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两小无猜
若筠悄无声息地步入练功场, 看着场中那个素白身影,如翩翩游龙舞动着手中清剑,心中思绪万千, 一时看得呆住了。
缪寒天提剑下场, 这才见到坐在暗处的她, 一改平日里的聒噪, 十分不习惯, “来多久了?怎么没听到你说话?”
“没多久。”若筠偏起头笑了笑,“看你练剑,觉得很好看, 看入迷了,也不想吵你。”
缪寒天随意看了她一眼, 视线落在那张如往常一样明亮的芙蓉笑靥上, 今天却不知为何, 落在上面便如胶着一般难以移开。直到凝视的那双眸子越来越亮,他这才艰难地挪开目光, 没话找话道,“你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若筠摸了摸自己的脸,“哦?难道是变漂亮了?”
缪寒天低下头,不置可否,“进阶了?”
“最近真气不顺, 进阶哪那么容易。”若筠盯着缪寒天, 在他耳后根找到一片粉色, 顿时起了捉弄之心, 便拖长音调道, “主要还是觉得——好像有座大冰山要被我攻克了,自然容光焕发。”
缪寒天脸色更红了, 别过头去,专心致志地擦起了长剑。
若筠兴致却上来了,依旧绕到了他身边,坐下看他,“寒天,你这是默认了吗?”
缪寒天镇定道,“我是在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原来——”
“原来什么?”
“原来是脸皮更厚了。”
若筠立时握住了他的剑柄,趁机还吃了下豆腐,“你确定不是你脸皮太薄吗?时光难追,良辰苦短,寒天,我们要好好珍惜啊!”
“你……”缪寒天挣了挣,无奈道,“姑娘家要矜持一些。”
“要是矜持,你就答应我的话,那我早可劲矜持了。”若筠松了手,“关键是你不吃那一套啊。你看啊,我都认识你多久了,我都矜持多少年了,也没见你主动啊。”
“你……”缪寒天对她这套歪理显然无语了,“你若能把这些心思都放在修道上,说不定连黄书卷都要升阶为玄书了。”
“你以为我是你吗?现在可连地书都还差点。”若筠抿着嘴笑了笑,顿了一顿,“寒天,如果你先到大乘飞升境界,一定要等等我再渡劫,好不好?”
缪寒天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若筠又小声道,“如果,我运气太好,比你先成仙,你也一定要好好努力,早日渡劫飞升,好不好?”
缪寒天嗤的一笑,“那你可要好好开始努力了。”
若筠笑道,“我命格那么好,那可说不定的。”
缪寒天神色一黯,只是抚着长剑默不作声。
若筠知道他还因为当年的事挣脱不出,“除魔卫道的事,你在八荒山也做得够多了,你的亲人泉下有灵一定会得到安息的。”
她还要再劝执迷于修道无益,却听得一声轻唤,“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沈柔盈盈笑着走近前来,“内部比试的签号已经出来了,我来送寒天师弟你的。还有你的,师叔。”
若筠探头看了寒天的签牌,上面写着甲-拾字,代表甲组第10对,而自己的签牌上则只画了一个圆圈,“我的怎么跟寒天的不一样?”
