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卷伍拾玖 逃杀

61.卷伍拾玖 逃杀

俞谦曾给了绯湮三句谏言, 其中有一句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那个时候, 当绯湮说他要把柳倾瓷对付他的手段都拿出来在其身上也用一遍的时候, 当他看到倾瓷因此而恐惧地一颤的时候,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八个字, 他想, 他不愿意承受的那种酷刑,倾瓷又怎能承受得了?

所以,一直到他放过柳倾瓷, 还清了过去十余年来他亏欠他的人情,绯湮都认为他做的是对的, 然而只过了一夜, 他便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他竟然会愚蠢到放过柳倾瓷那样的人。

自那日以后,江湖便传出了一个风声, 说俞绯湮重新现身于江湖,一时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的身上,某一日绯湮出门就遇上了追杀的人,他带伤与那些为了四琳琅而来的人过招,好不容易杀出群围, 回到客栈时发现身后的伤又裂开了。

他不禁苦笑, 看来背上的这些伤, 不过上几个月是好不了了。

至于究竟是谁将他重现江湖的事泄露出去的, 他也根本不需要去猜测, 思源和破空两位兄弟不会出卖他,所以如今惟一见过他又明确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柳倾瓷和梵碧落。

那两个人竟然合起手来对付他, 绯湮只要一想到这里就格外的愤怒,此刻他双拳紧握,一拳敲在桌面上,桌上的茶器被他这么一震,皆纷纷抖动起来,发出“铛铛”之声。

看来这客栈也呆不下去了,如今江湖中人都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相信不出两日这里便会被人所发现,他必须乘着有人发现他之前离开。

于是这日一早,他和掌柜把这几日的帐给结清后,便匆匆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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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上,倾瓷并没有出卖绯湮,他也不会放出这样的消息将绯湮逼上绝路,可这样的话对一个恨柳倾瓷恨得刻骨的人来说是没有丝毫的可信度的。

“俞绯湮,好久不见了!”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绯湮猛然侧首,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而他却异常平静地斜睨其一眼,开口说道:“哦,是凤鸣大哥啊!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以为经过梵朔门一战后你该死在那些江湖正道的手里了。”眼前的这个凤鸣加上暮霭、月辉二人正是梵朔门三大高手,不久之前梵琢身份被曝光,梵朔门陷入险境,这三人携众弟子与正道人士相抗,最终惨败而逃,不想此刻凤鸣竟会出现在眼前,且是第一个找到俞绯湮的人。

“哼!”听了绯湮的话后,凤鸣不屑地冷哼一声,“想要我死还没那么容易,倒是你俞绯湮,你出卖门主摧毁梵朔门,这事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绯湮挑起他的眼梢,邪气地开口,“哦?是吗?那我干脆再送你一条消息好了,那日你们在外抗敌时,我在东苑放了一把火,而你们的门主梵琢就被我点了穴道困在火海之中。”他痴痴一笑,“不用我明说,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吧?”

凤鸣眉头紧蹙,一阵愤怒地嘶吼,就如一头发疯的猛兽,“你竟然杀了门主!”

绯湮的表情立刻冷漠下来,眯着眼,露出魅惑而慵懒的神情,“人我杀都杀了,你这是想要怎样?杀了我为你们门主报仇吗?”

凤鸣面露凶光,“哼!如今根本不需要我来动手,反正你已是江湖公敌了,不瞒你说,我早就把你的行踪放风出去,之前传出你重现江湖消息的人也是我,很快就会有武林正派人士赶到,他们会替我解决你的。”

绯湮一怔,顿时,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是你?”他一直以为是柳倾瓷,没想到这一次竟是自己冤枉了他。不行,此地已不宜久留,他必须赶在追杀他的人赶到之前逃开。

然而却不料凤鸣此人如此精明,绯湮才刚移动了一小步,他便意识到其要逃跑的打算,于是飞快上前一个掌风向他袭去,绯湮见之立马侧身,那一掌从其身前堪堪划过,继而他一个回旋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闪到凤鸣的背后,而凤鸣也丝毫不示弱,猛然出剑向后刺去。

“锵——”危难之际,绯湮亦拔剑相抗,双刃相抵发出刺耳却又混沌的兵器之声。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凤鸣愤愤地说道。

绯湮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你似乎太高估你自己了!”说着,一股真力由丹田而出,急速往上冲,绯湮双手握剑,接着真气涌至极点的一瞬间,猛力将剑向前划去,顿时,伴着一阵轰然之声,绯湮身侧的沙石纷纷扬起,漫天飞滚,而凤鸣的剑被打落,他人也被强大的冲击力击中,猛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树上跌落于地。

绯湮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愿再在此人身上多耗时间,正打算离开,却见前路已被封住,一群持兵之士正向他而来,他当下立刻向后看去,发现后方的路也是一样,被封了个水泄不通。

