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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征战, 都有降者。

小将第一次上战场，所以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战争中的降者，但处理叛变的山匪倒是知晓的。

“将他们几个分开关押, 挨个询问, 别给他们见面说话的机会。”他有条不絮的安排下去, 然后让将士们打扫完战场便继续埋伏。

项凌云就站在一边, 握着佩剑, 看着远方，此事来来回回，不足两个时辰, 天际一片漆黑，月色余晖下, 远处山岭一片模糊, 近处的也只可见到隐约的影子。

“樊将军。”项凌云喊住了正准备转身去休息的小将。

“唯恐有诈, 这几个秦军问完话，还是杀了吧。”小将抬头看着他, 迟疑了片刻，点了头。

按照从前惯例，这些降者，都是收押回大营，统一管理, 直到战后, 带回市集, 按奴隶贩卖, 可是现在这十几个俘虏, 不是不通教化的蛮荒戎狄，也不是本国罪臣之后, 带到大营，还不知怎么煽动奴隶。

这几个不过是小兵，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些有用的消息还是很容易的，能够投降的兵，骨子里也硬气不到哪儿去。

小将没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和往常一样，对于能知道的消息，他一开始在心中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作为一个兵，至少，是得知道，自己所在军队有多少人马，他们的粮草是以什么形式发放的，他们的主帅是谁？

项凌云走到山腰上的巨石边，他看着卫国的方向，神情凝重，虞小云曾经告诉他，秦国曾经征服过北方的草原部落，掌管着各国都没有的良驹，骑兵力量，才是秦军真正的强大能力。

而这股能够踏破一切的力量，在秦国，只有三个人有，病怏怏的秦王长子嬴铮，好战的秦王次子嬴木森，以及久居深宫的秦王。

这次来攻楚的，除却嬴木森不做他想，所以，绝对不能让秦军过这条道，过了之后，便是平坦之地，在之后的山卡，恐怕就没办法拦住他了。

他们从来不会承认楚国的身份，从前是蛮荒，一辈子，都是蛮荒。

“祁然，你即刻回大营，让刘毅带兵来增援，若是他抽不开兵力，便将我带的五千西楚军带过来。”项凌云吩咐祁然，他看着身后，高山遮目，但从这群山之前的开始，便是楚国疆土，就是他们火烧山林，他也要把这荒山守住，以断秦军入楚之狼子野心！

刘毅早早便收到了九曲山岭求援的消息，但并非他不肯派兵前往，南楚地界大，九曲山岭不过是南楚入楚的一个关卡，而在山岭左侧，有条斜着入楚的渭河，也是可以入楚之地。

从前水流急喘，来往船只到了河中便都会随波逐流，要么被河水吞并，要么因受不了喘急的河流而退回原地，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够渡河。

没想到会有人陈兵于河对岸，刘毅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沉重了许多，他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也无从得知对方是否有渡河的能力，单凭兵力上，对方明显就压过了他。

所以他只能聚集兵力于这之后，以防万一。

两处皆为入楚关卡，孰轻孰重他自然清楚，这条河流之后，没有任何遮挡，直达楚国平民居住之地，而九曲山岭则不同，那之后还有布局，完全不用忧心于此，迟迟未有增援，其一，是他不在营中，无法调动他处军队，其二，便是此地离山岭不远，随时可以支援。

只是不知如今，九曲山岭的情况如何了。

和刘毅有着同一想法的人很多，南楚军营之中的虞小云撑着脑袋，翻看着项凌云给她布置的任务，仔仔细细检查这些年来军营里头，分发的士兵的军饷。

冬临不知去了何处，建安站在门口守着，她对建安到底不如冬临熟悉，所以也不好吩咐他。但这些账目，少说也是十几年的，她压根看不过来。

她提起最上方的一卷，目光呆滞的看着上面的天文数字，最后松开手任由竹简滑落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姑娘，有什么吩咐？”建安立刻走进来，询问道。

“可知前方战况如何？”虞小云坐直身体，收敛了眼眸中的神情，问。

“这，”建安犹豫了片刻，思及项凌云并没有让他隐瞒虞小云，便开口回答，“今晨祁然拿了将军令，领了五千精兵去了前线，据他所说，首战告捷，来敌不足为惧。”

虞小云垂下头，看着竹简上刻字，眼中有了疑惑。

她见过嬴木森所带的铁骑，马匹精良，精装盔甲，势如破竹，就连项凌云引以为傲的西楚追风部落的战士，在其之下，都难以抵抗。

她站起身，拿起了竖在一边的长戈，不顾建安的阻拦，往外走去。

“姑娘，将军吩咐了您不能走出军营。”建安跟在她身后劝说道，知道虞小云是女子，甚至还将是他们公子未来的夫人，他实在是拿不出对待平日里看守的人的那个姿态。

“若是他面对的，是秦国铁骑，你知道结局吗？”虞小云停顿不过一息，然后脚下生风，快步走向马厩，左徒大人为她准备的马匹，还在那里好好拴着。

“姑娘莫要难为属下！”建安拦在她的马面前，面色凝重。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姑娘若是受到一点伤害，属下如何向公子交代，如何向左徒大人交代，如何像王上交代？”建安想着从前虞小云乖巧的模样，想来应当是顾及王权，顾及亲人的。

却没想到，少女单手握着长戈在马头上绕了个圈，威风凛凛的舞了一下，目光睥睨的看着远方。

“你知道什么，我就想跟着他，死在战场上！”她的声音一如往昔，恬美轻灵，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咄咄逼人极了。

她牵着缰绳，驱使马匹扭头，往军营的大门走去。

建安无可奈何的上了另一匹马，追了上去，从这儿距离前方，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若是他不跟着，万一虞小云出了什么意外，他真的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回想着虞小云刚刚的话，心中感慨万千，公子曾不幸，如今却又是极幸运的。

他为家为国至今，终有一个人愿意于他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