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 袭杀(五)
我想想仍觉得不妥,拿出李刚给的对讲机,“李刚,希尔斯刚进了电梯,说要到楼下会客,他不愿有人跟着,但我想还是该找人注意他的安全好点,你斟酌着办吧。”通完话后,发现依莲娜苦忍着笑意看我。
“怎么啦妳?”我轻杵她的额头。
她咯咯笑了出来,掩嘴说:“我才在奇怪,堂堂的大冒险家,怎会突然做起了护卫工作,还做得有模有样的,你改行啦?”
我尴尬的收起话机,捏了把她那可恶又可爱的笑脸,把情由告诉了她。
她听完后,再也笑不出来了,仰着俏脸,美眸里满是同情。“方,这行越来越困难了不是吗?我听几位叔伯说过,都准备往别的行业发展,又说业界里太竞争,很多人都垮啦,没半点生存空间可言。”
我叹了口气,无话可说,她说的全是事实,而我对此偏又莫可奈何。
“你对别的行业有兴趣吗,若真有意,天鼎集团倒是个好选择,至少这里有位很不错的领导,前途很光明的。”
她提起申博义,我才想到:“总裁刚才看了我好几眼,这为甚么,妳和他提起过我吗?”
依莲娜轻吐舌头:“稍微提了一下,也没多说甚么啦……倒是你,还要站岗整个晚上,真辛苦你了!”伸出手,帮我整理领口。
我松开领子上的钮扣,哂道:“这算哪一回事?凭我们的交情,保护妳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必跟我客套呢?”
她咬唇说:“知道哩,以后不说这些啦……”忽地想是到了甚么,拍手道:“对啦,干脆我和总裁说,让你一直陪我好啦,如你愿意,直接来我这做好不,我会请主席高薪聘用你的!”
我心里一酸,只觉得这话听来满不是味道,挥手道:“这算甚么,同情我吗,不必了,我有我的想法,不可能在这久待的──”我深吸了口气,看着双手,“更何况,若真要转行,我也要用自己的手,创出一片天来!”
可能我语气太过了,她有好一阵不敢说话,怯生生的看着我。
我见她满脸委屈,好像随时都能掉泪一般,叹道:“抱歉依莲,我太过份啦,不该对妳这么说话的。”
“不,不是这样!”她抓着我手,贴着自己的掌心,“该道歉的是我,明知你是甚么样的人,还对你说那些话,我……是我太笨啦!”牵起我的手背,几乎没贴上自己胸口,“但……但我只想能多点时间……多点时间……见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只蚊子似的,在我耳边盘翔。
我才想说话,楼内突然“啪”的一声,整条长廊──不,整栋大楼的照明一齐截断,橘黄色的暖光褪成了黑暗,渗入到我俩周边。
依莲娜低呼,纵入了我的怀中,由她那偎得极紧的曲线,我完全能感受到这些年来她发育得有多好。
备援的灯箱亮起,一对对青蛙也似的大眼睛里,放出白光,照耀着长廊的两端。
我感到依莲正在发抖,轻抚她的后颈给予安慰,她全身一颤,紧紧拥着我的腰际,娇躯烫得像只火炉。
我闻着她诱人的发香,不自禁将她搂紧了些。照说这该是个相当绮丽的时刻,但我却心头狂跳,不由自主的看向长廊。
几间房门打开,有些仍未入睡的宾客探头问道:“怎么搞的,跳电了吗?太夸张了吧,这不是间五星级饭店吗?”
我心脏越跳越快,却不是为了怀里的佳人,有一股迫切的危机感觉,自四周涌入,激化了我的血行。这听来有点像恐慌症发作,但这“病征”,已救过我无数回啦。
我叫道:“所有人进到房去,把门锁上,不管听到甚么声音,千万别开门!”
众人愕然的望我,以为我发甚么神经,依莲娜也诧道:“方,怎么啦,发生了甚么事吗?”娇躯微退半步。
话声刚落,廊尾闪出了好几道白影,原地一停,像批机器人般的转身,踏着整齐的大步而来。
那几人穿着白袍,身材还真不是普通的高大,个顶个肩宽背厚,彷佛画报里走出的摔角选手。他们有的持斧,有的拿刀,好像某个古装剧组跑错了片场,偏偏全都杀气腾腾,骇人程度是辅导级电影的十倍。
我将依莲推至了门旁,急道:“依莲快进房间,无论外头甚么动静,千万别出来!”转头对其他人大喊:“你们也一样,马上回房!”
