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衷情——大结局
医院里面人流涌动, 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走道边一个稍安静的角落里是VIP监护病房,几个护士步履匆匆的进出, 流湘头发有些凌乱, 满脸均是倦容, 见到有医生出来, 赶紧快步迎上前去, 询问情况。
“医生!里面的病人情况如何?!”
一身白大褂的医师,见到流湘焦急的眼神和略有疲倦的容色,点点头, 安慰道:“虽然危险,却没什么大碍, 只是表面的挫伤, 昏迷是因为脑部受到撞击, 已经照了脑部的CT无明显器质性病变,具体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流湘的面色略见缓和, “谢谢医生!那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看病人?”
“现在就可以,不过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刚才他检查的时候已经醒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过马路可不能这么横冲直撞的。”
“知道了,谢谢医生!”
“行了!快去吧!”医师看着流湘急切的样子, 摇摇头, 面上的神色很是可亲。
昨晚的一幕来得太快, 炫目过后, 一向干净帅气的男人倒在路上, 点点的红色液体流淌出来,他微睁着眼, 甚至嘴角上扬,看到她安然无恙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她脑中一片空白,快步走到他身边,探身去查看,“斩殇!你怎么样?!”
一双温暖的手缓缓握住她撑在地上的手臂,缓慢的道:“别慌,没事!”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个医护人员,轻手轻脚的将方斩殇用担架抬起,放到车上,并对伤口做了初级护理,打好点滴,而此刻的方斩殇已进入昏迷状态。
VIP特护病房,布置得很是整洁,窗口几盆不知名的花朵散出淡淡幽香,虽是冬日,明媚阳光依旧洒了一地,使室内温暖明亮。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张宽大的病床上,一个男人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布裹满纱布,甚至还着新鲜药水的味道,他五官清晰,薄唇微抿,长长的睫毛合拢在一起,微微颤动,呼吸均匀有致,让平日里冷凝的线条也柔软下来。
流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精致的五官轮廓,此刻的他,从未有过的安然宁静,不是未见过他的睡容,多年前得无数个夜晚早已熟悉了那种宁然的感觉,但那似乎很遥远,遥远到今天的场景重现,让她的眼角竟不觉间竟有了泪意,不是不怀念,而是经历了太多伤痛后,怀念背后带来的痛意更加难以回首。
如果以往对他的行为尚有怀疑的话,在昨晚那千钧一发之时,他定然来不及思索便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至少能确认的一点是他对她的感情不曾改变。不管曾经离开的理由是什么,她已不想深究,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如若不是他,今天定然易地而处,她虽愤恨交加,却从未想过牺牲性命,因为生命于人生而言是最宝贵不得侵犯的东西,当初那场巨变年仅二十岁的她,都能咬牙挺过,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任何人或事让她不惜牺牲生命。
她轻轻伸手,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回身未及抽回的手却落入一双有些微凉的熟悉手掌中,她有些惊诧的转头,脸上尤挂着未干的泪迹,正对上他半睁的眸子,幽然的眸光中一股摄人心弦的穿透力似看透人心。
她微微一笑,欲收回手,稍稍一动,却被握得更紧,她有些愕然的抬首,见他手臂上还插着各种维持生命体征的管子,而正他微蹙着眉头,立刻明白他刚刚的用力,定然扯动伤口,她心下一片柔软,怕再触动他的伤处,终是任由他握着,柔声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去叫医生来检查看看?”
“坐!”他的话语不多,却带着坚定的味道,声音不高却有着些许求恳的意味,只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脸上,半刻不肯离开,见她乖巧的依言坐在身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欣慰。
流湘被他看得颇有些不自在,试图转移他灼人的视线,轻声道:“无论如何这次我都很感激你,若不是你,只怕如今躺在这里的该是我!谢谢你,斩殇!”
