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章 涅盘(二)
众人看着墙边,浓稠的**贱了一地,渗入到堡的墙缝里头,再看希尔斯时,双眼妖异的发亮,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这恶魔对手下如此暴戾,真让人不敢相信他们有着相同的信仰,拜的同一尊神只?这群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结合呢,我真不懂?
凝立了片刻,希尔斯的表情缓了下来,摸着领口,似乎在调整领结的宽度。“去查查出了甚么事,十分钟后,我要我的画面回来。”情绪里听不出任何波动,平静的让人发毛。
所有人忙坏啦!奔前跑后的测试线路,机器拆开查了半天,无奈又装上,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急得差点没飙出泪来。
我趁着这时追问申艾琳,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原来我坠崖后,真田挟着她来到希尔斯的一处巢穴,与后者联系上后,便拉她到了古堡,至于山上的总坛,正是真田放火烧的。
申艾琳恨道:“真田他太没人性,杀了总坛的教友之后,还纵火烧屋!原来他早和魔党勾结,想盗取坛里的‘扫罗王之剑’啦!”
我奇怪道:“他和魔党勾结已无疑义,至少我就听他承认过,但宝剑似乎是希尔斯命他盗来的,这又为了甚么,不会是看上宝剑的锋锐吧?”我看向大殿,真田正与希尔斯喁喁而谈,不时还偷望着我们。
“这把剑不只锋锐而已。据说昔年查圣随身的锡杖,有大半拿来锻造此剑,而后波斯贤王扫罗即位,教里以此剑祝贺,名之为‘扫罗王之剑’。我教绵延近两千年,代代传承此剑,用以斩妖除魔,并曾三次斩杀埃斯玛的肉身于剑下,是克制这魔王的唯一武装。”
我心中恍然,知道“查圣”是指祆教的始祖查拉图斯特(即琐罗亚斯德),可见此物之要紧,希尔斯对宝剑这么处心积虑,想必有其理由。
我叹道:“只可惜我俩都身陷此地,消息没人知道,我怎么结局且不管它,我只担心妳……唉!”
申艾琳眼中异采涟涟,深刻的看了我许久,低头说:“难得你这么担心我……承你情啦……”
我见她腮红似火,侧脸美得惊人,一时几乎忘了诸敌环伺,脱口道:“这甚么话,我一直都很关心妳的好不?”她睨了我一眼,脸更红了。
我正有些飘飘然,忽听她说:“你别担心,我有预感,他们未必能事事如意,我们也未必一定有事……”她声线压得极低,唯恐殿里的人听到似的。
我心中一动,问道:“这预感哪来的,是妳的大神告诉妳的吗?”
“秘密!”她白我一眼。
“嘿,真不简单啊。”希尔斯不知何时走近了我们,把我们吓了一跳,“我说两位真懂得抓时间呢,在此情势下,还能这般浓情蜜意,说的话想必十分感人啦?”他嘴角带笑,反覆打量着我们。
“要你管!”申艾琳臭他一句,别过了头。
希尔斯“啧啧”几声,将她下巴勾了回来,赞道:“美,真美,这张脸蛋,几乎能与我的依莲一较长短啦!”申艾琳气极,仰脸避开。
听他提起依莲娜,我才想到这事,忙问:“希尔斯,妳到底对依莲动了甚么手脚,恶事别做绝了我告诉你!”
