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商业大佬（1）
云樱走前留下的礼物彻底让脑洞派富了起来, 山下的人听说这里有一面可以让人“美梦成真”的仙墙，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赶来，门前撞墙的队伍排到一里多长, 即使每人只收10文钱, 一天的收入也足够门派上下一整月的开支, 短短几日, 便凑足了重建厢房的银两。
二长老坐在门前数钱数花了眼, 那些来撞仙墙的人也很满足。劈柴的赵老四在这里做了“金榜题名”的美梦，回去的时候连走路姿势都和以前不一样，仰头挺胸, 打算回家将那些《千字文》《笠翁对韵》之类的书再看一遍，嘴里还念叨着自己现做的打油诗：“今日来撞墙, 明日上金榜。日日来撞墙, 气度不用装。”杀猪的刘老六也通过撞墙圆了自己“行侠仗义”的愿望, 在梦里他行走江湖，除暴安良, 为一方百姓所敬仰，梦醒后，原本满脸横肉的他竟多了几分侠骨柔肠之气，邻居家小孩见了他，终于不再害怕大哭。
离安歌本来以为, 这种虚幻、不切实际的东西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是在用美好、完美的事物博人眼球, 用夸张和偶然去诠释世界。他不喜欢这样, 更想把这面墙砸了, 让那些排队的人都醒醒。可看到这些真正从中有所收获和改变的人们，他又改了主意——或许, 有些虚假的美好也能鼓舞人心，催人上进。
但其他人可不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离言开心自己终于可以独占一屋，小球开心师傅终于不用每日郁郁寡欢、为钱着急，大球开心自己不用再陪师傅下山拜访邻居、四处筹钱，三长老的弟子们开心终于可以回到师傅院内、不用忍受离言这个不着调的长老。
狗蛋开心的点和他们都不一样，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狗蛋偷偷将小球从人群中拉出来，附耳轻声道：“你去撞下墙试试……”
小球刚刚已经撞过了，做了个“吃喝不愁”的美梦，在梦里将京城四大名厨的经典菜式尝个齐全，以为狗蛋想听，便绘声绘色将梦里的菜色形容出来，说的他自己都想流口水。
“不是啦，你从大门这侧轻轻撞一下试试……”狗蛋见他误会了，急忙打断，告诉他自己的新发现，“是不一样的感觉哦！”
原来那些撞墙做梦的人，一直撞的是墙朝向山下那一面，狗蛋刚刚无意间撞在了大门这侧的墙面上，这才发现奥妙。小球听完狗蛋的话，将信将疑地用头轻轻撞了下另一侧，撞完后满脸惊奇。
果然不一样！
不是美梦，也不是修行撞墙时的满眼星星……不对，还是星星，只是这些星星都有规律的排列着……那是二十八星宿！也不对，这些星星只有十二种组合，组合方式也和二十八星宿不太一样……
小球挠挠脑袋，不明白里面展示的是什么，只觉得新奇有趣，和狗蛋两个人撞了多次，互相商量着里面的内容，有说有笑，玩得好不热闹。
他们两个玩得开心，旁边看的人心情却不怎么好。
离安歌一直都知道狗蛋和小球要好，毕竟那是她上山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关系居然好成了这样。狗蛋遇到好玩的事物，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偷偷去和小球分享。
看见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离安歌心中难受极了。他想把狗蛋抓过来，不让她和小球玩闹，又怕有损自己善解人意的师兄形象；他想去问问狗蛋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能不能和自己也说说，又被狗蛋发现自己和小球争宠，不敢多言。
可是他想知道，想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那样热闹，想知道自己在狗蛋心中的分量是不是比小球重，想知道狗蛋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在时刻注意着对方。
脑洞派修行的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世间事的能力，只要修行到达一定境界，就可以通过开脑洞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山以来，离安歌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欲望想知道一件事，他想知道，狗蛋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怀着这样强烈的欲望，离安歌默默从大门走向院内，走到平日修行的墙边，闭上眼睛，默默撞墙。
