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_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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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孙昊轩时常被外班女生约出去讲题,我被唐秒老师抓去打牌后,周遭的生活变得了无生趣了起来,于是樊斯敏伙同加强班的其他几名男生开启了吃货模式,每天强制买光食堂夜宵期间所有的烤肠,并于周一晨会被全校匿名批评,痛定思痛,拒不承认,屡教不改。

你们就不能跟小爷我学学?

要打牌,打!要认错,认!要悔改,不!

这才是条汉子。

说起来,自打签了本部的直升协议,数学科目的自习课便和薛知理还有魏理一块跟唐老师打桥牌。我和魏理一队,薛知理和唐老师一队,我们赢了,班里的数学作业就全免;反之,若薛知理和唐老师赢了,作业量就加倍。

本以为从今以后要陷入“物理难、化学繁、数学作业写不完”的死循环模式,结果倒好,薛知理每次叫牌都瞎叫,唐老师屡屡扶额就差棍棒相逼,对状况改善仍是束手无策。于是我们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没有明码标价的数学作业的日子。

与年级总榜排名变化相对应的是,JQ班的座位也发生了变动。在此之后,日子过得饶是有趣。樊斯敏和我、薛知理和时仪仍然互为同桌,且薛知理成了我的后座;樊斯捷与江镜琪一桌仍与我们隔廊相望,孙昊轩和魏理一桌又与薛知理还有时仪隔廊相望。

这个甚是美妙的布局,往往都要经常引起一阵接一阵的轩然大波。

保送的人们,比如坐标位于我附近这一片的同学,上学永远不拘小节,于是有时候上课一边跟着老师的思路,一边跟薛知理做些小声的讨论,此时往往能够找到一些颇为奇怪的解题思路以及暴力的解题方法。而时仪在跟不上思路的时候便会加入我们的讨论,表情颇为严肃,场面画风登时突变,从讲台上看去,三个人同时无视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自己讨论起来着实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候樊斯敏一般都会勉为其难地为我们打起掩护,但天总有不测风云,掩护打不好的结果,往往是时仪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气得时仪每每狠狠一个跺脚,然后抄起课本朝着樊斯敏的脑袋打去,最后转过身来,从容不迫地和老师说了一句:“Pardon?”然后全班哄堂大笑。

偶尔有一次老师终于不挑软柿子捏了,改点名薛知理,哪知道这根本不是柿子,而是石头。

当时的情景是,我和薛知理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定语从句知识点,时仪正在补语文作业,要求解释某句话里“之”的意思,戳了戳薛知理求解答,结果薛知理就瞬间被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薛知理,你来说一下,这里的‘that’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定语从句,that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词,按理来说不能翻译,可是薛知理余光瞟了一眼黑板,想也没想,站起来就说了一句:“that,同‘之’,取消句子独立性。”接着淡定地坐下来,惹得全班同学一阵叫好,我们几个破坏课堂纪律的当事人均露出谜一样的微笑,仿佛置身事外,徒留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脸错愕。

不知不觉间,市二模期近,可是第一次全市模考的年级前三十榜单却迟迟还未公布,原因只有一个——整个年级前三十就我忘记带照片一星期,以及薛知理忘记收加强班里进入前三十的,或者直接说全班的“获奖宣言”……

前三十这件小事,怎么可以这么劳神大驾啊?

更劳神大驾的是作文,万恶的作文啊!

今天早上作文课是噩梦,什么什么寻找春天的足迹?且不说最近这天气冷得压根不像是春天,光这邪恶的题目就使我浮想联翩老半天。也不知道薛知理那家伙是什么脑袋,三下五除二地就构思好了全文,选材新颖,讲述的是二胡和江南的故事。如果让年级语文组我们公认的组花改呢,50分满分肯定是铁铮铮的事实,绝对没话说。可要换做年级语文组带头人改的话呢,能拿43分就已经是万幸了。

为什么呢?因为啊,组花看文笔和选材,薛知理那种唯美得让人掉泪的标准文艺女青年的文笔和构思巧妙新颖的题材最讨组花欢心了,而且组花非常之喜欢知理那种棱角分明、连笔轻盈干净的行楷;带头人则是奉行中庸之道,建议写些比较通俗好理解的题材,以漂亮的词藻和浓厚的背景底蕴取胜,知理胜了这评分标准的后者,却很难遵循好前者,再加上带头人喜欢圆润工整的字迹,薛知理笔锋犀利,写作文跟写《兰亭集序》似的,字是有美感了,可大小不一,于是就成了这位年历资深的带头人口中的潦草。

说着说着我好像成了评卷人一样!

评卷人申请换个好改的题目,可以吗?就问可以吗!

