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39.第三十八章

乔致远双肩垂下, 脸色黯然,身心松懈下来的他有明显的老态,他神情疲倦, 声音苍凉:“我没想到你你妈妈的离开, 让你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他摆摆手说:“我们每次都要这样针锋相对吗?我们是父子, 不是敌人, 我不求你理解, 对家对公司我都尽力了,我问心无愧。但是你和心洁的联姻,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也关系到两家公司,除却她, 我是绝对不会接受其他女人进这个家门的。”

乔治颜对父亲失望至极:“我也没打算让她进这个家门来见你。”

“好!好!我老了, 我也管不了你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早晚会知道我是为你好!你要坚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总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的。”他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乔治颜看着父亲垂垂老已的背影,心里恻然,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跟上去, 转过离开。

林嘉俊赶到酒吧, 乔治颜已喝了半瓶洋酒下去。

“这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怎么就喝开了?”林嘉俊在他对面位置上坐下。

乔治颜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林嘉俊以为他因孩子的事情愤恨难过, 拿起酒一饮而尽:“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又问她:“落落怎么说?”看他诡异的盯着自己, 连忙说:“ok,我知你心里不好受, 不问,喝酒。”

乔治颜转动着酒杯,看着金黄色的液体说:“你别老问我,这事你还是问杨小小。”

“你怪她帮落落隐瞒?”

“我只担心她要瞒的不是我,而是你。”他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林嘉俊困惑。

乔治颜只顾喝闷酒,不再答他。

林嘉俊扶着醉醺醺的乔治颜走出酒吧,哀嚎:“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就喝成这样。”扶他坐上车说:“我这辈子只见你醉过两次,上一次还是多年前你和于心洁分手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把话和落落说开?她到底是怎么说的,让你伤心成这样?”

乔治颜歪在椅子上,双眼迷离的松扯着领带,自言自语:“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他说他问心无愧。”

他说的是父亲,林嘉俊却误认为是唐落,惊讶的说:“这还问心无愧,孩子都没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理直气壮,怪不得你喝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嘉俊叹气:“落落许是有她自己的苦衷。”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唱一和。

“为什么要生下我?他算是一个好父亲吗?”

“这什么跟什么?”林嘉俊扫他一眼:“你说的是什么事?敢情不是你和落落出了问题。”

乔治颜已是醉的不分东南西北,脱口而出:“林嘉俊,你这个笨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是你的。”

“什么?乔治颜,这话你可不要乱说,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我以前是追求过唐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和小小在一起...”电光火石间他猛的明白过来,一脚踩在刹车上,问:“打掉孩子的是小小,不是落落?”

乔治颜早已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哪还回答的了。

林嘉俊只得先送了他回家,唐落帮着一起掺扶着乔治颜进了房间说:“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喝成这样?” 又给他脱去外套鞋子,扶了他在床上躺下。

林嘉俊拉了唐落出来,表情严肃:“落落,我问你件事,你不要骗我。”

“什么事?”

“小小是不是去过医院?”

唐落左右为难,干脆沉默不语。

“你告诉我?”看她不吭声,他心下已是明了,伤心、愕然、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唐落追上前去:“嘉俊,你不要着急...”

林嘉俊一句话不说,大步流星的拉开门出去。

唐落怔怔的站了会,叹着气走到卧室,拿了毛巾在水龙头下打湿,坐到床边,给乔治颜额上脸上都擦干净了。她正准备离开,他却一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喃喃低语:“妈,妈...”

唐落楞住,一动不动,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妈,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梦中,他和妈妈在一起,他还是个小男孩,不过五、六岁,母亲正拥了自己在院子的大树底下讲故事。阳光那样温暖,家里的小花狗在他的脚底下欢快的穿来绕去。他心满意足的安详沉睡。

杨小小自从人流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虽然切忌医生的话,不吃寒凉的食物不下水。但一直坚持参加训练,这些日子也没休息好,今天出去后就一直觉得身上不好,头重脚轻的像踏着棉花,站了一会儿到底坚持不住,只好回家在床上躺着。刚眯一会眼睛,就接林嘉俊电话,火急火燎的只让她在家里等着,也不说是什么事。她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也没精神在电话里刨根问底。

林嘉俊一路上都怒火冲天,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想质问到她脸上去,可是到了家里,反而冷静下来。他走进房间,只见小小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心里越发的清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过两听啤酒放在床头柜上,又拉过椅子在边上坐下,拍拍小小。

杨小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不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林嘉俊拿过一听啤酒开了,说:“陪我喝啤酒。”

杨小小看他脸色古怪,挣扎着坐起来:“无端端的喝什么酒?”