“很庆幸你能这样说,无论天大的事情,我都不希望看到你的怨恨,那怕只是一丝一毫都让我无法忍受,所以我心甘情愿这样为你,甚至偷偷庆幸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方斩殇语气柔和,眸光中透出丝丝紧张之色,小心的打量着流湘的神色和反应。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人命大于天,还是要感谢你的!”流湘隐约记得自认识他起,他一直是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周围美女环绕如云,即便是在当初他追求她的过程中,虽坚忍不拔,至情至信,但以他的机智和出众的条件,他总是能轻易的将她捕获其中,往往等到她清醒时早已沦陷,可如今的他完全像变了个人,近乎小心翼翼观察她的态度,几乎乞求的希望得到她那怕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心中泛起涩涩的酸意来,轻叹一声道:“不管以前我们之间的事是刻意人为也好,是事出有因也罢,我都无法再怨恨你,有些时候也会想到底为何我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快乐也罢,忧伤也罢,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我心中清楚明白,那一刻我是多么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抛却恩怨,原来我们之间竟还剩下许多。”
“是!是!我就知道你会如此,流湘,我一直了解你其实是个温暖的女子。”方斩殇微笑起来,那种无邪的笑容像个得到蜜糖的孩子,他手臂用力一带,在流湘尚未反应过来时,在她手上轻轻一吻,带着微凉的唇瓣的温度和凉意。
“斩殇!”流湘对他突然的行为很是不满,但看到他那样珍惜满足的表情,终是不忍,默然没再说什么。
“即便你不问,也愿意大度的不再计较,以前的事情我却一定要解释给你听,其实好多事情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那时候我以为我命不久矣,我妈说是家族的遗传,所以我迫不得已才做出那样的决定,后来的几年,我一直在国外治病,直到很久以后,无意中听到医生和我妈的谈话,才知道原来遗传病是真,可终身不愈却是假。”说到这里斩殇顿了下来,抬首去看流湘的脸色,只见她似是忆起过往,眸光中似有悲苦的水光流动,心中一阵刺痛,轻轻将她的手拉到胸口,用尽全力握住,才继续道:“我明白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带给了你伤痛,我知道好多事情光用嘴是无法弥补的,我很想用以后的实际行动来弥补,只是我很怕你会拒绝。”
流湘沉默了下来,她虽已明白他的苦衷,却不知此时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斩殇见她不语,才继续道:“从那时起,我才明白我妈是刻意拆散我们的,若我想回来找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年我一方面治病,一方面寻找机会能够回来和你重聚,直到父亲的生意扩展到了H城,我才以接管家族生意的代价换取了回来的机会,至于一直没寻找或是和你通信也是因为怕引起我妈的怀疑。”
斩殇的语气一转道:“可如今不一样了!湘湘,梦话奇侠2就要进入封测阶段了,我们曾经在梦话奇侠里相识,能否给我个机会在梦话奇侠2里让我们重逢,其实早在你进入亦臣的策划部之前,我就知会过他,这个梦话奇侠2里一定不能少了你的策划和创意,这是我们曾经共同的期翼的梦想,不是么?”斩殇神情中的期许显而易见,手上的力道加重,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们可不可以不提这个,你现在关键是养好伤,也差不多该到午饭时间了,我去帮你买点外卖吧。”堆积这么多年的谜团和心结终于打开,可此时的流湘却发现自己无法回应他的话,她可以消弭了恨意,但他这样直白的剖析感情,却让她一时间都无法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他这些年得感情到此时自己都无法坦然去面对,只得迅速转移了话题,转开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虽感觉到他迅速黯淡下来的眸子,但她别无选择的装作视而不见,起身缓步向门口走去。
“承然!你怎么在这里?”流湘前脚迈出病房,抬头望见门口垂首站着的安承然,他一件黑色的大衣,风姿卓然,宽大的墨镜掩盖了大部分俊秀的容颜,斜倚在门边。
“在等你。”安承然的声音低沉,有些语重心长的道:“流湘,萧学长来过了。”
“萧逸?”流湘思维有些转不过弯来,疑惑的问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自然是我叫他来的,湘湘,也许你身在其中当局者迷,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么?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看着流湘慢慢陷入思绪的表情,安承然继续道:“不过,刚才萧学长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一定会看着你幸福的,即便是方斩殇,他也认啦。”
“什么?”流湘心中一惊,第一直觉是萧逸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不觉间开始慢慢下沉。
安承然看在眼中,已了然,他拍了拍流湘的肩膀道:“去做该做的事情吧!方学长这里我会照顾,重要的是流湘,你要时刻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想要什么,不能再犹豫不决,否则会追悔莫及。”
流湘打了个愣,猛然间明白过来安承然话语中的含意,知道无需多言,轻声道了声谢,转身急切的往院门走去。