“噗通”，他只撞了两下便倒在地上，倒下之前他感到灵台一片清明，仿佛置身于虚无之中，五感从未如此敏感，他能听到远处的蛙声，能闻到山脚下桂花糕的香气，能感受到花草从泥土中破出，那些一直围绕在身边的种种事物，不分巨细，无论大小，正逐一从他脑海中滑过，任他选取。只要他想知道，便能拨开云层数天上的星星有几颗，能钻入地下探查暗河的流向，能知晓花什么时候开，鸟儿什么时候下蛋。
可是他最想知道的那件事情，他还是看不穿。
原来这就是脑洞小开，原来自己的境界还是不足以看透人心。
满足又遗憾的离安歌终于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他在地上晕倒不到一刻钟，便被四处找他的狗蛋发现，叫来离言，二人合力将他抬进闭关室，准备好金蚕、十指放血，为他救治。
离安歌倒下时身上并无外伤，面容祥和，唇角微扬，离言知道这是达到“脑洞小开”的状态的必经过程，心中大喜，同时对不知所措的狗蛋道：“没关系的，你放心，不出十日他定能醒来。”
狗蛋自见到师兄躺倒在地上便心慌不止，上次师兄昏迷是因为离言打了他一闷棍，这次没准也是师傅搞的鬼。
离言收到狗蛋气愤又怀疑的目光，连连摆手：“不是哦，这次可不是我哦！”他本想将事情解释清楚，可看到狗蛋为离安歌担忧的表情，心中说不出的暗爽，想要逗逗自己的小徒弟，便骗她道：“这无缘无故的晕倒可是他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有大仙说过，20岁是他的一道坎，如今看来，今日便是他的劫难。此次晕倒，若是他十日只能醒过来还好说，若是醒不过来……恐怕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说完，故作深沉的低下头，努力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来，摸着狗蛋的头，“好心”安慰她道：“但离安歌他吉人自有天相，十日之内定能醒来，师傅相信他……相信他……嘤嘤……”
演的情到深处，竟真的小声哭了出来，令狗蛋信以为真，反过来抱住离言，将头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师兄……师兄他……他一定能醒过来的……我等着他……”离言低头看看狗蛋蹭在自己衣领处的眼泪和鼻涕，头一次觉得演技太好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再说那数钱数到手抽筋的二长老，云樱留下的这个礼物彻底让他开了窍，赚钱的点子说来就来。什么帮村子预测何时下雨啊，帮商队预测这趟出行会不会遇到劫镖的啊，帮孕妇预测此胎是男是女啊，帮秀才预测今年能不能金榜题名啊，利用大长老的脑洞能力，简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用来赚钱的，甚至还开发出了帮家人预测老人何时去世这样的业务，黑白通吃，阴阳通杀。
可是大长老开脑洞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每开一次都会耗费大量的体力和精力，因此这种帮人预测的生意也不能长久做下去。开窍的二长老已然开启了商业大佬的人生，短短几日便发明出新的赚钱模式：压钱预测，说的不对，脑洞派倒贴银子。
这样一来，找脑洞派预测的人就更多了，但二长老已经放弃了开脑洞预测的想法，而是只往好的方向猜，猜车队不会遇到山贼，猜今年棉花大卖，猜老人能活到60多岁。猜对了赚钱，猜错了大不了赔钱给他，大家都欢喜。
至于后来，这种模式渐渐转变为商业、人寿等各种保险的雏形，则是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二长老，每日忙于计算各种进账，累并快乐着。脑洞派再也不缺修缮和出行经费了，一跃成为附近响当当的富裕门派，他简直做梦都能笑出声来。某日，听离言说，离安歌已经进入了“脑洞小开”境界，只等十日的闭关期过就可醒来，二长老甩出一千两银子，叫门下弟子这几日将门派内外好好装修，再准备场丰盛的晚宴，庆祝离安歌脑洞境界的提升。
可这一切狗蛋都不知道，自那日将师兄抬进闭关室，又被没良心的师傅欺骗之后，她整日都在闭关室里陪着师兄。
她真的信了离言说的每个字，生怕师兄再也醒不过来，在闭关室内不吃不喝，掐着时辰过日子，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师兄。
这些日子里，她数清了师兄有几根睫毛，鼻梁有几寸长，额头占面部几分；师兄长出了胡茬，狗蛋亲手将它们刮掉；夜晚天凉，狗蛋亲手为师兄披上衣裳。她盯着离安歌那双眼睛，多想看到那二百二十三根睫毛动一动，抖一抖，然后透过它们看到师兄清澈的瞳孔，看到师兄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狗蛋握着离安歌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脸上。
师兄，你怎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