他们这时早见到了那批凶煞,“碰通”“喀嚓”的关门上锁,听话得跟甚么一样。
依莲娜知道事态紧急,边回房边朝我叫:“方,你千万小心!”
我回她一个自己都觉得矫情的微笑,挥手要她关门。
那批凶煞来得好快,一下便进了长廊,左右一分,极有默契的开始劈砍房门。他们的手劲极大,门板在他们斧下好像面团做得一般,不旋踵便劈出了几道裂缝,眼看随时都能破开。
我吼道:“全都给我住手!”卸下西装,卷成了棍状向他们迫去,趁着极短的空档,取出话机叫道:“李刚,走廊里有人闯入,快带你的人过来!”扔下话机,加速朝他们冲了过去。
还未奔到,最近那人已经停止了劈门,转身向我过来。他的双眼通红,身量比房门还高,斧头在他手上好似一支棒棒糖,左右空中乱挥。
走廊的空间极窄,顶多是我展开的臂长,若叫他施起斧来,我恐怕很难绕开,一施暗劲,西装如布棍般射向他的脸部。
他没料到这招,整张脸都被西装给裹住了,急切中想掀开西装,不料“夺”的一声,斧头砍进了天花板。
我趁势跃起,一脚踹进他的小腹,他一声惨叫,坍方似的向后跌去,双手乱抓,与后方一人抱做了一团。
“快点住手!”我见一扇门已快被劈开了,急忙向前奔去,只是长廊实在窄了一点,我几乎是踩在白袍人身上向前的。
这批一共有五人,剩下的三个全都停下了动作,张开双臂,巨石强森般的扑向我。
头一人扑来时我向左一跃,踏上墙面后跃往右方,藉着两次跳跃间的加速度,以膝盖重击对方脑杓。
他“咚”一声,几乎在昏迷的状态下跌开,脑袋往墙边大力一撞,烂泥般的倒下。
我刚一落地,有双手臂箍住了我的腰际,奋力将我举高。那双手臂粗如树干,血管浮凸得像条树筋,臂力一收,我感到自己的肋骨不断在移位,发出了喀叽的叫声。
我后脑一仰,重重的撞击对方,对方闷哼,搂着我的手臂松开了些。我立即抓住一只尾指,狠狠往外一扳,指头的主人杀猪也似的大叫,倒在地上惨嚎。
我还来不及说声抱歉,另一人执刀向我猛砍,我捡起斧头惊险的一架,嚓一声,斧柄被刀劈成了两截。
刀锋划过我的鼻尖,在我上衣劈开了一道裂口,裂口处凉丝丝的,好像刀刃真的已划开我胸膛似的。
我一退再退,拼命闪躲疾风也似的快刀,突地双腿一紧,有人抱住了我的脚踝,低头一看,是最早向我动手的那个人。
我的脚被他紧搂着,眼见刀光逼近,连出手刀砍在他臂上,但这人神经不知甚么做的,臂骨明明断了,硬是不肯放手。
快刀一下劈至我的头顶,万般无奈下,我往地板上一倒,眼看对方只需再上前一步,立时能将我砍得十七八段的。
所幸李刚他们终于到啦!
一记电流束从我上方越过,击中了拿刀的那人,这是最新型的非致命武器,靠着高功率的电流,能在远处瘫痪对方。
拿刀的那人大叫,弯刀掉在地上,跟着又有几道电流射来,巨躯想躲都没法,痛得他不住贴着墙壁挣扎。
“方,你没事吧!”李刚大叫。
我不及回答,脚往地上一旋,旋开了面包般肿胀的两条手臂,突地有柄利斧飞过,擦过我头顶后剁进了地板,把我吓了一跳。
“走!”白袍内发出闷吼,又扔了几件刀斧出来,随即抱起昏厥的同伴,往之前的来处狂奔。
我闪过一柄钢刀,带头朝他们追去,不料他们一到廊尾,想也不想的便往观景窗上撞去。玻璃哗啦破了个大洞,远远看去,像是一面残破的蜘蛛网。
寒风嗖嗖之中,我愕然的止住脚步,看着他们后续的动作,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他们跨出窗外,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跳,绝无丝毫犹豫,不知道的,恐怕以为窗外有条康庄大道正等着他们呢──但这里是十二楼啊?
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