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下午, 乔治颜回到办公室，她已不在，地上的照片和支票也不见踪影, 果然。一低头, 却发现脚边的垃圾篓里有撕碎的纸片, 弯腰拣起, 正是那张消失不见的支票。他心下愕然, 而后转念想，是了，她初衷不过是想那个男人带她离开, 并不为了钱。他一松手，支票又飘飘洒洒的落进垃圾篓里。
他故意拖拉着不肯回去, 只怕一回去, 见到她, 心又软下来。他在外面吃过晚饭，又开了车兜了一圈, 直逗留到半夜才回到家中。开门进来，径直往卧室走去，而后又退回来，望着餐桌上的保温瓶。他慢慢的打开来，怔住。
他想起她第一次做芋头饺子时说的话, 再做的话就不会那么坚硬了。他拿过桌子上的筷子, 夹一个到嘴里, 慢慢的咀嚼, 果然, 柔软可口。
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痛, 爱情就像毒瘾，一点点的让人上瘾，直到欲罢不能。疼痛犹如噬骨，他拿起保温瓶走进厨房，把瓶子连同食物全部扔进垃圾篓里。
早上，唐落睁开眼睛，习惯性的拿起手机一瞧，竟然睡过头了，她条件反射的跳起来，飞速的套上衣服，往洗手间跑去。却一头撞在柜子上，房子里的摆设全都变了，她怔在那，才想起来他已经把她赶出来了。她再也不用去公司上班了，她缓缓的走到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怔忪出神。
昨日，艾小眉拨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早上她又打过来。唐落接起，只说母亲生病需要照顾，胡乱的敷衍过去。
她两天都没有吃东西，可是也不觉得饿，在窗前坐了半晌，前尘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头，心里酸涩难受。她不愿再想下去，站起来，简单梳洗下，换过衣服出门去。
日子再难过，也总要过下去，她不只一个人，还有母亲要照顾。她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可是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企业反而在裁员，她在里面转悠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她一整天都是茫茫然的，因为两天都没吃饭，如今走了许久，站在街上，只觉一阵阵的眩目，她赶紧扶了路边灯杆站了。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张张的面孔，欢乐的、焦急的、疲倦的，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许久，她别转过头去，灯杆上贴着张纸，她定眼看去，原来是家餐厅招聘服务生的广告，她连忙拿出电话拨过去。
唐落在五星级餐厅做服务生，上班时间虽然长一些，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十一点，但薪水却比普通餐厅高出不少，且又包中晚两餐。
方秀兰的病渐渐稳定下来，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唐落便给母亲办了出院手续，把她接回家中调养。医生又再三叮嘱，只要不再刺激到她，完全康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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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由美国引发的金融危机很快蔓延全球。电视报纸上，关于这次次贷危机的报道如雪花般，铺天盖地。房地产行业一片萧条，对于已经深陷困境的新天地来说，无疑更加雪上加霜。
公司股票连续几日跌停板，在这节骨眼上，竟然有人趁机大量低价收购新天地的股票。新天地召开紧急董事大会，问责乔治颜。迫于董事们的压力，乔致远亲自主持会议。
会议上，各方意见争执不下。
因这两年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之前股东们个个都已赚的金银满钵，在银行贷款、融资都再无可能的前提下，乔治颜提议由各个股东出资，一起帮助公司度过危机。根据调研报告，他料定房地产行业萧条不会延续太久，只要公司度过目前的困境，待市场度过疲软期，自会转危为安。
听了乔治颜的建议后，股东分为几派，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更有些观风看色的。那些反对派大都是公司的元老级，如今要他们掏出家底来，若是危机很快过去也就罢，若三五年的过不去，岂非要他们喝西北风？况且在他们眼中，乔治颜不过资历尚浅，当初要他们听命于他，本是已诸多微词，如今借这个机会，岂有不把他压下去的道理？
会议陷入僵局，保守派强烈要求罢免乔治颜执行董事的职务。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年轻女子踩了高跟鞋，款款进来。她走到会议室最前方，众人心下疑惑，其中已有董事认出她来，此女子正是于氏地产的于心洁。
她微微一笑，叫一声“乔叔叔”，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对在座的众人说：“我今天是代表于氏地产来参加这个股东大会。”
两家公司从未合作过，且在同一行，本就是竞争对手，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立刻有人质问：“今天是我们集团内部的会议，你们于氏又有什么资格来参加？”
于心洁气定神闲拿过一份资料扔在桌子上，说：“我们于氏地产手上持有你们新天地10%的股份，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参加？”
众人大惊，旁边已有人取过那份资料翻阅起来，脸色骤变：“你们于氏这是要趁火打劫吗？”
乔治颜冷眼旁观。
乔致远脸色已变，说：“原来最近大量吃进我们公司股票的就是你们于氏？”
于氏地产根基稳固，这一次的危机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于心洁盈盈一笑，艳若桃花：“乔叔叔，我们收购新天地的股票是没错，但绝对不是趁火打劫，这么做正是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
