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让我看看你是谁
门绝吃饭也不露脸, 只是把嘴露出了。而且，这个阉人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做饭、哄孩子，嗯, 他还样样都行。
这一天, 李自然坐在小溪边洗衣服。门绝像一个婆子一样, 抱着李悠哉, 在山谷中来回走动哄孩子。
李玄坐在李自然边上, 不停地挤眼睛。
“玄儿，你有什么话想说便说，不要扮鬼脸。”
“姐姐, 你感觉出来了没有？我看这门绝不像一个阉人。而且他那双藏在轻纱后面的眼睛，经常会盯着姐姐你看。而且, 他的眼睛有些像某个人。”
“像谁？”
“哎呀, 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好似见过。”
李自然也有同感，于是她朝李玄眨眨眼, 李玄会意——
“门绝，你过来一下。”
“噢，公子有事？”
“当然有，把你的斗笠、面罩、面纱全部去掉。你看看你整日这个样子，有些妨碍我们姐弟的心情了。”
“可是？”
“别可是了。本公子我什么没见过？骡子马呀, 猪牛羊呀, 甚至连半边脸的男人都见过。我姐姐就更不用说了, 她可是见多识广, 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李自然黑脸：“李玄, 休要信口开河。”
“嗯，好吧。我的意思是说姐姐阅人无数。即便门绝你长的像活鬼一样, 也吓不着我们姐弟。怎么样？可以让本公子看看你是谁了吧？”
“好吧。”
门绝爽快答应了：“可是小公子。”
“我小外甥，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还是不通世事的婴儿。别啰嗦了，快点。”
李玄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亲自上手——
在除去遮盖的那一刻，李玄大失所望，李自然也吃惊了。
一张五官还算正常的脸，额头、腮帮上布满了蟾蜍皮一样的皮肤——
长相的确有些惊人。
“冒犯了啊，你还是装扮成原来的样子吧。”
李玄有些怂了。
“既然你们不嫌弃，那小人就不把脸遮盖起来了，这样每天包裹着的确也很难受。”
李自然站起来宽慰他：“也好。人的外貌并不是一等一的重要，只要心思端正，总比披着羊皮的狼好。”
李玄不解：“狼如何能穿的上羊皮？”
“呃，看看你，又不学无术了吧？”
“姐，你可别老是打击我。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但是我又有些为难。”
呵呵，李自然笑了：“这世上还有让弟弟为难的事情？你不是每日里漫山遍野地撒野，撒的挺欢快的吗？”
“嗨，你怎么能当着门绝的面讽刺我呢。嗯哼，我小外甥都睡着了，门绝你呀就别一直抱着他了，赶紧把他抱回山洞里去睡觉。”
“是。”
门绝眼眉低垂，似乎还不太适应露脸。
李自然瞪眼看着李玄，这小子有时候说话办事真不像是一个半大小子，反倒是比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老成。
“怎么？你为什么要支走门绝？”
“我们姐弟说点私密的话，总不能全部让一个外人听去。”
“别废话，有话快说。”
“姐姐，我过来找你是向我师傅告的假。时间已经过了，我怕我要是再逗留下去，不回去。我师傅该把我撵走了。咱爹要是知道了，一定是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我痛打一顿。”
“哦，你也怕挨打呀。那你就是回去吧。”
“可是，我不放心这门绝。”
“公子有何不放心的？小人不过是一个阉人，断不会做出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来。即便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子。如果那样的话，李少将军回来，还不得要了小人的性命。”
门绝已经出来了，他抱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李自然黑脸，这个人身形轻巧，走路无声。现在再配上这副尊容，怕是真的挺适合做鬼鬼祟祟的事情的。
“门绝，你去挖点野菜回来。我和弟弟还有话要说。”
“是。”
门绝走了。
李玄望着他的背影，沉思了良久：“姐姐，我当真不觉得这个男人像是阉人。”
“你呀也不要疑心太重，他毕竟是咱哥哥派来的人。”
“好吧，但愿是我多虑了。”
“你走吧。”
“啊，这就撵我走？”
“是啊，你现在还是小孩子，要以学艺为主。将来习得一身像哥哥那样的好功夫，才能横行天下呀。”
李玄扮上苦瓜脸，唉声叹气道：“其实吧，咱哥哥并不喜欢当什么少将军，他呀也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咱们的父亲大人不准许——”
这小子看样子又想偷懒，李自然板着脸道：“李玄，你不要磨磨唧唧的。眼看着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便可以娶妻纳妾了，可不能整日里只把心思用在玩耍上面。”