各种遐想结束后,我半开玩笑地对薛知理说让她帮我写,反正她文笔那么好,才思那么敏捷。

“这次作文听说是带头人同志改卷诶~连数你别后悔!”薛知理摇晃着她老虎爪子模样的笔袋对我说道。

“哼~我连数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觉得我说这话说得好霸气。

“我写了啊,不喜欢或者被冷到不能怪我~”

我点点头。

没多久,薛知理就递给我一段写好的开头:“呐呐呐~连数,你的开头!”

声音有点高,我不得不抄起桌上准备食用的小笼包塞住她的嘴,压住声音说道:“这么大声干嘛,做这种事情要低调。”

樊斯敏瞬间放下笔,对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做,这种事,要,低调。嗯,强烈附议!”

我把樊斯敏瞪回正途后,时仪忍不住捶桌大笑,捂着肚子回过头:“你们两个怪蜀黍,不要调戏无知少女好吗?”

薛知理却一脸童真,略有会意地嚼着包子点点头,鼓鼓的脸蛋还挺可爱的:“不就是低调嘛?我懂的。根噶棵啊……”因为嚼着包子,最后一句听着有点含糊了。

“Parden?”

时仪扶额,拍拍薛知理的肩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保重。”

薛知理缓缓咽下包子,莞尔一笑,细声细语地说道:“真好吃啊……”

“废话!”我抖了抖手中的作文纸,霸气地拍向桌面,“你也不想想是谁买的包子?!”动静有点大,引来周围人的围观。

我佯装无事,环顾四周,无奈地笑了笑。

接过薛知理的草稿,仔细打量这每一个字词。结果,她却真的把开头写得让我冷得可以“呃……”半天,一个字都说不了——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有木有啊有木有!!!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有木有!!有木有!!!

山朗润起来了!!!有木有!!!

水涨起来了!!!有木有!!!

太阳的脸红起来了!!!有木有啊有木有!!!

……

这分明就是朱自清的《春》的咆哮体吧!

草稿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包子,经典freezing cold的记号。

薛知理啊薛知理,你明知道我重感冒初愈,十分怕冷,你还这么整我,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心怀鬼胎!好像用词有点过了……我错了。

无奈,我只好自己动笔干活。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我今天真的深刻体会到了。

一节课下来我写了两百分之一,再接下来的一节数学自习课也搭上,我也就堪堪只写了四十分之一……天理难容啊!事实证明,如果把文科好的比作打印机,把理科好的比作计算器,那么薛知理就是个携带打印机功能的计算器,而我只是个纯种计算器。

终于,折腾了一个上午我写完了!然而,一个噩梦刚结束,另一个噩梦又开始了。唐秒老师过来再度催促照片及获奖感言问题……

“连数,获奖感言。”薛知理拿起那毛乎乎的老虎爪子模样的笔袋往我后脑勺死拍活拍。

“别以为我就没有爪牙!”我回头假装恶狠狠地说道,然后抄起书桌抽屉里的、也是长成老虎爪子模样的笔袋朝着知理脑袋拍。不过,我这只是孟家拉白虎的爪子,而薛知理那只是西伯利亚棕虎的爪子。生物老师快点表扬我们,研究生物那么认真!

传说中以年级前三十获奖感言收缴为导火线的“第一次全球大战”在生物科技的推动下全面爆发了!

在经历时仪的循循善诱、樊斯敏的奋力拉开、周佳期的危言警告以及窗外路人的大批围观之后,本次大战暂告一段落。

“第一次全球大战”是加强班尖子学生历史上一场空前的浩劫,数百人浪费了时间,浪费了生命,无数眼睛被吸引。“第一次全球大战”也彻底改变了前三十光荣榜的面貌,影响了前三十获奖感言收缴历史的发展进程。

事后我才发现教导主任正在窗口外看着我们,教导主任真的在窗口外看着我们!

Oh!No!不!放学注定又得留下来一顿臭骂了,不对,是两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凉白开……这事儿怪薛知理,更怪我自己。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妥协了,“知理,国王与天使的活动结束了对吧?”

薛知理点点头。

“之前你是我国王,我是你天使。按照数学命题原理倒过来应该也成立吧?”

“你觉得呢?”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或许没想到我这么问已经设下陷阱,就等你这只兔子跳到这个长着胡萝卜的坑里了。好吧,没有胡萝卜,只有坑。

“嗯,所以现在你要完成我三个愿望!”

“哈啊?”显然中计了。

“帮我写获奖感言吧!”

本以为会一拳飞过来揍我,谁知她不语,脸上布满坏笑。然后我就猜到肯定没好事,再度补充道:“不许乱写啊!”

