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话 背尸人（三）

“当我紧捏握着手里的电筒朝舅父照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舅父的脚上，一只掺着尸水的断胳膊正抓着他的脚。我惨叫一声赶紧推开舅父，可是这时候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儿，舅父压在我身上嘴里不停不停的喊‘我错了、我错了’。”

食客说到这里神情开始恍惚起来也不停的念叨着我错了这三个字。

“一直到舅父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吐出一口淤血....”食客一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嗓门朝我道：“可是,舅父的那口淤血明明是吐在我的身上，为什么会突然从血中冒出一只身上沾着血迹的青色蛆虫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看了看表居然已快9点。可是食客的故事似乎还没讲完，他不停的自问为什么会是一只青色蛆虫。

我不知道该怎么插进他的思维里，所以一直没有吭声。直到食客踹息着说道：“那蛆虫为什么每过一处地方，那地方就会瞬间腐烂呢?”

这句话让我不由好奇心大盛，要说蛆虫，可能也是他们在清理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弄到身上去的，可是如果这蛆虫每过一地便能让人骨肉腐烂，那的确是有问题了。

“最后，那蛆虫不知怎么就突然爬到舅父的脸上，顺着脸就爬进了舅父的鼻孔。舅父突然大叫一声，然后不停的在地上打滚。一直到死，他的眼中都是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顿了顿语气，食客接着又道：“舅父的脖子上和脸上全是那蛆虫爬过的痕迹，一条条腐肉就好像是生生被挖开的里外血肉翻着，而且还散发出一股恶臭。”

到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那青色蛆虫似乎不是单纯的蛆虫吧?据我所知，一般蛆虫还有抗生素和提高患者免疫力等有助于溃疡伤口愈合的物质，可以避免患者因肢体而溃烂。你们遇到的那种蛆虫能反其道而行....不简单呐。”

食客有些意外我说的话，清理了下思绪一双粗糙的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脸。过了片刻他才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舅父死得很惨，那蛆虫爬到他的鼻子里没多久，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就不断流出血来，最后惨叫一声就死在了我的旁边......”

说完这些话之后，食客心里的一块儿大石似乎落了下来。脸上也平静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从没向人道说的缘故吧。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我没有再去扰乱他的思绪，只是不断在脑海里回想他讲诉的这段经历。

食客说到末尾，点燃了一根双喜，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充血。

“兄弟，如果可以就再给大哥一碗酒吧。”食客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祈求。

“既然已经收手，又何必再去趟这浑水呢?”

我知道，这食客是想喝酒给自己壮胆。可我真不忍心看他步入他舅父的后尘。我劝他及早回去，免得老婆孩子担心，可是刚提到老婆孩子。食客哆嗦着嘴巴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老婆孩子，我又何必再重操旧业啊。”

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往和心酸，这其中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去支撑的。显然，这食客便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如果不是穷途末路，我相信他绝不会出次下策。

“我相信你的老婆孩子也不想看到你走这条路，既然你见识过背尸的下场就应该回头，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食客是条汉子。虽然以前靠死人讨生活，但能回头也是值得欣慰的。我好言劝慰他。可是接下来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现在正是开学的时候，工钱老板一直都不结，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他的话不得不让我相信，很多时候人能犯下大错的确是出于无奈。可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真能挽救一个人，功德无量啊。

我说：“既然拖欠工资，你为什么不找老板好好协商呢?要知道发死人财的确是不得善终的。”

食客听我这么一说急道：“就是去找老板协商，他们才认为我们是去闹架，结果还打伤了几个工友，现在还在医院啊。没办法只有先接趟活儿把学费凑齐........”

我无言以对

在食客的一再要求下，我还是端了一碗包谷酒，56° 劲儿大。

食客一口干完，抹了下嘴角就说：“还是你们客栈里的酒好，喝不死人，吓得死鬼.....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晚上，我也不会喝这么多酒。"

食客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为什么明知道晚上容易出事，他还非要晚上背尸呢?将心中疑惑向他一说。食客一脸谨慎的对我说道：“白天人多嘴杂，处理得不好就会曝光，到时候别说背尸了，指不定还得让人安个杀人的罪名。晚上虽然可怕，如果运气好倒也能平安多过......”

这话一出，我不置可否。

相比妖魔鬼怪，人言才是最可怕的。

最后，食客看了下挂在大厅里的钟，算了算时辰便出了客栈朝后山走去。不过临走的时候我又送了一碗酒。这顿酒钱我没要。

不知何时，一直未见的小二回来了，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杨哥，为什么你不帮他呢?”

“你都看到了?”我问。

“嗯”

看着食客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我回过头来对小二说道：“对于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来说，一顿酒也算是我这个陌路人对他最好的饯行。”

小二似懂非懂，见我已经自个儿上了楼，手脚麻利的关了店门便休息去了。

这一夜，我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