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丢
许梦悠入梦了,梦里,她闻到了久违的槐花香。
她站在一条两旁种满槐树的路上,路不宽,阳光轻松的穿过两排槐树中间的空当,洒落了一地。一串串洁白的槐花随着微风轻舞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许梦悠闻着闻着,笑了。
这条路叫槐香路,是她大学四年里最喜欢的路。
也是她在这条路上,她认识了刘宇刚。也是在槐香里,她接受了他的求婚,成了她的新娘。
一晃,十一年过去了,她站在风里,槐香依旧。
哪怕在梦里,她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多大。闻着槐花醉人的香气,许梦悠仰头笑了笑,随手将碎发拢到耳后,她张开双臂,眯着眼睛抬脚朝前慢慢晃着。
这感觉,是真好。
熟睡着的许梦悠,嘴角开始上翘,愉快的心情让她的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黑暗里,她的胸腹跟着呼吸一起一伏,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胸口的椭圆形黑影,此刻,也跟着一起一伏。
往细了看,这黑影似乎,还有些一颤一颤......
屋子里很静。
许梦悠沉浸在槐花香里。槐香路的总长只有三百多米,四年里,许梦悠走了这条路上千次,她熟悉这条路两边的每一颗槐树,晃到路边,两三串垂下来的槐花散发着一股她更熟悉的香甜。
她伸手将它们摘了下来,像大学时候那样,眯着眼睛整串地放进嘴里,用力嚼着。
新鲜的槐花是清香甘甜的,哪怕嚼完咽下去,口里依然会有它的香甜。就像大学时期的爱情那样,干净,美好,不参杂其它。
许梦悠笑得很甜,她知道这是梦,可这样的美好,使得她很是情愿地将这个梦继续做下去,然后,再续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是,梦这个东西,哪里会受做梦的人控制呢?
许梦悠的嘴里还留着三串槐花的香甜,可她眼前的画面,却悄无声息地变了。
不远处,槐香路的尽头。
一对相拥着的男女,缓缓朝着她走来。在大学的校园里头遇着相拥着的情侣,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如果这对情侣是自己结婚七年的老公,以及自己相交十几年的闺蜜呢?
许梦悠在看着的第一时间,就愣住了。
虽然他们之间离了还有几十米远,可不论是刘宇刚还是宋冰,哪怕这俩人在她面前只是露个背影,她依然能轻易认出来。
这是......什么个情况?
这一刻,逐渐愤怒起来的许梦悠忘记了这是个梦。
这一刻,她发现上一秒还残留在嘴里的槐花香甜,竟是顷刻间,成了腥甜,甚至还有一点点发苦。
可是,许梦悠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人身上了,自家老公出轨闺蜜,她哪里还有心情去在乎自己嘴里是个什么味道?
或许,再苦再火辣一些,应该才是对的吧?
她抬脚朝他们走去,同时也深呼吸,再深呼吸。
刘宇刚抱着宋冰靠在了槐香路东首的第一棵槐树上,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着。刘宇刚靠在槐树干上,双手扶在宋冰的后脑勺上,那一头宋冰常以为傲的黑长直,散落下来,挡了两人小半个身子。
许梦悠已经气得火冒三丈了,每走一步,她的鞋底都会与地面狠狠地接触一下子,发出一道脆响。
“你们在做什么?”
最后几米她冲了过去,伸手抓住宋冰的头发,许梦悠生生将她从刘宇刚怀里揪了出来,接着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这一刻,什么十几年闺蜜情谊,什么说好的一辈子都在一起,许梦悠全抛到了脑后......她只想知道,刘宇刚和宋冰两个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背叛她。
宋冰捂着半边脸哭了,晶莹的泪珠子带着半道泪痕,挂在白皙的瓜子脸上,她怯怯地看着许梦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许梦悠气得笑了,怎么,她还觉得委屈了?
又是一股憋屈的怒气涌上心头,许梦悠上前,抬手又揪着宋冰的头发,便准备好好问她一问。
“啊!~”
宋冰吃痛地大哭着,冰凉的双手慌乱的试图挽救自己的长发。也许是因为愧疚,梦里的宋冰只是努力的保护着自己,没有还手。
不过,本该站在许梦悠这一边的刘宇刚,却动手了。
“你放开!”刘宇刚黑着脸,他一把将许梦悠从宋冰身边推开,将宋冰护在了怀里,狠狠地瞪了许梦悠一眼,刘宇刚冷冷地笑了笑,说:“你不是看到了么?还要再问?”
“你们......”许梦悠气得眼前发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的,嘴里的腥甜味儿,更胜刚才了。
出了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
她用力咬着嘴唇,强忍眼泪,如同潮水一般的委屈,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许梦悠抬手,她要再给刘宇刚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就在这一刻。
“梦悠......醒醒。”她的耳边响起了刘宇刚温柔的呼唤,“早饭好了,醒醒。”
醒醒......早饭。
这熟悉的语气,许梦悠梦里挥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能确定,这声音不是她对面这个带着冷漠表情的刘宇刚发出来的。
所以......这是在做梦?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可是梦里带出来的余怒,依然未消。
“做梦了?”一只温暖的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天已经亮了,刘宇刚的作息很规律,生物钟也是准的很。不论冬夏,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先许梦悠一步起床,洗漱,锻炼,直到七点四十分备好早餐,才会回卧室叫她起床。
从他们结婚到现在,刘宇刚保持这样的习惯已经七年了,而许梦悠,也为有一个这样爱自己的老公,骄傲了七年。
此刻她的眼前,是刘宇刚温柔的脸,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宠溺的笑。
“快起来吧。”见许梦悠睁眼,刘宇刚在她依然微皱的额头上吻了一吻,转身回了厨房。
牛奶热好了,淳淳的香味儿飘了满屋。许梦悠坐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总算是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她揉了揉因为做了这样的梦而疼痛不已的脑袋,下了床。难得的是,晃着往浴室去的时候,细心的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手机的事情,余光一撇。
咦?放在床边的手机呢?她想着看了一眼在客厅忙活的刘宇刚,兴许是他拿到外头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