众人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她继续说下去：“这10%的股票加上你和治颜手上原来所持有的，我们所站的百分比最大，即便在座手上所持的股份全部加起来，也无权罢免治颜。而且，我们于氏已决定注资新天地，将来仅仅以盈利分成，不会不占你们公司的任何股份。”
大家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于氏会伸出援手。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只是不能确信，又有人犹疑的问：“除却分成，你们是否还有其他条件呢？”
于心洁看着乔治颜说：“有，度过这次危机后，你们永远不可再提罢免执行董事！”
众人放下心来，纷纷说：“这个是自然。”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了乔家父子和于心洁。
乔致远诚恳的说：“心洁，这次谢谢你。”
于心洁嫣然一笑：“乔叔叔，你客气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父亲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乔治颜问她：“为什么？”
于心洁看着他说：“如果我说仅仅是因为我爱你，你信吗？但是你放心，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帮了你，就要你娶我。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骄傲，若你不再爱我，那么哪怕你愿意娶我，我也不会接受。” 又转过头去对乔致远说：“乔叔叔，我先走了。”
乔治颜望着她的背影，沉默无言。
乔致远对儿子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心洁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偏不喜欢。不管之前她犯过什么错，人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她心里一直有你，难道今天所做这些还不够吗？这样大的一份人情，我们又拿什么去还？”他知儿子心下已松动，好言相劝：“治颜，听爸一句劝，去追她回来，她才是我们乔家最合适的媳妇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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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于家众人围了餐桌吃饭。
于崇光问女儿：“今日去出够风头了？”
于延庆也插嘴道：“小妹，我就不懂你，那么大手笔为着一个男人，值不值啊？你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于心洁信心满满：“哥，你知道什么叫置死地而后生吗？以我对乔治颜的认识，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受我这么一份大礼，要不他直接拒绝，若他接受必有行动，你看着，不消两日便有消息。”又转过头去央求父亲：“爸爸，那10%的股份就当是我嫁妆吧。”
于崇光说：“看看，这上门提亲的人还没来呢，就找我要嫁妆了！怪不得说女大不中留，早晚是别人家的。”
于太太也笑，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宠着她。”
于心洁嘟了嘴巴，说：“我即便结婚了，也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那股份还是姓于不姓乔的，何况以后乔家的任何生意，我们于家都还能分一杯羹，怎么算都不亏！”
“还是小妹你能算计！”于延庆一脸佩服。
“你不要只顾说你妹妹，你也要把时间多放正事上。”于崇光正色对儿子说。
于延庆一声不吭，闷头吃饭。于心洁在一旁看着他笑。
翌日，乔治颜果然到于家登门拜访。到这一刻，爱或者不爱，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他没有权利让公司破产，连累到一干股东。既然非要结婚，这一个或那一个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何不选一个最知根知底的。
于崇光和于延庆都不在家，于心洁又在自己卧室，只有于太太一人在客厅坐了，佣人引了乔治颜进来。
乔治颜和于太太简单寒暄后，问：“心结呢？”
“她在楼上卧室，你上去找她吧。”
“进来。”于心洁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家中佣人，一转头，却不料是他，笑着说：“这个房间，你有多久没踏进来过了？”
“这么多年，一点都未变。”他环顾四周。
“这个还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她指着桌子上的摆件。
乔治颜笑一笑，问：“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吃晚餐吗？”
“你这样很没有诚意哎。”于心洁眉眼顾盼。
乔治颜拿出藏在背后的花束，送到她面前，说：“现在是否够诚意了？”
于心洁欢喜的接过，放鼻子底下嗅着：“真香。”她把花搁桌子上，伸出手去，说：“走吧。”
乔治颜笑牵了她的手，两个人一同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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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唐落轮休，不用上晚班，下了班后搭公车回去。金融危机的报道她早已听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公司是否有度过难关？心下幽幽叹气，这些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高楼大厦飞速往后退去。
车中电视机里的声音清晰可闻：“新天地集团少东乔治颜同于氏地产千金于心洁喜结连理，将于本月十八日在XX大酒店举行订婚仪式。”液晶屏幕上又跳出乔治颜和于心洁的大副照片。
