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大祸临门

75.大祸临门

谁都明白, 胳膊是绝对拧不过大腿,但胳膊却也能赌赌气,发发牢骚, 消极应对。

隔天两家便行了纳采之礼, 互换了庚贴, 这门亲事便是板上钉钉, 再不能反悔背信了。

瞿家还真送来了两只大雁, 一只瘦巴巴,一只肥得流油,双双张着大嘴拼命叫唤。

看来郁闷的不止她一个啊。

红药收了纳采礼, 干脆利落的把院门关上,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冷静冷静, 若没什么大事绝不踏出朝晖阁半步。

傅氏一看着急了, 生怕她闷着了, 蹬蹬蹬跑去找祁老夫人商量,正逢酷暑, 索性一家人收拾收拾,外出避暑吧。

祁老夫人也是怜惜孙女的,自然大为赞成,先哥儿兄弟听说了,也高兴的不得了。

“快去和姑娘说一声, 叫她也乐一乐。”傅氏笑着吩咐小福。

话音刚落, 天边猛然打起响雷来, 眨眼间瓢泼大雨就这么不留情面的倾倒下来。

傅氏快呕死了, 大恨老天不长眼。

红药反倒是漠不关心, 万翠山景致再好又能如何,还能让她不嫁瞿家了?

辽地贫瘠, 地产不丰,日常所用之米盐茶糖皆靠行商贩运,夏日又正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节,南边来的果子,明前雨后的新茶,源源不断的运进了广宁。

代老大是个做南北货行生意的,最近也是忙来个昏天黑地,一大早又出城押了五六车的货回来,走到了内城边上,一行人又累又渴,实在走不动了,便全队就地歇息片刻。

连日的暴雨倾盆,把土堆似的小山坡冲的乱七八糟,代老大随手拍掉了身旁一个矮树桩上的稀泥,刚想坐下,眼睛一瞟,差点吓尿了裤子。

原来大雨冲塌了土坡,也冲出数具混着泥水的尸骨,好巧不巧,正被过路的代老大撞见。

众人皆觉晦气,也并没放在心上,偏那商队中有个跑江湖的郎中,平日里也兼做些仵作的活计,一眼就看出了蹊跷。

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甚者,遍身黑肿,面作青黑色,唇卷发疱,舌缩或裂拆烂肿微出。

这数十人,竟全是中毒身亡。

如此一来可大发了,事情马上捅到了按察司,又转到了兵备道副使魏志川手里。

魏志川捋着长须苦思冥想,最后打算从前些日子施了粥的几家查起,祁家也在其中。

他与周文郁交好,对祁家人也十分客气,见了祁老夫人也是先连连道歉:“并非有意与您过不去,实在是外头民愤不断,我们这做父母官的不好置之不理。”

“也并非只您一家,当日出了粥棚的各家都派人搜了。老夫人,您看...”

祁老夫人颇为大度挥了挥手:“大人即是为了公务,那便搜吧,只有一件事,咱们女眷的屋子...”

“那自然是要让衙门的仆妇去搜的,老夫人大可放心。”魏志川笑道。

祁老夫人点点头,端了茶盏,一直紧张的等着消息的许妈妈马上躬着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兵备道的官差们搜完了,回来朝着魏志川摇摇头。

魏志川送了口气,要是真有点不该有的,他还就麻烦了。

待他们走后,许妈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叫来了傅氏,严严实实的锁上了大门,这才捧出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麻布袋,双手发颤的递给了祁老夫人:“是从慕萱斋的私库里找到的,您看看。”

祁老夫人提起那布袋,打开了一条小缝,只看了一眼,反手便将之重重的砸在地上。

“母亲..这是?”傅氏见她如此,心里发慌,急忙问道。

“砒/霜。”

傅氏霍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祁老夫人。

“家里是绝没有此物的,果然是有内鬼,”祁老夫人又生气又无奈。

傅氏抚着胸口顺气,闻言怒道:“媳妇这就去查,一定把人揪出来!”

可她们婆媳俩都不曾料到,魏志川刚刚出了祁府,没走几步路,横里就冲出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扑在他马蹄边。

两个侍从急忙挡在前头,用劲把那人搡到地上,口里大声呼喝:“大胆刁民!这可是兵备副使老爷,可不是你能冲撞的起的! ”

那女子推开那两人,噗通跪下,结结实实的给磕了个头,哀声哭求:“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奴婢,奴婢并非是故意冲撞,实在是有要事相禀告!”

晚间祁川归家,从傅氏口中听说了此事,深觉不妙,夫妻二人又急匆匆的去了慕萱斋。

三人正计较着,猜测家里谁有嫌疑,又有一队不速之客闯进了府。

带队的却不是魏志川,而是他手下一个年轻后生叫张百林的,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却是个出名的酷吏。

他一进门就对上了祁老夫人:“老夫人,您下手真是够狠的,如今东窗事发了,便随我们走一遭吧。”

祁老夫人见来的不是魏志川,心下就大呼不妙,可她怎会乖乖认罪,冷冷问道:“不知老婆子我犯了什么罪,平白无故的要走这一遭?”

