉,再按之前之规矩,再行守墓之事。”乌苏擦干泪水,笑道:“太后,臣有心,然却无力。此般进京,皆为见太后最后一面,臣已无回去之日。”
慈禧听得乌苏之话,心里一惊,本欲打算使乌苏再回赫图阿拉,虽则墓以为人所破,然继续守墓,也可设置迷阵,以此吸引他人目光于此。未想乌苏竟道出如此一番话,忙问道:“乌苏,此话何解?”乌苏笑道:“难道太后忘记,旗人守赫图阿拉墓,皆与血阵定下血誓,离墓十日,定将化血而死。”慈禧恍然大悟,痛惜道:“乌苏,你明知如此,为何?”乌苏笑道:“墓已破,儿已死,臣已无生念,唯念及太后之重用,遂前来拜别,以谢太后恩典。”慈禧长叹一声,道:“乌苏,你这又何苦。”乌苏道:“太后见谅,望来生还能尽忠太后。乌苏此生得太后所重用,足矣。”乌苏说着,朝着慈禧跪下,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久久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三日之后,一队清廷禁卫护送一副棺木,缓缓走出午门。慈禧站在寒风之下,目送着棺木离去,神情甚是悲痛,李莲英疾步上前,为慈禧批上披风,轻声道:“此处寒凉,凤体要紧,望太后保重。”慈禧依旧目送着棺木远去,嘴里道:“莲英,乌苏黄泉之下,会否怪责哀家?”李莲英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常伴慈禧身边,早已知晓慈禧与乌苏之关系非同一般,遂道:“太后如此厚爱,乌苏大人岂会有怨言。太后莫多心”慈禧叹息道:“但愿如此。”慈禧话毕,脚步竟有些不稳,摇摆欲倒地上,李莲英急忙上前扶住,道:“太后保重。”慈禧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细声道:“传陈七。”
“若有一穴,本以他人之气所供养,若气源中断,将会有何后果?”慈禧问道,陈七未想慈禧急召入宫,竟为询问此般事情。陈七乃想,穴本有其气,若已他人之气息所供养,此则不正就是盗气。盗气有二好处,一是迅速增强己之气势,二是削弱彼方之气息,此就是所谓彼消此长,然盗气之事,一来盗人之气即损人,实乃有损阴德,二来所盗之气息不纯,为己所吸收,恐落得个两败俱伤,实乃损人不利己,如此一来,稍有本事之人皆不愿为之。今日慈禧急招入宫询问此事,实在令人奇怪,然陈七身为人臣,主子问起,不敢忤逆,唯有答之:“回太后,若气源中断,吸气者与供气者将断绝联系而已,并无甚不妥之处。”慈禧问道:“果真并无其他不测之果?”陈七道:“确实并无不妥。此事就如两河以一沟相连,若将沟掩埋,两河只是水流互相不通,而两河之水依旧流淌自如,并不碍事。”慈禧追问:“若一河乃是流畅之水,而另一河乃是腐水,若相连之沟中断,将会如何?”
陈七听罢慈禧之话,略沉思,开口道:“太后,腐水失去活水,将更为腐化,而活水断绝供应腐水,将更为活跃。此也等同此消彼长之理。”慈禧听罢,静坐不语,低头沉思。陈七稍稍抬起眼光,看了看正在沉思的慈禧,低下头,也不再话语。
慈禧沉默约一盏茶时间,方再度开口道:“陈爱卿入职钦天监也有些日子了。”陈七回道:“承蒙太后恩德,微臣方可登得此位。”慈禧笑道:“陈爱卿虽登监正之位,然本事如何高明,唯有前任越监正见的,哀家却未有机缘目睹。”陈七听着慈禧此般说话,心里吃了一惊,慈禧太后如此发话,莫非其对我乃是心存不满?若是如此,恐将性命不保,陈七急忙欲辩解,慈禧却抢先道:“陈爱卿莫慌,当日爱卿蒙目认人之能耐,哀家已曾见识,况越监正当日极力荐你入主监正之位,哀家相信爱卿定有不弱之本领。然越监正精于风水术数之事,而又忠君爱国,对大清乃是忠心耿耿,为哀家排忧解难,然不知陈爱卿可是和越监正一般?”
陈七听的慈禧并非为难自己,舒了一口气,回道:“微臣与越监正一般,忠***,忠于太后,愿为太后粉身碎骨,死而后已。”慈禧笑道:“如此便好,那哀家现要爱卿自断一臂,爱卿可愿?”
