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章 光明与黑暗(五)

玖章 光明与黑暗(五)

我拉着他,无论如何要他回到床上。他勉强在床边坐着,怎也不肯躺下,他说:“我咳得太厉害啦,别弄脏了艾琳的床,这孩子最爱干净的,别让她看了难受。”

“祭司长,您和申艾琳很熟对吧,认识很久了吗?”我不动声色的打听。

老人笑了:“是很久啦,她今年几岁,我就认识她几年,你说我们熟不熟?”

果然,申艾琳说的瑜珈课程,全是瞎掰。“但我不懂,既然您和她熟,和她父亲想来应该更熟,可是你们的一批人,却对天鼎集团作了好些──”

他打断我:“你错啦!我和艾琳虽然熟,和她父亲却半点不熟,我只熟悉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唉!”定睛看着窗外,彷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更好奇了,申艾琳的母亲,也就是申博义的老婆,好像我从来没有听人提过?

“认识申夫人,不就等于认识申博义,没理由这么对他啊?饭店的白袍人,是你们派出的没错吧?”我直接了当的问。

祭司长皱眉,似乎是嫌我管的太宽,他不知道我本就是找他们麻烦来的,只是凑巧救了他。

“你是艾琳的甚么人,是她男友吗?”他板着脸,“就算是她男友,你不嫌自己的话太多了吗?我们与申家的事,你怎会知道,你知道艾琳的母亲怎么死的吗?”

“她母亲死了吗……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想起申艾琳的坏脾气,的确有缺乏管教的痕迹。

祭司长感叹:“艾琳也算很可怜啦,从小没了母爱,为了母亲的遗愿,长期受着严苛的锻炼,比一般孩子辛苦多啦,难得她吃得了苦……年轻人,以后你要好好的待她,知道吗!”

他单方面把我当成了申艾琳的男友,让我啼笑皆非,未免节外生枝,我含糊的应了声。

“只是此刻恶魔重生在即,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你既然受了艾琳的感召,理当对此尽一份心力,绝不能让恶魔转世成功!”

我心脏一跳,忙问:“恶魔转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世上真有恶魔?”

“艾琳没跟你提过吗?”老人诧道,“难怪你甚么都不懂!也罢,让我做一次告诉你吧……知道我们教义吗,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读过土耳其的来信后,我对他们早有了起码的认知:“是,咱们是古波斯密特拉的一支,缘起于祆教,讲得是善与恶,光明与黑暗的争斗。咱们奉了大神阿胡拉·玛兹达的旨意,与邪神阿里曼进行争斗,两边永不妥协,直至光明的一方获胜为止……”我像部维基百科,滔滔不绝的讲着祆教的教义。

老人满意道:“好了好了,这部份你倒背得挺熟的,只是我教拜的是太阳神密特拉,却不是阿胡拉。”

他似乎不大在意我的“口误”,续道:“其实不论祆教或者本教,目标都是一致的,为了对抗黑暗势力的象征──阿里曼。”他一顿,面容转趋凝重,“阿里曼是黑暗之王,拥有无穷的魔力。光明之神虽有无数的化身对抗恶魔,可阿里曼的使徒也不少,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其麾下大将──判官埃斯玛!

“埃斯玛是暗界在人间的代表,目的在玷污大地,播散着黑暗与死亡。它在人间时,都是以人类的形象出现,藉以蛊惑人们;历史上有许多暴君都是它的信徒,在各时代里倒行逆施,散播黑暗的种子。例如罗马的尼录,中世纪的凯撒·波尔金,二战时期的希特勒等等,无一例外。”

我拦着他:“慢着,您说的希特勒?是我们都熟的那个阿道夫·希特勒?!”

他肃然点头。

这段话太耸动了,让我几乎没法相信。若他说的属实,那岂不是古往今来的暴君们,都在埃斯玛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埃斯玛的力量,当然是深不可测的。所幸他仍有个弱点,就是它每在人间作乱一次,就必须彻底沈睡个六十年,这是因为它的肉体在人间也会老化,如凡人一般。然而六十年一过,他的党羽便将以‘血衅’召他回魂,一旦他们成功,那个蓄积六十年能量的埃斯玛,便将再度成为无可匹敌的魔王啦!”

老人口沫横飞的说着,越说越是激昂。我愕然看了他半天,想找个能信他的理由,却找不到,我只希望申艾琳快点带医生回来,帮他打个退烧针甚么的。

大概我的表情太明显了,老人叫道:“怎么,年轻人,你不相信我的话?”

他气呼呼的想站起,被我按下说:“信,信,我当然相信(其实我不信的),恶魔埃斯玛将要重生,这事真的十分严重呢!”

祭司长感觉到了我的敷衍,大声道:“年轻人,你仔细想想,为甚么那批人生得那副模样,为甚么连刀都砍不进他肉里,你见过这情况吗?”

我哑然,这么想来,事情的确有些古怪,或许我近来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点,反倒见怪不怪了。“您是说,那批人是──?”

“没错!”他陡地一喊,“他们都是埃斯玛的使徒,魔化后的半死人,拥有恶魔赋予的力量!”

