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不仁不义
呼——
呼呼——
温柔的风儿不停地从后往前缓缓吹入, 若筠身不由己地紧紧贴在妙云身后，几乎与她步伐完全一致，大殿内还是从前的模样, 月光自从天窗洒落, 中堂上空无一物。
妙云便站在那里, 也不知她是否知道那里, 原本有一幅美人图, 她仰头望着空白之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筠则趁机顺势躲在了大殿不起眼的角落，安静蛰伏起来。
没多久, 大门忽地被打开，随着一阵大风吹入, 妙云露出高兴的神情, 转身迎上前去。
若筠被风迷了眼睛, 下一瞬，便见中堂处多了一人。
来人一袭青碧长衫, 形容瘦削，面容年轻，辨不清岁数，眉眼如山中清风，目光却似历经沧桑, 看到妙云便露出笑容, 十分慈爱的模样。
妙云微笑着上前行礼, 却被男子一把拉住, 上下打量一番, “让我看看，恩, 瘦了，最近很辛苦？”
“我一直都有勤奋修炼，并不敢丢了前辈的脸。”妙云语气带着丝小心和紧张。
男子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年七星连贯之日在十月，如今不过三月，离大比之日还有时间，不用着急。”
听男子之言，对蓬莱十分熟悉，若筠心情便跟着松懈下来。二人的关系虽亲近，但也还算保持着安全距离，妙云对他的态度也是恭敬大过于亲密。
她原本以为妙云是移情别恋被谁迷惑了，看来是她想多了，只不知这位男子是蓬莱哪位隐居前辈，又是如何跟妙云结缘的。
若筠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得男子对妙云道，“你且随我来，云儿。”
这声云儿，忽然令她心中一紧，赫然想起了初次进入瑶光殿时遇到的身披玄色斗篷的碧衣男子，“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你也配叫云儿？”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那日差点就丢了性命不由得后怕了一阵，再次感叹幸好自己没有灵力，否则定要被中堂里的两人发现了。
若筠想起那幅美人图，按捺不住又将那男子仔细辨认一番，这才在脑海中将那癫狂似魔的形象与眼前这位笑容和煦的男子渐渐重合起来。
只一个晃神，碧衣男子和妙云二人已往后殿去了。
若筠顾忌那男子的道行不敢再过于接近，等二人去得远了，这才悄无声息地使用传送符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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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筠并未打算要将此事告诉别人，思考了一晚后，还是决定给妙云机会直接去找她问个清楚。
“妙云。”
妙云原本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见她神情严肃，也跟着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我们借一步说话吧。”若筠同她到了无人之处，抬眼看了看四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灵力从何而来。”
妙云怔住了，忽地便笑开来，“自然是修炼而来，师叔你在说什么呢？”
若筠冷眼看她，“你还在顾左右而言他，非要我直说吗？那我问你，你去瑶光殿做什么？”
妙云目光陡的一暗，倏地望向了别处，“瑶光殿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若筠伸手扶上她的肩，迫使她回头看自己，“你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知道瑶光殿？那你跟瑶光殿内那碧衣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另投它门乃是大忌吗？如果被仙长们知道了，驱逐出蓬莱也就罢了，若是毁去你修为，那你这辈子便毁了！你让家中双亲如何自处？”
“怎么？你是想告发我吗？”妙云越听脸色越差，欲甩开她的手，却挣脱不得，恶狠狠道，“别忘了，我娘亲也是你的娘亲！”
“我要是想告发你，还会在这跟你废话吗？”若筠牢牢抓住了妙云的手，“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妙云冷哼道，“司空若筠，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我们彼此相看生厌，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装作姐妹情深。”
“你……”若筠刚要发作，想起寒天屡屡跟她提到姐妹缘分不易，到底还是忍住了，又将语气放缓道，“你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也不多问。我只是要提醒你，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事，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说最近怎么对我如此殷勤，原来是见我灵力大增心生嫉妒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这一身修为是从何而来吗？”妙云不无讽刺道，“行啊，有本事你在大比之时，将我打败，我什么都告诉你。”
若筠只觉得十分无语，她自觉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怎么软硬不吃！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别以为只有自己最聪明，自以为占到了便宜还沾沾自喜，别人不是傻子！凭什么白白给你好处？！”
“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想说你自己聪明吗？”妙云语气尖锐，“想来这种肆意践踏自己亲妹妹然后博人好感的事，对你来说根本是驾轻就熟了吧，师叔？之前在天问师兄面前诋毁我，如今又来在这里污蔑我！！”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若筠反唇相讥，“且不说我与向天问之间根本没什么，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认识在前，若不是我，向天问只怕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妙云又羞又恼。
“我若不是看在娘亲的份上，会在这跟你啰嗦这么多？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若筠顿了一顿，“希望你记得今天的话。如果大比之上，我赢了你，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去坦白吧。”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
若筠却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回头欲走，刚一提步，眼前却猛地晃起来，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妙云眼看着她倒下，却只是冷冷看着，并未上前相扶，最后慢慢走到了不省人事的若筠面前，缓缓蹲下身去，“我原本还有几分愧疚，并未对你赶尽杀绝。却不想，你居然跟踪我还对我咄咄相逼！”
她站起身仰面望天，眉间闪过一丝阴狠，“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无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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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筠迷迷糊糊间，只听到妙云啜泣的声音，“寒天师兄，阿姐……阿姐她到底怎么了？”
“你不用担心，她只是疲累过度，才会晕倒的。”缪寒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还带着不常见的温和。
“是吗？可我听说她最近常常如此，寒天师兄，能否拜托你好好照顾她，如果可以，最好能让仙尊看看，我……我不放心。”
“嗯。师尊已经看过了，不妨事的，她很快就会醒的。”
“啊？！要醒了？”妙云慌慌张张道，“那我还是走吧……我不想让她知道……”
“为何？你在这里照看了她好几天，应该让她知道的。”
“我……我知道我让她觉得不省心，我也知道阿姐她一直不喜欢我……但我……我已经尽力了……”妙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语无伦次，还带着哽咽，“拜托寒天师兄好好照顾她吧，如果她醒了，我就不来了，有什么消息你告诉我吧。”
“你……”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妙云走出去，寒天追上前去了，两人还在说些什么。若筠却也不耐烦再细细听，只觉得四肢百骸疲惫不堪，连血液都流淌得缓慢起来，声音像风一样慢慢飘过来，似乎捕捉到了但仔细一听，那些话又都散掉了，完全未留在心里。
她根本无暇顾及妙云的惺惺作态，闭着眼，但仍觉得眼睛很疲倦。她知道自己是躺着的，但仍觉得不堪重负。
真想，就这样，一直睡着，不再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