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章 神之音(四)
此后几天,克里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在公司出现过了。申博义为此伤透了脑筋,除了透过警方,更在各大媒体发下了寻人广告,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好在工程部目前已完成了大部分的项目,至少对周六的演唱会,没有重大影响。
是的,依莲娜的演唱会,此刻正如火如荼的筹备当中。这场本地难得的盛会,已让T市整个都热了起来,连带的好处是,“先行者”的销量翻了一番。
我为了这危险的边际效益,跑去找申博义,告知他手机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笑道:“方去寻,你这发现可真让人吃惊啊,‘神之音’是吗,我不知该怎么说,也许你该考虑休息个几天,让自己放松一下啦。”
到了总裁室后,我发觉他有些不一样了,表情看来柔和了许多;以前的他像座崇山,像块冰岩,而现在山与岩,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我不懂这变化怎么发生的,我也无心涉入,我只据理力争道:“总裁,这些都是事实,希尔斯与克里斯之间,确实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而那危险的‘神之音’,已被置入到手机中啦!我不知他们目的何在,但若放着不管,将来会有很大的事的!”
申博义收起了笑容,一丝不耐的说:“方去寻,我正为了克里斯的事而烦恼,你若认定他有问题,就快点帮我找他出来。无论任何事,我都要当面问过了他,才能确定,不是吗?”
我无言的伫着。申博义确实不一样了,几天不见,他似乎变得急躁了许多,话里头尽是敷衍,有些想打发我走的味道。
正在这时,电话“嘟”的一声响起,女秘书说:“总裁,依莲娜小姐来啦,是否请她──”
“立刻请她进来!”申博义精神一振,切断了话机,热切的望着门口。
依莲娜风一般的卷了进来,娇笑道:“总裁,怎么你这么慢呐,人家等了你──”一见我在,楞住,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霎那之间,我明白了许多事,包括了发生在总裁身上的变化。听依莲娜的口吻,与申博义明显已不是一般的宾主关系了,正确的说,她们正在交往。
我对依莲娜没有企图,她的姊姊甚至与我有段感情,但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有些酸处,好像失去了某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一般。
我一瞬不瞬的看她,看得她低下了头,不敢迎上我的目光。
申博义柔声道:“依莲,让妳久等啦,我再过一会就好;用完餐后,我们一起去游河,好吗?”话里有说之不尽温柔。
依莲娜仍低着头,没有答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名绅士该有的风度:“好久不见了依莲,妳好吗?”
女孩浑身一震,点头说:“好……我好……”声音几不可闻,片刻后,她好像恢复了常态,抬头笑道:“方大哥,你也好吗?”
“我好。”我苦涩一笑,随后才向申博义道:“总裁,我没其它事了,刚才的报告,我会全力找出证据来的。”
“好,你去忙吧。”
我几乎尽可能快的离开房间,经过依莲娜时,望也没向她望上一眼,只眼角见她一头金发,在暖融融的欧式吊灯下,闪闪发亮。
出了楼后,我在中庭坐了一会,好令自己冷静下来。想起适才心中的酸楚,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有这情绪的,对我而言,她只是个小妹妹,不是吗?
吹了好一阵风后,自觉心绪平静了许多,于是我迎风站起,抖落了外衣表面的寒意,迈着大步离开。
※
※
※
小周仍是那副模样,笑容可掬的,并以一双空洞的眼神看人。
我找到他时,他正兴致高昂的工作着,问他原因,他说:“克里斯不在了,必须有人把他的工作做好,当一切都按部就班时,真神才会降临。”
他边敲着键盘边说,看都没看我一眼。
“小周,别这样,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停了一会,见他不理我,续道:“克里斯失踪了,我没法问出更多的事来,如今能证明‘神之音’的,只有你一人啦。我希望你──”
他蔑视了我一眼,扭头说:“不可能,你的动机不纯,我绝不会予你任何帮助的。”瞧他模样,真像个野地里抗拒魔鬼的使徒一般,“任何帮助都不行,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啦!”