这魔头转身,缓步来到我身边,“小子,你也太花心了吧,有了一个还要一个,不怕身边人吃醋吗?”他瞄了申艾琳几眼,忽道:“是了,前晚依莲哭着找我,说无论如何要离开T市,怎都劝不动她,是否你这小子害的?”我一愕,脑中浮出了与依莲那天的电话,也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
只听他叹:“我本不想太早对她施术,免得叫人看破,哪知她一直吵着要走,逼得我不得不……唉,这丫头实在太任性啦……”
我想到了他之前种种情绪化的表现,心想你还好意思说人,一转头,见申艾琳脸色不大对劲,才知他意在挑拨。我暗骂他一声卑鄙,断喝道:“依莲和我从小一块长大,就像我妹子一样,你若敢伤她,我绝对和你没完!”不知为何,这话听来有一半像在解释。
希尔斯失笑道:“真有你的,被箍在我这‘铁板毡’上,还敢威胁我的,你小子是头一个……既然依莲是你的‘青梅竹马’,那么一切都好说啦,至不济,我留你一条全尸就是。”
我听了气结,正想反唇相讥,一名魔徒走了过来。“圣尊,画面的问题找到啦,不是我们这边的毛病,是会场发讯时的异常,大概仪器有了故障。”
“甚么?!”希尔斯大惊,扔下我们问道:“仪器有了故障,仪器能有甚么故障,和那边联系过没有?”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快,显然把这事看得比甚么都重要。
“还不清楚问题在哪,目前正联系当中──”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被希尔斯举了起来──看来他真的非常热衷于这个动作。
希尔斯眼里冒火:“你最好快给我联系上,把问题查了出来,否则……”五指一收,扼得那人吐长了舌头。
这时有个人叫:“圣尊,已和会场联系上啦,他们说一切OK,正照着计划在走呢。刚才断讯,只是线路松脱,马上就能排除啦!”那人摇着手机微笑。
果然不足两秒,大屏幕啪的出现了画面,几组不同的摄影机,切换着一座宽阔的蛋形体育馆;馆内的舞台已被搭了出来,人员奔来跑去的,忙着检查各处设施。
希尔斯终于舒了口气,扔开了举起的人,喃喃道:“很好,这才像话,一切都按计划来,正如我们反覆习练的那样……”他走向屏幕,轻轻抚摸着屏幕的表面,脸上表情,像在抚着他的梦想一般,“场地都已就绪,人员也即将到齐,多年的等待,全是为了明晚那一刻的到来……我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发生,绝不容许……”
※※※
演唱会终于开场了。成千成万的歌迷,涌进体育馆内,万头钻动的盛况,差点没把入口处给挤爆。
希尔斯极是古怪,整个白天不言不动,塑像般的窝在墙角,魔徒们则像批附件,紧紧偎在他的身旁。临近傍晚时,他才从暗色的披风里探出头来,舒了舒肩膀,期待的看着歌迷们进场。
从屏幕上看,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有着勃勃的朝气,在热情的召唤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欣──可他们绝想不到,迎接他们的将是甚么。
恶魔的飨宴,在黑暗里拉开了序幕。馆中的灯光灭去,跟着是十秒多钟的短暂停,待歌迷情绪累积至一个波段的高点时,舞台上迸出火花,许多声光特效一次性的绽放,宣告了依莲娜的出场!
欢呼声潮浪般的涌现,一举冲破了馆顶的蛋壳,音波在天边绕两圈后,远远的往繁星之外逸去。场内持续呐喊着,在依莲娜强大的魅惑力下,场中的男女都已经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从未见过依莲娜演唱,也从未想过她在舞台上的模样。歌声由她唇中绽出,像片海洋般的浸漫开来,舞姿灵动而曼妙,彷佛一道魅影,不断在音律交织出的天地里,做出最迷人的变幻。
我简直看傻了眼。但岂止是我,场馆内外,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为她这极致的演出而感到震撼。
迷迷糊糊之中,只听申艾琳轻叹:“唉,她真美啊……”
我被她这话警醒了,看着她的侧脸,再看着整座大殿,人人都一副陶醉的模样,连希尔斯也不例外。
尤其是希尔斯!只见他望着屏幕,眼角含着泪光,像是深心被这表演给感动了,手里甚至打着拍子──无论此人多么邪恶,但对演唱会,他倒是真心热爱的。
满场的叫好声中,依莲娜结束了第一首歌,翩然的回到后台。
希尔斯这才转醒,争取空档似的大喊:“所有人别站着发呆,快,快将圣棺搬上台阶,只剩几首歌的时间啦!”