“街口百草堂的吴掌柜,都招供了。”张百林微低着头,眼风扫向了许妈妈:“您身边的许妈妈,半月前夜访百草堂,买走了不少□□。老夫人,您说是什么罪呢?”

祁川强忍不满:“这定是有人指使吴掌柜作伪,更何况口说无凭,大人可拿得出证据?”

“你们祁家的一个婢女,今早交上来了一小袋掺了砒/霜的籼米。”张百林冷笑着自袖中掏出个分外眼熟的布袋。

祁老夫人这下慌了,惊出了一背冷汗。许妈妈也大惊失色,抖成了筛子。

好周密的布置,连口气都不容他们喘一喘,傅氏和祁老夫人对了对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惊讶和措手不及。

张百林见他们战兢,一身得意之气藏都藏不住:“人证物证俱全,祁大人,您还有话说么?”

他侧身一拱手,把话说得大义凛然:“还请老夫人和许妈妈移步!”

见他不肯让步,祁老夫人怕事情闹大,便打算先跟了他去。祁老夫人刚站稳,就被祁川拦下:“张大人,天色已晚了,家母年事已高,恐行路不便,有了万一也不好办案,不若由我替她。”

“祁大人,俗话说了,这冤有头,债有主。”张百林挑起了一边眉毛,讥讽道。

此话一点也不客气,其中意思祁川自然懂了,祁老夫人见儿子眉头一皱,势要发作,忙道:“张大人自有他的有理,何况有他在,定不会胡乱冤枉无辜之人。”

被老夫人这样不冷不热的刺了一下,张百林哂笑:“老夫人说的不错,我也不是那等包庇嫌犯之人。”

“张大人!”许妈妈突然跪倒,苦苦哀求道:“老奴已有十来年没夜里出过祁府,又何来上门买砒/霜一说,请大人明鉴,莫要轻信了小人啊。”

“孰是孰非自会定夺,岂容你来质确。”张百林打定了主意是要把人带走,连看都不看许妈妈一眼:“走罢,别磨蹭了。”

他耐性用尽,命手下带了二人就走,与闻讯而来的周文郁擦身而过。

“周大人...”祁川送了祁老夫人了回来,还没说什么就被周文郁打断。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同我进屋来细说。”他急吼吼的拉着祁川往屋内走:“一看就是许至苒的手笔,你家里也要查查,内鬼估计还有不少...”

他们二人自去了书房,傅氏狠狠的抹了把泪,打起精神连夜审问家里的丫鬟,眼下只有把内奸找出来,才能还祁家清白。

家里一团混乱,刚刚得了消息从院里赶来的红药手足无措,顾不上瞿凤材和贺永宁也在场,眼泪像水一样哗啦啦直往下流,

“你哭什么,哭顶用么?”贺永宁手忙脚乱的想安慰她,没想到出口又是不中听的:“兵备道里不少都是咱们的人,没人敢对老夫人无礼,你就别操心了。”

“我,我心里不顺服!”红药抽噎了几下,继续哭:“我哭我的,与你又没干系,你管得着么?”

贺永宁许久没与人交锋,口齿不灵,顿时被她呛成了哑巴。

死小子,不就是有了军职在身,得意什么,还装老成,她憋了五六天的气,打击过大实在撑不住了不行么?

红药戚戚哀哀的哭了一阵,被他们两人盯得不好意思了,便也擦去了眼泪:“是我失礼了...对不住...”

“你也别怕,”瞿凤材淡淡的笑了笑,耐心安抚她:“既是我们把他招惹来的,定不会放任他不管,眼下已有了章程,不会拖太久的。”

“你...”红药直勾勾的看着他,大为吃惊,脸上阴晴变幻不断。

瞿凤材早已知晓她不待见自个,也不以为意:“好好照顾家里,别先垮了。”

若不是你,至于这样备受打击么,红药腹诽。

瞿凤材略略转了一圈,又进了书房和周文郁嘀咕了一小会,出来带着贺永宁回去。

“此事牵连太多,兵备道一定是往死里压着,你大可放心。”

瞿凤材看她孤零零的太可怜,忍不住又劝道。

红药愣愣的抬头,他却加快了步子,不去接她的目光。

虽说事急从权,可该有的尴尬还是一点都不少啊,瞿凤材懊恼的揉了揉眉心,头一回觉得有心无力。

“都怪该死的搅事精,,别落单了叫小爷逮着,看我不弄死你。”贺永宁一路气冲冲的挥着拳头,到了瞿府还骂个不停,不经意看到瞿凤材背起了弓箭,披上斗篷,又奇道:“您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真要结果了许至苒?”

“上京城走一趟。”瞿凤材走出了几步,又停下叮嘱他:“你看着点祁家二房,小心他们还有后手。”

贺永宁苦着脸,忧心忡忡道:“您真要上京去?这么一去还回的来嘛,就等着您羊入虎口啊...”

瞿凤材却不再理睬于他,沉默着踏进了无边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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