我听了气结,真想拎他起来痛殴一顿。眼见他劈哩啪啦又打起了字来,当我空气一样,我既不能拿他怎样,只好摸摸鼻子,认份走人啦。
唉,真是很不顺的一天呢。
所谓“神之音”或着“恶魔的呢喃”的调查,暂时陷入僵局。
以总裁和希尔斯的热络,绝不会听我一面之词的。直接察探希尔斯,倒也是个办法,但在局势未明的此刻,这可是相当冒险的决断哩。
我决定先不那么轻率,待我多了点情报后,再来对付他吧。
“神之音”既无着落,只好另往白袍人下手啦,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除了申艾琳外,还能有谁?
想到了申艾琳,我才发觉对她实在瞭解得有限,前后只见了几回面,好几次还不欢而散,连她甚么部门甚么职务的,我都毫无概念。
为求稳妥,我决定问问我的“线民”先。
※
※
※
回到安保科后,我把阿贵招了过来,预备“盘问”出关于申艾琳的一切。
“甚么,你问申艾琳申大小姐吗?!”这小子夸张的喊着。
我飞快掩住了他的嘴,左右一看,提醒道:“放低音量,这是业务上的需要,别传出去了。”他鼓着腮帮子点头。
我们摸摸缩缩来到角落,眼见四下无人,他才道:“提起大小姐啊,可是集团里的名人喔……方哥你知道吗,男同事都誉她为‘本市十大风景线之首’哩。”
我知道,你早对我说过啦,能来点甚么我不懂的吗?
这时有人经过,奇怪的看了我们几眼,阿贵用微笑送那人离开后,又说:“她长得如何,那是不用说啦,难得是又有内涵,美国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还是位知名的琴手,弹起钢琴时的模样,那真是……甚么,你问她的部门?我不知道啊,她虽然时常出入公司,但没听说在哪个单位啊?”
搞了半天,原来他也没瞭解多少。我正想是否该结束这场对话时,嘿的一声,有个人探出了头来:“不错嘛,谈论起大小姐来啦?”
我们吓了一跳,转过头,却见梁叔搭着隔板在说话。
阿贵诧道:“耶,梁叔,你几时听到我们说话啦?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好不,都快被你吓死哩!”
梁叔顶多也就五十来岁,可一张脸特别显老,笑起来到处爬满了皱纹。“安保科甚么事瞒得过我,只看我揭不揭破罢啦……我说你这小子也真有心,打听大小姐,难不成想放高射炮啊?”他前后看了我几眼,哼唧有声的说:“人长得帅就有这等好处,我若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也这么干啦,财色兼收,这种好事谁不愿意?”
我越听越不对劲,忙道:“梁叔你别想太多,我们在谈正事,心中可没有别的念头。”
梁叔满脸不信,冷笑道:“谁说不是正事,再正也没有啦!我年轻时就是没留意这种‘正事’,老来又跟错了人,如今甚么际遇,你们全看到啦……听我一句话,有了机会就要往上爬,不把别人踩在脚下,难道等人来踩你啊?”
听了他这顿牢骚,阿贵不高兴了:“梁叔,我拜托你好不,甚么都能扯上你的‘厚黑学’,我们没你那种人生观──还有,甚么叫跟错了人,主任待我们怎样,你难道不知道吗,说得甚么话嘛!”
梁叔瞥着他,中风似的抖着脑袋,连说:“呿!毛头小子懂个甚么?”
阿贵还想抗辩,一道娇笑声介入了我们:“哟,我说你们在这里干嘛,分组讨论啊?”声音的主人花儿一般的走来,是科里的美秀。
美秀不改她对人造美的热爱,一脸浓妆,假睫毛比骆驼的还长,迫近我几步后,送出了一叠媚眼过来。
阿贵见人越聚越多,登时收了口,只小声说:“算啦,懒得和你计较……方哥,咱们到我位置上说话。”
他想息事宁人,梁叔可没打算配合,酸他道:“哪里说话不都一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
美秀皱眉:“甚么事神神秘密的……梁叔,你们说甚么啊?”
梁叔看着天花板,悠悠的说:“还能有甚么事,两个小伙看上了总裁千金,处心积虑的想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