魔徒们省悟,七手八脚的奔向石棺,齐声发喊,十多人扛起石棺,步履艰难的上了台阶,隆一声将棺放下。石棺被放在那张乌玉座椅的旁边,紧紧压着“暗之纹章”。
换个角度后,我才看清了这座石棺,棺的造型极之奇特,竟是一个人的形状;棺的上盖亦十分精致,彷佛埃及法老的彩棺一般,塑了张人脸出来,轮廓奇美,活脱脱像个超级男模;身上的服饰、摺痕、刻纹,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众人掀开棺盖,小心的露出了中空的棺底。希尔斯命道:“取两罐星灵体过来。”彷佛他下了甚么可怖的命令似的,众人你眼望我眼,露出畏惧的表情。
“叫你们拿两罐星灵体,没听见吗?”希尔斯瞪眼。
有个矮个子畏缩道:“圣……圣尊,请问……要拿谁的星灵体……?”
希尔斯颇不耐烦:“一个个贪生怕死,有说拿你们的吗?之前不是死了个人,还有克里斯,拿他们的不会吗?”
魔徒们如释重负,立时有人奔往堡后去了,不多时那人转回,抱来两个大罐子,摆在地上。我听克里斯说过,魔徒们都有部分星灵体交给希尔斯,算是对他效忠,看来就是那些罐子了。
希尔斯手执权杖,抱着个罐子上了台阶,向真田一奴嘴,要他拿另一只罐子过来。
走到棺旁边后,希尔斯朝我看了一眼,笑说:“这是你好朋友的罐子,睁大眼瞧着吧。”手指一杵,将罐子杵了个洞,洞中流出了一道黑色的黏液,说是黏液却又不像,轻飘飘的,竟似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
那东西像道芝麻油般,泊泊流进了棺中,令人惊奇的是,黏液里竟似有光点隐隐在闪烁,彷佛夜里的繁星似的,看来美极了。
“是星灵体?!”申艾琳轻呼。
希尔斯瞥了她一眼,笑而不答,又将另一只罐子如法炮制,待罐子空了,不剩下半点渣滓以后,才将之扔回给魔徒。也不知罐子是否分了等级,从外观上看,克里斯的精致多啦。
希尔斯收起笑脸,左手贴胸在棺前默祷,一声发喊,将权杖舞出了一片黑光,风声唬唬之中,双手一并,执权杖往棺底一插。
就听匡的一声,杖头上的兽形彷佛两眼放光,一团黑雾依它的形象而放大,几乎涨满了整座堡身,随即嗖的一下,瞬间没入到棺中。
希尔斯仍诵着经文,还越念越快,片刻后像是到了甚么紧要的关头,放开权杖说道:“真田,扫罗王之剑,快!”真田迟疑了会,终于将剑交到他的手上。
希尔斯暴喝,一剑劈在了杖头上,两件神器撞击出轰然巨响,锵啷啷啷,震得古堡几乎都跳了起来。
我闷哼,感到耳内的三半规管消失了片刻,四周不断转着,彷佛我是一枚陀螺。晕了一会后,才渐渐缓了过来,只见大殿里人都坐倒了,就只希尔斯得意的站在棺边。
真田跌下台阶,手捂着耳朵叫道:“希尔斯,你疯啦,不是说权杖和宝剑不能相击吗,你自己又在干嘛?”
“那是指一般情况,”希尔斯愉快的笑了,朝棺内探望一阵,又说:“然而想唤醒大神,这却是最好的方法,因为大神的肉身曾被这剑洞穿过几次,留了好些灵能在此,我以剑击杖,正是为了将灵能引至棺中,好唤醒大神!”
他悠悠的转向屏幕,看着场馆内热闹进行的表演,期待的说:“接着的一切,都要看我那宝贝依莲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