他可能太激动了,伤处又痛了起来,抱着腹部苦忍。我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片刻后才说:“同样的半死人,能力却有高下之分。你看到的,不过是些小角色罢啦,真正魔化后的人物,你恐怕很难见到,见到了也认不出,因为他们看来都与常人无异啦。”

我心里有了些许的动摇,那批人确实很怪,不像一般的活人,但……魔化后的半死人,这可能吗?

“让我再多告诉你一些事吧!”老者说,“知道我们为何寄信给天鼎集团吗?”我精神一振,直起了身子听着。

“那些信的内容,在你们看来或许像恐吓,但在我们却是救人……可惜你们偏不理会,才导致眼前的局面……唉!”他怪责的看着我,好像我是天鼎集团的法人代表似的。

“但你们要求天鼎停售手机,停止与伙伴的合作计划,这像在救人吗,这更像是种商业的勒索哩?”连番质疑下来,我好像真成了他们的法人代表了。

“你听过恶魔的呢喃吗?”

我一愣,道:“听过的,这是T市近来发生的连串凶案的非官方解释版,说凶手受控于手机里的恶魔,犯下杀人罪行,但……但这与你们有何关连?”我心中一动,有个念头悄悄然的升起,难道说……?

“──当然有关,你以为这消息是谁传的?”祭司长指着自己的鹰勾鼻,“是我们!为了阻止恶魔,我们放出了消息,并警告天鼎的高层,别再贩售那款手机,但你们就是不听!”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原来这几件事,其实都有联系……如果说白袍人知道“恶魔的呢喃”──即所谓“神之音”的事──那他们多半也知道谁对手机动了手脚。

克里斯背后是受希尔斯的唆使,因此后者才是始做俑者。白袍人寄来的信,也要求停止与希尔斯合作,之后甚至袭击饭店,难道一切都是为了阻止魔王转生?

如果真是这样,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呢?

“是希尔斯?!”我灵光陡现,“希尔斯才是你们的目标!是他对手机动了手脚,是他派人袭击你们,一切都是他的策划,他就是,他就是……”我挥着手,一时间感到难以措辞。

“他就是埃斯玛这一代的召唤者,阿里曼人间最忠诚的使徒!”祭司长大叫。

“埃斯玛的召唤者?!”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想像着其中的意涵。

祭司长“嘓”了声,两手掐着喉头,一口血猛地喷在了地上。我大吃一惊,拿纸巾捂住他的嘴,将他扶了上床,急道:“祭司长,你快休息一下吧,别再分心说话啦!”

我正想去看申艾琳回来了没有,却被他一把抓住,“年轻人,你先听我说完,这件事非常重要──甚至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我愕然,见他一脸的坚决,无可奈何的又坐了下来。

他扔去纸巾,忍痛说:“希尔斯是这一代的召唤者,职责是唤醒埃斯玛──而那魔王,苏醒的时刻就要到啦,希尔斯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刻在做准备!”见我坐下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在我腕上留下了五道指痕。

“那‘恶魔的呢喃’,是埃斯玛操控人心的法门,所有听过声音的,心神都将受它控制,如魁儡般的活着。”他虚弱的指着我胸口:“我感到你那墬子,有很强的光明力量,这样很好,带着它吧,将来或许有帮助的。”

我一凛,他怎么知道我有这墬子的,忍不住往胸口一摸。

“这希尔斯非常聪明,知道光明的力量犹在,没敢明目张胆的招揽信众,免得过早成为目标。他只在暗中策划一切,待到时机成熟,所有人都将被他利用,用作唤醒魔王的工具。”

我忐忑的问:“祭司长,我有位同事,直接听过那声音的,而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他二弟,用了手机后,无端端自杀啦,这都是受了声音的影响吗?”

他奇道:“你的同事听过声音,他怎么听到的?”

我略过大半的技术细节,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叹道:“原来如此,这个人运气太差啦,听到声音,就是那种结果。这还只是个开始,如果没人救他,他会慢慢成为半死人的。”

我想起小周苍白的脸,难道要眼睁睁看他魔化吗?“我那位同事,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祭司长笃定道:“方法当然是有,而且还不只一种,其中最有效的,就是彻底的扫除魔党,毁了埃斯玛的灵体──”

说到这,他又激坐了起来,扯着我的衣领:“年轻人,眼前的情况非常危急,埃斯玛的重生,将落在这几日内,我不知希尔斯将如何做法,但他肯定计划好啦──要牺牲大量生命,以‘血衅’的仪式,唤醒暗的力量!”

我拉他手,想扳开他的手指,却扳不开,只好问:“血衅?那是甚么仪式?”

“那是唤醒埃斯玛的唯一方法,以血引血,以命飨魔,献上千万条人命,当做祭品!”

献上千万条人命?!那就是说,所有人都会……死?!

“对,所有人都会死!当他行使血衅时,所有人都会一起死,无一例外!”

他咬牙切齿,手臂剧烈的震颤着,几乎没把我领口给扯破,“年轻人,千万要阻止他们,阻止希尔斯,别让黑暗力量得逞啦,别让埃斯玛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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