薛知理仍旧坏笑着点点头:“嘿嘿。”

我忽然发现真正中计的应该是我。顿时有种天昏地暗世界末日2012年12月22日就是明天的感觉。

中午我妈终于在百忙之中把照片送来了,据说照片上的爸是妈用Photoshop弄上去的,弄得真像啊。而我手上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时隔多年,连我也忘了。我只能确定的是,那不是PSP,也不会是饭盒这种东西。但偏偏这件事,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后引起轩然大波。

下午,薛知理半睡半醒地问我获奖感言问题。

“我不是叫你帮我写么?”看来没睡醒的人果然记性不大好。

“哦”了一声,转到她自己座位上。

班主任唐老师不厌其繁,再度过来催促。

“都一个星期了,收个东西有那么难么?”薛知理被骂得狗血淋头。

“就差他了!”薛知理指着我说道。

“连数你还不快写!”轮到我倒霉了……薛知理你故意的吧你……

纠结获奖感言大半天,书上毛结果没有。

猛然惊叹:“RP啊!”

半刻,薛知理拿草稿本猛地拍我。

习惯性回头。

只见薛知理的草稿本上八个大字——誓死力争,还我RP!

顿时笑喷。

“这句好,就这句了。”一边笑,一边说道。

获奖感言问题就此搞定。

傍晚的时候前三十的照片和获奖感言被弄成了海报,看看我手上拿着的东西,我被吓到了……放大后更不懂是什么怪异的东西了。凸透镜成像原理制成的照相机,您真诡异。

回教室的路上,不断听到有人在议论我的获奖感言,说我真牛,有胆……到底是谁有胆啊……下次不写这句了。

大约七点的时候,薛知理竟然和江镜琪打起赌来,争执完全是因为我手上拿着的究竟是饭盒还是PSP。

“PSP啦!”薛知理,如果我很坚定地告诉你,不是PSP你会揍我吗?

“饭盒啊!”江镜琪,如果我更坚定地告诉你,也不是饭盒,你会和薛知理一起冲上来打我吗?

“PSP啊!”

“饭盒啊!”

“不是怎么办?”

“我看得一清二楚,明明就是饭盒!栗子最讨厌了啦~!”

“那就赌吧。”薛知理囧然。

“赌什么?”江镜琪干瞪眼。

思忖了一会的薛知理说道:“一餐饭呗。”

江镜琪不假思索地回应:“你说的啊!”

“连数,你到底拿的是饭盒还是PSP?”薛知理再度抓起她的老虎爪子笔袋朝我背后使命地拍啊拍。

我汗颜:“N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记得啊……”

“N年前?”薛知理踹了我一脚,“N小于等于2吧!”

“你这个不等式放得不错,好!很好!”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要参与到她们的斗嘴。

“连数,你别想扯开话题!”江镜琪怒嗔道,“我还等着栗子的午餐急救我的饭卡呢!”

薛知理又开始得瑟:“所以我就说,肯定是PSP了,连数只是不好意思让我占你便宜。”

江镜琪一把退开薛知理:“去你的!饭盒了啦!”

“得得得,”我服了这两个人了,举起手来叫停,“你们慢慢吵,我要改邪归正开始认真写英语作业了。”

“谁稀罕你的改邪归正!”身为英语课代表的江镜琪怒摔试卷。

身后随即传来樊斯敏、樊斯捷两兄妹的笑声。

“你们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吵架,还能更逗一点吗?”樊斯捷扶着樊斯敏的肩膀,笑弯了腰。

樊斯敏不愧是好人卡收了一堆的,这不,苍天开眼,来帮解围了:“要我说,应该不是PSP,如果是的话,连数早笑疯了。当然也不可能是饭盒这么烂怂的东西。”

“所以嘛……你们两个都欠连数一餐饭!”这是不是说明我明天和后天午餐不用愁了?

江镜琪暴怒:“才不要嘞!我又没有和他赌。要请也是栗子请!”

“我很随意的……”薛知理轻描淡写。

然而,我还不料,也还不信,天下是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的。

第二天中午,明敦中学初中部食堂出现了惊悚的一幕——

薛知理声称请饭请食堂没诚意,就把我扔在了一个角落的餐桌处,然后打电话定外卖了。十几分钟后,她把外卖盒递到我面前:“喏,吃吧,没毒的!”

我一愣,瞪大双眼装作惊讶而不相信的样子:“没毒的?”

对方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没毒的呢~”

“真的吗?”我歪着脑袋看着她,佯装狐疑。

薛知理一把推开我:“难道我还害你不成?”

“开玩笑啦!”我哈哈一笑,打开盒子,发现是必胜客的烤翅,嗅了嗅,“好香啊!”再咬一口,不愧是必胜客,确实是“色香味”俱全,薛知理有心啦!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这变态辣是怎么回事!

整个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沸腾。碍于食堂人多,愣是无法爆发,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薛知理却一脸无辜:“呀……我忘了,连数你不吃辣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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