林嘉俊把啤酒塞在她手中:“想喝就喝了,还要那么多原因吗?”

杨小小拿着冰啤,心下犹豫,林嘉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豁出去,喝就喝。

林嘉俊一把抢过来啤酒扔在地上,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我面前装?”他站起来摇晃着她肩膀,问:“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掉宝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当我什么?我还是你男人吗?”

他脸色铁青狰狞,杨小小从没见过他气成这个样子,眼泪滚下来:“嘉俊,你听我说。”

“果然是真的!好,我听你说,你告诉我理由。”

“我们还太年轻,我没有准备好,我有我的事业,我不想从现在开始就成天围着一个孩子转。”

“我已经三十一了,我完全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如果你觉得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们马上可以去注册。”

“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知道我喜欢这份工作,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杨小小泪眼朦胧。

“我自私?”林嘉俊失笑:“你搞搞清楚,是你不要我们的孩子!哪怕你不要,你至少也要问过我!”

“我问你,你一定会要我留下来,问和不问有什么分别?”

“所以你就擅自作主,你把我当什么?”他狂怒。

“对不起...”

“那是我的孩子!我为了你连加拿大都不回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就是不想你有一天后悔,因为我,你过的这么辛苦,因为我,你不能回去,因为我,你和父母闹的这么僵!”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分手吗?所以才把孩子打掉?”

“我爱你!我怎么舍得和你分手,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事业,我不想我们总是为着彼此牺牲,爱情应该是彼此成全。”

“所以呢?”他看着她。

“我和美国一家公司签了五年协议,下个月就要过去培训。”

林嘉俊惊愕的看着她。

小小惶急:“你也可以去那边,到时候你再换一份工作,我们一样可以在一起。”

“因为你所谓的前途,你就不要我们的孩子?”

“嘉俊,孩子以后我们会再有的,可是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再也没有了。”

林嘉俊的心一点点的凉下去:“没有了,以后再也没有孩子了。”

杨小小惊惶的看着他,伸过手去想要握住他的手,他退后两步去,一字一顿的说:“即便你不要他,你也该问过我。杨小小,我对你太失望了!既然成名对你这么重要,我在这里祝你前程似锦!”他转过身,大踏步的离开。

杨小小爬起来,泪水糊了一脸,鞋子也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追出去:“嘉俊。” 她只觉得身下一阵滚热,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跌倒在地。

林嘉俊拉开门正要出去,听到她倒地地上的声音,抢夺进来,抱起她大喊:“小小,小小!”她裤子上全都是血,触目惊心。

他一把抱起她冲出房子去,一路狂奔到医院。

唐落也赶到了医院,只见林嘉俊耷拉着脑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急切的问:“怎么样?小小怎么样?”

医生从房间里出来:“你们谁是杨小小的家属?”

唐落和林嘉俊一起迎过去,说:“我是。”

医生扫一眼林嘉俊,不客气的教训说:“你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流产对女人身体有多大伤害吗?这做了手术才多久,还不好好照顾她,让她休息好?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以后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林嘉俊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医生一离开,唐落就满脸的歉意说:“对不起,这事我也有责任。”

林嘉俊一言不发,护士推了杨小小出来,两个人连忙跟上去。杨小小挂着点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闭着眼睛沉睡。林嘉俊拉过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呆呆的看着她,也不和唐落说话。

唐落看小小已脱离危险,放下心来,说:“我回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过来,”

杨小小半夜才苏醒过来,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林嘉俊歪趴在床上睡着,一脸的倦容。杨小小伸轻轻伸过手去,抚上他的发,他睁开眼睛。

“对不起。”她只觉得万箭穿心般的难受,她不想失去他。

林嘉俊木然的问:“饿了吧?落落煮了粥过来,我盛给你喝。”