唐落耳朵嗡嗡作响，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她？她心中炙痛，紧紧抓了自己的衣服，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掩了面孔。乘客或看新闻或听音乐或闭眼休息，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异样。她就像站在汪洋中的孤岛一样，无数的惊涛骇浪向她拍打而来，再也听不见其他。
她知不可以爱上他，可是终究还是沦陷进去。到今天她才明白，在他眼里，她终究不是与众不同的那个。自己不过是他肌肤上的一粒朱砂痣，浅浅的停留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抵达心间。
她只是傻傻的坐着，公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人来人往。一直到终点站，司机停了车，问她：“还不下车吗？已经到终点站了。”
她这才下了车，又搭了同线路的另一班车子原路折回去。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方秀兰正在摆菜，看见她，连忙问：“这么晚才回，饿坏了吧？快洗洗手来吃饭。”
唐落洗了手出来，在桌边坐下，说：“下次等我回来做吧，妈妈你要多休息。”
“我休息的够多了，什么事都不做，这样下去，可不就是废人了。”她往女儿碗里夹着菜，说：“长久不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入口？”
唐落夹一口菜送到嘴里：“还是那么好吃。”
方秀兰叹气：“妈妈最亏欠的就是你，从小就没给你好生活，这几年还尽拖累你。”
“妈妈，你生我养我供我读书，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况且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我们有吃有住，我还有份不错的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方秀兰想起什么问：“我记得从前常常有个男孩子去医院看我，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很久都不见他来。”
唐落低头吃着饭，含糊的敷衍着：“他调到马来西亚那边去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两个人长期分开可不好，你们之间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会？”唐落笑笑：“我们一直有联系，外派两年，回来职位薪水自然大有不同。”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盼着你们尽快结婚呢，趁我现在还有力气，给你们带孩子。”
“妈妈，说到哪里去了，这得多远的事呢。”唐落娇嗔道，心里却空落落的难受。
“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子女幸福，我只望自己还能给你做点什么，不是总拖累着你。”
唐落一阵心酸，生活再难，哪怕是为着母亲，也要努力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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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颜陪着于心洁到酒店看订婚典礼会场，其实诸多事宜两家父母都已商量妥当，但毕竟于心洁才是这场订婚仪式的主角，乔治颜便想着一些细节还是要征询她的意见才好。
乔治颜一贯的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于心洁穿条白色软纱露肩短裙，叶子耳环打秋千般晃动，两个人相携而来，倒也是一对壁人。
酒店经理陪在一边，和他们一起看了场地布置。
乔治颜又体贴的问：“这些都可以吗？还有什么需要的？”
于心洁一脸幸福，依偎在他身边，说：“这已很好，不过把拱门的花改成栀子的好不好？我不喜欢玫瑰。”
那经理连忙说：“没问题，我这就吩咐下去，为了让花保持新鲜，我们会先冰在冷柜里，后天上午在来宾到来之前，我们会装饰好。”
于心洁笑道：“若这次让我们满意，下次我们婚礼也在你们酒店举行。”
乔治颜又问：“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酒店经理满脸堆笑着说：“那正好去试下我们几款新菜，我们这里刚聘请的一个法国厨师，以前可是在米其林三星酒店任职的，吃过他菜的客人可都赞不绝口。”
“哦，是吗？那我还真要试一试。”于心洁笑吟吟的望着乔治颜。
乔治颜拖了她的手朝餐厅走去。
那经理紧跟在后面，到了餐厅，又有服务生领了他们俩人在窗边的位置坐下。餐厅在酒店顶层，视野非常好，一眼望去，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餐厅部长笑容可掬的走上前来推荐经典菜式。
乔治颜看着于心洁，对部长说：“你向她介绍便好。”
那部长羡慕恭维：“你男朋友真体贴。”
于心洁心情很好，说：“就你说的这几款好了。”
部长答应着退下去。
唐落穿着制服，推了餐车过来，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他们俩人。踌躇着要退下去换了其他同事过来，也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乔治颜和于心洁不知正说着什么，于心洁笑若桃花，艳光满面，他嘴角亦是微微上扬，两个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唐落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凉，表情麻木，一一摆上菜肴和红酒。
乔治颜一抬头，也看到了她，但是镇定自若，脸上并无更多表情。
于心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和颜悦色的说：“唐落，原来是你，好巧。”
唐落勉强的笑一笑，默默无语的摆上菜肴。又给倒了红酒放到两人面前，说声“两位慢用”，退到一旁站定了。因为是星级酒店，一张桌子有一个服务生全程体贴服务。
于心洁便故意要为难唐落，一会让她给自己倒酒，一会又让她帮着分菜，时不时的还支使她去拿调料，只是语气倒是客气的。
乔治颜恍若未闻，只认真的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