“呃，姐姐，你别这么凶嘛。我不是担心你嘛，有家不能回，一个人带着孩子居住在山洞里，太可怜了。”
“少啰嗦，快走吧。”
“呃，我走了，你身边就剩下一个野男人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要不，你就别走了。下次见着咱爹，我就跟他如实说了实情，看看他老人家会怎么样？”
李玄弹跳起：“嗨，李自然，我说你是不是傻？就你这事能跟咱们爹说吗？这要是如实说了，不管其中有多少原委。就哥哥这不按规矩办事，咱爹肯定是暴跳如雷。堂堂的侯府小妾假死出逃了，真乃为世俗所不容啊。到时候，咱爹肯定是不问缘由，亲自把姐姐你送回侯府，外带着向他们家人请罪。哥哥被责骂、关押，更有可能是咱爹上书请求剥夺了他的少将军官职——”
“嗨，我只是说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
李自然暗自擦了一把汗。的确，就她爹那不算开明的脑筋，李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
姐弟两人谈论了一会儿，最后，李玄决定暂时先离开，回去见师傅，改日再告假再回来。李自然给他收拾行囊，送他走了。
她倒是真不担心这个门绝。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好人，那他也不至于天天憋屈着自己。毕竟凭他的功夫，他身上的那把宝剑——
呃，那把宝剑似乎在北冥阙那见过类似的，李自然也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她记性太差，还是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的原因。她越想越糊涂，后来，她干脆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
门绝出门去挖野菜，他回来的时候，李玄已经走了。而李自然坐在山洞门口发呆——
“夫人，野菜挖回来了。一会儿，小人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您就在山洞里，少要出来，免得撞上歹人。”
“我在这山谷中住了几个月了，连一个猎人都不曾见到，这里怎么会有歹人出没呢？”
“夫人，您是一个女人家，还是多防范着一点为好。”
听他这么一说，李自然觉得她之前真的是多虑了，根本就不用怀疑这个男人。不过，她还有一事不解：“门绝，你经常神神秘秘的出去，你到底是干什么去啊？”
“不瞒夫人，小人是去替少将军办私事去了。至于是什么事情，没有少将军的准许，小人不敢说，”
“你既然是去替哥哥办私密事，那我也就不管了。”
李自然用耳朵听一听，李悠哉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应该还在睡觉。她便拎起地上的竹筐，准备去溪边把野菜洗一洗。
门绝也跟着来到了小溪边。
李自然抬头问：“门绝，你还有事？”
“啊，没事，只是看着夫人您现在如同农家妇人的样子也挺美的。”
呃，李自然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门绝嘴里说出来的。
“好吧，门绝你要是想夸赞我呢，就想点好听的词语来。不要夸赞我是乡野村妇，那样显得本夫人很土气。”
“小人原先也以为土气不好看，可是见着夫人您之后，小人就改变了想法。”
呃，有这么夸人的嘛，李自然黑脸。
不去管门绝，李自然拿起野菜放进溪水中冲洗，手接触到水的那一刻，顿觉得沁人心脾。这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这水清澈透明，人影和蓝天白云在里头晃动，使人可以忘却许多烦恼。
忽然，上游有两条小鱼闪着银光朝这边欢快地游了过来。洗野菜的手停住了，李自然想把这两条鱼抓住，圈养在溪边的水坑了。
因为这水坑是她北冥狂人挖了，那男人走了，水坑里的鱼儿也早已变成了腹中餐——
也许是用力过猛，也许是脚下打滑，啊，她竟然迎面扑向水面。身边的竹筐也倒进了水里，野菜随着水流远去——
门绝就站在她身后，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千钧一发之际，他伸出了手，拉住了李自然，本能地一个手腕回转的动作。
李自然没有扑倒在溪水里面，却被拉转身扑在了门绝的怀里。
速度有些快，门绝稳住身形，伸出双手揽住了李自然的腰——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从李自然起了抓鱼心，到她扑倒在门绝的怀中，只是两三秒钟的事情。
李自然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厉害，一抬眼看见了门绝的那双眼睛。如果忽视周围的皮肤，这双眼，这张脸的脸型——
渐渐和某个人重合了。
“啊——”
李自然大叫了一声推开了门绝，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