杨小小虚弱的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

林嘉俊端了粥过来,扶她起来,一点点喂她吃了,小小只觉味同嚼蜡,心里惶急,但看他神色冷淡,她也只得沉默。

林嘉俊守了她一夜,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可言行举止疏离冷淡,小小心里越发的难过,一颗心直直的坠落到地底下去。

翌日,唐落过来换林嘉俊的班。

小小委委屈屈的歪在床头,说:“落落,林嘉俊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我以为他会同意和我一起去美国。”

唐落可她这个样子,也是心酸,只是一味好言安慰:“不会的,他就是一时气头上,过几日也就好了。你没看见他昨天在医院里急成那样,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小小在医院里养了好几天,林嘉俊倒是天天都有来,但同她说话总是冷冷的,除了非说不可的话,其他事一概不提。出院那天,他接了她回家安顿好,又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物都装进袋子里。

杨小小坐在床上,惊慌的问:“你干嘛?”

林嘉俊头也不回的收拾着衣服,说:“我出去住几天,你好好在这里休息。”

杨小小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爬起来,抱住他哀求:“不要走好不好?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们一起去美国。”

林嘉俊用力的掰开她的手,推开她:“我不会去的。”

他提了行李就要走,杨小小又扑上来,死死的抱着他:“嘉俊,不要离开我。”

林嘉俊一动不动的任她抱着,表情淡漠,当她是个陌生人般。

杨小小大哭:“这房子是你的,要走也是我走,你留下。”

林嘉俊推开她说:“你刚做完手术,好好休息。”他大踏步的离开,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关上,留下小小一个人哭倒在床上。她哭的不能自已,这样的疼痛,比躺在手术台上拿掉孩子还痛的淋漓尽致,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他。

杨小小在家躺了几天,等身体完全康复了,从床底下拖出箱子,把自己的衣服物件全都装进去。来的时候也不过几件衣服,这个箱子都未装满,住了这许久,东西一点点的添置回来,如今一个箱子已是装不下了。曾经的快乐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屋子空荡荡的只剩了自己一人,林嘉俊自那日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连电话也没有一个,她这次是彻底伤了他。眼泪又忍不住滚下来,衣物堆的一地一床都是,她干脆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杨小小留下钥匙在桌子上,又发了条信息给林嘉俊,但是他还是任何音讯。她站屋子里等了许久,终于提了行李下楼,打个的士回到感恩巷的房子。

直到夜幕降临,林嘉俊才回家。他并没有比杨小小好多少,一脸的疲倦憔悴,双眼通红。走进房间打开柜子,她的物品全都没有了,他又折回客厅,看见桌子上的钥匙,盯着看了许久。而后拿起来,紧紧的拽在手心里,又狠狠的掷在墙上,钥匙撞击在墙上,又掉落到地板上。

张宇杰给唐落送结婚喜帖过来,两个人约在咖啡厅见面。

喜帖封面上印着两个人的照片,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明媚动人,真是一对壁人,唐落真心的为他高兴。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观礼。”

“我肯定是要去的,”唐落真心实意的说:“我真为你高兴。”

张宇杰看着她的笑容,心下苍凉,未婚妻样样皆好,虽是举案齐眉,却到底意难平。他终究没忍住,问她:“你过的好不好?我在外面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他们家并不承认你,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你这样跟着他,到底...”他不好再说下去。

唐落笑笑:“他对我很好,你放心。”

“可是结婚呢,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结婚?如果他真爱你,就该给你应有的名分。”

“我现在也不想结婚,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我还想再做几年事...”这样的话,她自己听着也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可是事到如今,她还有的选吗?她岔开话题去:“不要总说我,说说你自己,你结婚后还会继续在中国吗?还是去大马?”

“还没决定,要看公司的发展去,到时候再说吧。”他终究是放不下,握过她的手,痴狂的说:“落落,在婚礼之前,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总是等在这里的。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好不好,带上你母亲一起走,我现在也有点积蓄,养你们两个人不成问题。”

唐落惊慌失措的缩回手去:“你不要这样,我现在真的过的很好,你也要好好的对她,不要伤了她的心。”

张宇杰眼神说不出的寂寥落寞:“真的很好吗?你不要骗我。若是你不快乐,一定要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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