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一鼓作气再而衰

55.一鼓作气再而衰

向天问得了消息兴冲冲地到了天璇宫, 到了若筠所在的房间,便见她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他立时醒过神来, 站在门口扭扭捏捏, 半天不肯进来。

若筠早感觉到门口来了人, 依旧调息好后方睁开眼, 也不让座,俨然是一副兴师问罪,等待他主动坦白的模样,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向天问立时站直了身子, 谨慎道, “自打你闭关, 赵夫人来过几次信,我便找机会去赵府看望了她, 也告知了你的近况,时常碰到你妹妹,算是熟识了。

“两年前,我自湄江城回蓬莱,到南港时刚好遇见了她。听她说是你去信接她来蓬莱的, 结果到了南港, 却将书信弄丢了, 也上不了岛, 我当时急着回蓬莱, 也没多想,就将她带来了。

“等到了蓬莱, 才觉得有些不对,可人来都来了,她……咳咳,又吵着不肯回去,闹得被师父知晓了,听她说想入蓬莱,便直接将她收入门内了。

“她胆子也是真大,虽说是太平年,但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敢大张旗鼓地以蓬莱的名义混到了南港。要不是刚好被我撞见,还不知道她要在南港转悠多久。”向天问详细说了经过后,便饱含歉意道,“听说赵夫人还为此担心得病了一段时间,我当时真不知道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若筠大度地摆手,“是她给你添麻烦了,我娘是不会怪你的,只怕还得感谢你的照顾。”

那倒是真的。想到赵夫人跟他说过的话,向天问无端地心虚脸红。

“在蓬莱的这段时间应该都是你在照顾她,那她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了。”若筠问道,“她灵力如何?”

向天问尴尬一笑,若筠了然,“比我总要好吧?”

“那个……如若不是有你的关系,她应该来不了……”向天问小心斟酌着字眼, “师父也曾说过,确实是资质平庸。”

“行了,别一脸为难了,我知道了。”若筠已然接受了自己那上天命的事实,对仙长们的态度心知肚明,总不至于妙云的命格也是上天命吧,那岂不是像大白菜一样满地都是了!她并不打算要跟向天问详谈这个话题,不免有些自嘲道,“既然同我一样资质平庸那就最好,希望她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年觉得无趣了再将她送回去便是了,我给娘亲写封信就是了。”

“交给我吧!”向天问立刻自告奋勇道,又积极主动地到了桌前给她磨墨,俨然是赔罪的模样,“你写,我帮你送。”

“那你干脆一并帮我写了吧。”若筠嗤地一笑,“你如此积极,该不会是被我娘收做干儿子了吧?”

“哪里,哪里。”向天问见她已经开起玩笑了,瞬间便松懈下来,一边沾墨,一边顺杆上爬道,“是半子,半子。”

“半子?”若筠歪着头,拧着眉头,“你是看上妙云了?”

向天问手一抽,笔下一顿,立时在那笺纸上留下团浓墨,“你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朋友妹,不可欺!”

“我可记得某人曾经问过我,可有妹妹。”若筠托腮凝思,“不过,我觉得不好——”

一听着那转折,向天问心中不由得窃喜,竖起了耳朵。

岂料,若筠思考一番后,又将那语调给拖回来了,“我倒不是不同意,只是作为朋友劝一句,你也知道妙云她资质平庸,在家里也被宠坏了,性子有点骄纵,无论你是想修道结成仙缘或是找人娶亲生子,她显然都不是良配。当然了,如果你是真爱,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向天问手又是一抽,这回毛笔直接断掉了,他索性扔掉了手里的那团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若筠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又过了十年,我说过的话,你考虑得如何了?”

“你说过什么?”

“我说过,让你许我一世。”向天问欺身向前,霸道地将若筠一路按在身下,飞扑之时袍袖还不忘甩上了门,凝视着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 “你若是还不记得,我不介意帮你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地回忆一下方才的动作。”

若筠没有反抗,面前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闻言皱起了眉,“可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谁跟你说我喜欢男人了?!”向天问咬牙切齿道。

“就在方才,你还质问我为何没告诉你我是女扮男装。”若筠皱皱鼻子,拨开了他垂下的长发,“十年前,你以为我是男的,还给我看过飞云流霞来着,不是你吗?”

“我……”向天问很想仰天长啸一番,真是无语问苍天,恨不能立时现场证明一下,闷闷地坐在了一边,“你女扮男装之事,我早就知道了。”

若筠挑挑眉,“你如何能知道?”

向天问觉得话题已经明显朝着诡异的方向歪掉了,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你还记得杜秋娘吗?她……是我娘。”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若筠便想起了那日透过重重浣影纱的阳光下,女子脸颊上脂粉色浓也掩不住的苍白的肌肤,她声音低柔,眼底含笑,“筠儿,其实,我有个儿子哦。”她极力推销自己儿子,温柔地说起与她有三分相像,很是俊逸不凡。

若筠眯了眯眼,试图在他脸上找到点熟悉的影子,“你娘说你有三分像她,我怎的没看出来。”

“是我不孝。”向天问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娘亲临终前说,如果有机会,要我好好谢谢你。谢谢你陪伴在她身边,让她最后的时光过得十分安详。”

若筠沉默了,想起那个曾引得整个城池轰动的美丽女子,却无比担心自己死后,因为无人想念她,而找不到回来的路,化作没有任何记忆的孤魂野鬼。

杜秋娘的声音温婉软绵仿佛还能听到,让人无比心酸。

屋内一时寂然,良久,若筠方道,“我们当时并未碰面,你怎么知道是我?”

向天问倒是想说早就见过了,但也总不能说当时就是他下手把她打晕了,才让将游君把她给顺利带走的。他想了想,很不好意思道,“之前我见你做玫瑰香粉,就已经知道了。”

“哦。”若筠回忆起来,的确是有那么回事,玫瑰香粉的制法本就是从杜秋娘那学来的,他若真是杜秋娘的儿子,自然是知道的。

“现在相信了吧,其实,十年前我已经知道你不是男的了……”

“嗯。”若筠敷衍地应了一声,再看向天问似乎很期待地看着自己,又困惑地加了一句,“然后?”

向天问觉得这事实在是有点难以进行下去了。

软的也来过了,硬的也来过了,无奈何,身为女子的若筠,却如同十年前一样,压根不往正常的思路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狠一狠心, “我——”

“我”了许久,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向天问觉得言语已经没法表达内心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无法跟若筠用言语沟通,于是,他决定直接化作行动!

这十多年来几乎每天都在重叠的情感忽然间就汹涌起来,即将冲破阻碍,他将滚烫的手掌牢牢按住若筠的肩,无比深沉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连若筠一时也看住了。

眼看气氛渐佳,某人暗喜,正要加把劲,门口传来一声惊呼,“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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