慈禧说着,面若桃花,静待陈七回复,然朝李莲英摆摆手,李莲英领会,捧起一木盘,上以红布覆盖,红布之上乃是一闪着寒光匕首,放置在陈七面前。陈七那知慈禧竟要自己一臂,丝毫不知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太后,这是?”慈禧不语,李莲英答道:“陈监正,太后只要你一臂,你尽管照办就是,何须多问?”陈七乃想,我自问办事并无差错,为何太后如此待我。然一转念想到,食君俸禄担君之忧,如今我已伸入官门,承蒙太后恩典,方可坐入钦天监监正之位,如今太后要我一臂,定有其理,大丈夫当今立世,一臂有何足惜。
李莲英见陈七发呆,提醒道:“陈监正!”陈七看了看李莲英,并未接过其递上的匕首,对慈禧道:“臣得太后恩典,已是诚惶诚恐,不知何日才可尽报如此厚恩。今太后莫道要臣一臂,就算要臣一命,臣也在所不惜。”说着,右手伸出五指,作鹰爪装,“唰”的一声,自肩膀起撕去左边衣袖,李莲英见陈七如此动作,急忙退至慈禧身旁,慌道:“陈监正,你这是?”慈禧却是一脸镇定,只是静待陈七举动。陈七朝李莲英笑笑,然举起右手五指,猛地朝自己左臂之处抓去,只听得几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声声入耳,令人心寒。慈禧与李莲英均未想到陈七竟欲如此自断一臂,皆是惊恐万分。只见陈七大喝一声,右手正要将左臂撕下,慈禧喝止道:“陈爱卿,足矣,住手。”陈七一脸冷汗,因左臂疼痛已是嘴唇苍白,呆呆地看着慈禧。
只见慈禧吩咐李莲英:“快传太医。”李莲英应声而去。慈禧亲自将陈七扶起,抚慰道:“陈爱卿果然是忠君爱国之士,哀家甚为赞赏。”陈七听得慈禧此话,顿时明白,原来慈禧太后乃是为一试我是否忠于她,遂以断臂之事相试。陈七扶住左臂,嘴唇因疼痛而颤抖,道:“谢。。。。。。太后。”慈禧轻声道:“爱卿如此忠义,哀家甚感欣惠。现哀家有一事要爱卿亲自督办,不知爱卿可愿?”陈七道:“太后尽管吩咐,微臣愿为太后肝脑涂地。”慈禧笑道:“如此甚好。”正说着,李莲英已引得太医前来,慈禧对陈七道:“爱卿先且疗理伤势。”然后朝跪在地上之太医道:“陈爱卿之伤势,定要仔细料理,若有闪失,哀家定要汝之脑袋。”李莲英见慈禧太后方才还欲要陈七一臂,然如今却又关爱有加,遂附和道:“钱太医,陈大人之伤势要好生照料,莫教有任何闪失。”
钱太医唯唯诺诺,急忙谢过慈禧太后,然即刻至陈七身边,为其检查伤势。钱太后唯恐出错,性命不保,仔细检查约一炷香时间,方回禀慈禧道:“回太后,陈监正左臂因外力重挫,导致骨骼尽碎,所幸并无伤及筋脉,待微臣以断续之膏药为外在包扎,再配合药剂内服调理,陈监正之伤将可不日而愈。”慈禧道:“如此甚好。莲英,且扶陈爱卿退下,让太医为其疗伤,这几天你就好生照料陈监正起居饮食之事。”李莲英惊愕地看着慈禧,语塞道:“太后,这。。。。。。这怎么行。”慈禧笑道:“陈爱卿因哀家而伤,你就代哀家好生照料陈爱卿,去吧。”李莲英无法推托,唯有从之。
数日之后,陈七再被慈禧召入宫中,慈禧喝退左右之人,又令李莲英守候门外,方对陈七道:“陈爱卿之伤势如何?”陈七回道:“托太后洪福,微臣之伤已无大碍。”慈禧走到陈七身边,道:“如此便好。既然爱卿之伤已无大碍,可记得当日哀家乃是有一要事要加交与爱卿督办?”陈七回道:“臣不敢忘,乃是时时念记着,有劳太后吩咐。”慈禧轻声道:“先前哀家曾道,有一穴本以他人之气所供养,然现气源中断,爱卿可有法子使得终断之起源再度恢复?”
陈七一愣,慈禧太后如此发问,莫非当今朝中竟有穴道使用盗气之法,续己之运势?然堂堂大清朝,为何会使用如此龌龊之法,实在不可思议。慈禧见陈七不发话,追问道:“爱卿可有法子?”陈七回过神,略加思索,对慈禧道:“穴本是气聚结而成穴,若以他穴之气息为根源,吸取其中之气息,源头中断,则无法再续。”慈禧问道:“为何不可?若以他穴代替源头,如此便妥。”陈七回道:“若二穴本以气息相通,而其中为源头之穴气中断,再谋求另外之穴代替气源,将极为不妥,皆因穴之气息皆是不同,不可妄自代替,若硬将为之,穴气不同,恐不可相容,将导致两败俱伤之局面。”慈禧沉思良久,道:“爱卿,真不可硬将为之?”陈七道:“并非不可。”慈禧大喜,急忙问道:“爱卿有法可为?”陈七道:“穴气之异同,世上无人可判定。若硬要如此为之,也有成功之机,然却不高,得需一搏。若赌博不赢,两穴定将俱伤。”慈禧道:“如无十足把握,就此罢休吧。”
陈七正欲告退,然慈禧却道:“陈爱卿,若作为源头的并非穴,此则又如何?”陈七望着慈禧,不明其意谓何,慈禧道:“若穴取气之源头为一龙,此则如何?”陈七一听,惊道:“以龙为气息源头?”慈禧道:“正是,若作为源头之龙竞走,气息中断,此则如何处置?”陈七沉思,龙本为虚无之物,世上并无此等生物,虽然当日追赶袁枚天之时,曾在一洞内见得一怪物,虽则样貌如龙甚似,然与龙之样貌相差甚远,如今慈禧太后竟道以龙为气息源头,实在荒谬。陈七虽不相信,然不敢反驳慈禧太后,乃敷衍道:“方才微臣曾道,气息皆是不同,不同妄而代替,恐相互之间不容,乃至两败俱伤。而龙乃是世之罕见之物,若源头之龙竞走,实无方法可想。”慈禧问道:“爱卿,确是无法可想?”陈七沉思良久,方道:“微臣不才,以臣所知,确实并无办法。气息不通,则不相容,任再求得一龙,也不可代替。”慈禧黯然,不再发话,二人就此沉默,良久之后,慈禧方道:“那普陀峪之工事如何?”陈七道:“微臣已在加紧督办。”慈禧道:“如此就好,爱卿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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