糟糕!他暗自大呼不妙,想是方才的那一招力量太足动静过大,将敌人的目光都引到这儿来了。看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

“俞绯湮,将四琳琅交出来!”人群已涌至眼前,此刻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绯湮冷冷一笑,“你说给就给吗?真是痴人说梦,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一句话后,这场以一敌众的大战终于开打,绯湮借着其超高的轻功和他美人师父传授的武功剑法起初还能应付,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这几轮下来,他显然有些体力不支。

此刻一名道士打扮的男人向着他一掌攻来,他反射性躲开,继而身往前倾,一脚踢在身后意图偷袭他的另一男人腹部,那男人中招倒下。

不行,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这样对他来说太伤体力,身上的伤可能也已经裂开了,痛得他直冒冷汗,幸好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就算流了血也看不出来。必须要逃,要想办法逃走才好,可是他要怎么做?

一边应敌,绯湮一边四处张望着,忽见一个空隙,于是他突然掏出折扇,大呼一声“小心暗器”,随后纵身一跃往那空隙处逃走了,转眼掩入了树林之中。

临走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名道士,目光有些惊讶。

绯湮的轻功如此了得,那些江湖人士虽也高强,却不及其之神速,于是渐渐地,就找不到了绯湮的踪影。

而他一路逃窜,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烟花树下,这里,是有着他最美好的回忆的地方,只是如今,当他再度站在这棵美丽的无花树下,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笑着对自己深爱的那个女子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吗?他还有这资格吗?

低头瞥了一眼他的左上臂,绯湮的眉头微蹙,之前他一时疏忽,在逃走时竟然被那道士给暗算了。

他本想道士戒行精严,所以向来赤手空拳,就算用武器也不过是木棍之类的无锋之器,却怎知那道士竟会掏出一把匕首暗算他,幸好他闪得快,不然可能被伤到的就不仅仅是手臂了。

身上的旧伤显然也已裂开了,疼得他倒抽冷气,将剑插回剑鞘,他一手扶住烟花树,另一手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只能无力地下垂着。

“可恶!”绯湮一拳打在树上,他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柳倾瓷,全怪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对他用刑,他怎需带着满身的伤到处跑,更不至于被那些假仁假义的江湖白道逼得只能四处逃杀度日。

“你怎么会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却淡漠的女声,绯湮迅速扭转过头,见碧落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平静而冷淡地望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该如何回答?说他是在逃难,为了躲避追杀所以四处逃窜,却不知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吗?嘴边流淌出一丝苦笑,对上碧落的眼,绯湮淡淡地回答说:“应该没有规定说谁不能来这儿吧?”刻意扯出一抹笑,抚摸着树干,他再度开口,“我倒是一直挺喜欢这棵树的,今日正巧在附近,所以就来看看,不行吗?”

碧落沉默了一会儿,今日她着了一身红衣,却映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眼带悲伤,她凄楚而道:“你还记得这里,记得这棵树,这就说明你并没有忘记我们的曾经,绯湮,收手好不好?”

那一刻,绯湮的心不禁一抽,仿佛有人在他的心上缚了一根绳,而方才,那根绳被一下子收紧,压迫得他差点窒息,可他还是强装着镇定,硬撑着笑容,“我们的曾经?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值得回忆的曾经吗?碧落,我觉得我已经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碧落的心一颤,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说了何等残忍的话他知道吗?听不懂她说的话了,那是在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鸿沟,谁都跨越不了到达不了对方的那一边了吗?

“你……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一定要这样不顾一切吗?天下至尊的武功秘籍真的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碧落厉声而问,然而得到的却是绯湮极其冷淡的一句,“是,很大的诱惑力,我愿意不顾一切去夺取。”

“看来你是势在必行了啊!”此刻,碧落的双手缩在袖管中,她的表情很是悲伤,绯湮看着心痛无比,却只能装作毫不在乎,他别开了眼,不去看碧落那令人绝望的神情,却不知此刻她的悲伤仅来自于这一刻的那个决定。

拢在袖管中的右手握着一团丝绸布段,那块布很整齐地包裹着一样小东西,那是一根银针,一根有毒的银针,名曰“离错”。只消一个念头,她便可以将这根针扎入绯湮的鸠尾穴,只是,她还在挣扎,犹豫着是否真的要这么做。

“俞绯湮,这一回看你还如何逃?”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了他们之中,生生将碧落的思绪打断,她回过神来抬眸望去,见一群江湖人士纷纷向这边而来,而身边的绯湮早已面色苍白,显然局势不妙。

“绯湮,快逃!”碧落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一瞬间她来不及多加思考,破口而出的便是如此一句。

(卷伍拾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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