流湘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马上拨通了萧逸的号码,嘟嘟几声过后,是占线的忙音,萧逸极少会拒接她的电话,即使是在忙碌的会议当中,也会随后马上发来一条短信解释原因,但将近二十分钟过去,直到出租车驶到风格建筑的门口,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流湘顺着风格建筑门口长廊的延伸走下去,是一片绿化得相当不错的小花园,自从和萧逸住在一起,她只来过一次风格建筑,还是那次想真正了解萧逸的经济状况之时,那会她心急如焚,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去看过风格建筑,更不要说这样的长廊。如今踏上这里,才发现是否长久以来,尤其是他和方斩殇分开的五年中,她忽略了萧逸太多,从未试图去了解过他的爱好,生活,他的事业和兴趣,他不断的付出,几乎给予了她不断索取和不用回报的惰性,把所有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从安承然口中得到那句,“他愿意看着她幸福。”她几乎可以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也许是心痛,也许更多的是无奈,又或许他真的决定就此退出她的生活。
不安的心理慢慢在胸口蔓延开来,也许他现在根本不想再听到或看到她吧,才会在此时拒接电话,连条简讯都不肯再落下只言片语。
事情似乎在此时落下帷幕,若说她对方斩殇是刻苦铭心的爱恋,也曾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她无法否认她曾深刻的爱过他,但岁月这个奇妙和悠长的东西,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改变了彼此,在方斩殇救她的那一刻,她心急如焚,生怕他为此有何不测,她也会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却也在感怀之时,在他提出进一步要求之时,无言以对,多日来纠结的情感困扰似乎在这一刻,一下子清晰起来,冷风吹来,她一阵清醒,她再次清晰的告诉自己,他能原谅斩殇对她曾经的伤害,却无法忍受萧逸的离去或是冷淡,或许错过了今天,便是一生。
人其实是很微妙的东西,一个东西追寻了太久,总有疲惫和放下的时候,她怕在这个临界点上的萧逸,会一下子下定决心真正的离开,想到这里她的心抽紧起来,颤抖的掏出包中的手机,打下几行字:
萧逸,我今天想见你,我在风格建筑楼下的长廊中等——沈流湘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流湘!”萧逸磁性的温柔声音再次响起,流湘慢慢微笑着转身,忽而觉得再次听到和以往一样亲切的问候,却有了别样的意味,她一时间没有答话,只是望着他俊逸的身影出神。
“你怎么会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萧逸见他一直淡然的站着,浓眉微皱,关切的问道,“是不是斩殇那里出了状况?”
流湘的泪意在听到他这样的话时忽然涌现出来,她眉角轻扬,笑得若一朵雪莲花,温柔而妖娆,轻声道:“萧逸,我不是只有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或许你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人,或许现在终于轮到我来说,你来听呢。”
“湘湘,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无论如何我会支持你的决定的!”萧逸嘴角溢出微苦的笑意,直觉上以为她是来对他说对不起的,刚才在医院她流着泪和方斩殇双手相握的时候,他就明白,他再没有留下守护的理由,她以后的人生中会有人看护她的喜怒哀乐,她不用对他说对不起,他亦不愿再听她的感激之言,也不曾后悔为她所做的一切,至少他尽力了,那样即使得不到也不会觉得遗憾。“不用说谢谢,你我之间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了默契,好多东西我都懂得,不必每次都挂在嘴边。”
“如果我说我爱你的话,也确信我不说你都了解么?”流湘上前一步,缓慢而诚挚且略有些调皮的说出这么一句。
萧逸一愣,觉得似乎听到了梦中曾经出现的话语,却不敢置信起来,“湘湘,你再开我玩笑么?”
流湘顽皮的神态尽去,换上淡淡而郑重的容色,听他这样说,心中酸涩和欢喜交织成一片,酸涩在于他,一个堂堂H成知名的建筑公司老总,年轻有为,在外面风光无限,在她面前却是没有任何身份和自尊的无条件服从,卑微到连她的表白都不敢相信;欢喜的是她深怕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迟钝而发生,从他的神态和语气中,可以看出他对她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承然和我说你曾到过医院,大概也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可是你却不知道,通过这次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对斩殇是曾经有过很深厚的感情,甚至有了小卿,但现在他对我而言,仅仅局限于过往,即便他当初抛下我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现在又救了我的性命,我虽可以放下不再去怨恨他,却也无法跨越我们之间那道盘恒了那么久的鸿沟。萧逸,我从未这样清醒过,在听到承然说你给我留下的那句:愿意看着我幸福的话时,我的心开始恐慌,我是真的怕你会就此离开我,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原来我对你的感情早已在慢慢的相处中,生了根,发了芽。萧逸,呵。。。我爱你啊!”
流湘脸色开始慢慢红晕起来,以往的20多年的生活经历里她从未曾向任何人如此肯定的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当初和方斩殇也是水到渠成,并未有过如此溢于言表的表白,她抬起头,坚定的再次对上萧逸闪着晶亮光彩的眸子,缓声道:“所以,是不是还不晚,是不是还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所欠你的。。。”
流湘的话还未说完,嘴已被微凉湿润的唇瓣堵住,萧逸的手臂环上她的纤腰,慢慢加力,吻得缠绵悱恻,似乎将狂喜和这些年得委屈和怨念都含在这一吻中。
半响他放开她的唇,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道:“湘湘,我太开心,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值得开心和得意的时刻,我要我们能有一场更盛大的真正意义上的婚礼,我要让你做我此生唯一的新娘,也是最幸福的女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