沈柔笑道,“这是师父特意吩咐的,师叔自然不必一样。师叔若有兴趣,哪位师弟轮空时约了上去便是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上去意思意思下就行了,就当体验生活了。
若筠拧着眉,苦着脸,“元真师兄对我这么没信心啊?能不能象征性地给我个号啊。”
缪寒天不容置疑地对沈柔道,“多谢师姐了,就这样吧。”
这对冤家如今早就是蓬莱上层皆知的秘密了,沈柔看着二人便吃吃笑了一会,“不必客气。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师姐慢走。”缪寒天向前恭送了沈柔,却听到身后若筠雀跃的声音,“嗯嗯嗯,我们会继续的,柔儿慢走。”
缪寒天无奈回头,“人都走远了,还在瞎想什么呢还在笑。”
若筠正色道,“我只是想起了向天问曾经对我说起凌霄洞出事那日,沈柔亦不在蓬莱,然后他怀疑我出事跟沈柔有关——觉得有些好笑。”
缪寒天闻言却沉默下来,半晌方道,“那日,我的确在凌霄洞外见过她。”
若筠心中其实怀疑的是青玄,听到缪寒天如此说自然是大吃了一惊,“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缪寒天言简意赅道,“我只见到背影,以为是我的错觉。”
若筠仔细回忆到蓬莱之后的一举一动,的确只有青玄才和她有过正面冲突,至于沈柔——她揉了揉眉心,“应该只是巧合吧。蓬莱弟子无事不能出岛,若要去八荒山亦是登记在册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倘若真是她,那露出来的马脚也未免太明显了。我宁愿相信是逃走的青玄不死心做的,毕竟她对蓬莱的阵法也很熟悉。”
而且仔细想来,在白马城遇到的暗算和后来凌霄洞内遭遇到的偷袭,的确像是两个人的风格。
白雪透露出来的那个幕后之人下手阴狠毒辣,令她元神俱灭分明是不打算给她后路,而凌霄洞内那人却明显手下留了情,现在回想起来,正如玄无尘推断的,逼她入【别有洞天】才像是真正目的。
且不说青玄是不是恨她到要她死无葬身之地,但在【别有洞天】里,他们只遇到了白起,难道与白起有关?但白起不过是幻境中的一只白狐,能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若筠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之处,却有些无从下手。
缪寒天也不打扰她,任凭她冥思苦想了一阵,“想清楚了?”
“没有。”若筠苦着脸,“我与沈柔平素并无瓜葛,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她顿了一会,迟疑道,“所以我可能得回桃溪谷去查一下。”
缪寒天下意识便道,“你想要我陪你?”
“不用了。”若筠连忙摆手,“你还是专心准备大比吧。我听元真仙长提起,你最近要进阶了,大比之前若能进阶,再加上跟其他门派的人实战,一定会有很多收获的,机会难得。而我不一定能赶在大比之前回来。”
缪寒天拧紧了眉,很快就联想到了最近的情况,连音调也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你是打算跟玄无尘一起?他怎会——”
若筠立马解释道,“他知道得不多,我没有告诉过他,只是刚好顺路。我其实也不相信他,但我手中也有他的把柄,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随你了。”缪寒天听了她急急忙忙的表白,眉头总算舒展了一点,但也不想就此讨论下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回桃溪谷。”
“我就是从桃溪谷出来的嘛。”若筠爽快道,“那里有我的秘密,等我回来再详细告诉你。”
缪寒天未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倒是愣了了一愣,没有问下去,闷闷道,“什么时候走?”
“还没想好。”若筠脸色暗淡下来,声音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敌人藏得太深,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缪寒天叹了口气,终究伸出冰凉的手,轻柔地摊开她的掌心,一道金色光圈飞快地从他指尖窜出,再没入若筠的掌心,最后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迹。
“这是——”若筠吃惊道,“你的本命符?怎么可以!你还要参加大比的!”
本命符是以自己灵气滋养,可种在他人体内,维系二者的便是自身的灵气。必要之时,寄符者还可以使用本命符主人的灵力,之所以叫本命符,是因为这种符术对使用者的亏损巨大,如果施法,那便几乎如同性命一般重要。
“那你千万不要涉险,我还要在大比之上大杀四方的。”缪寒天淡然道,“而且,我还想等你回来,听你说说到底有什么秘密。”
若筠心中大为激荡,缪寒天可一直没有过如此明显的表示。一时之间,她都不知该有何反应,只是怔忪地望着他。
即便她瞒着他,即便她什么也未解释便要同其他人离开,可他还是……
原来在他心里,她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此时的缪寒天,亦在那一瞬很震惊。他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如此自然地就将本命符种在了她手中,上次在凌霄洞,他就差一点要种下了,可他还是生生忍住了。事后他无数次后悔,又无数次否定了自己。
可事实依旧是事实。在他心中,她确然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
若筠怔怔看着他,什么也未曾说。
缪寒天依旧淡然地看着她,什么也未曾听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