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狗蛋归来(3)
离安歌见到狗蛋出事, 心慌意乱,拔腿便向外跑,还没等出王家大门, 便见一小厮慌张跑进院内, 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少爷在西街米面铺被人用门板砸了!”王家年轻一代的男丁中能出现在西街上的只剩一人, 这小厮口中的小少爷不就是狗蛋?
听到小厮这样说, 离安歌加快步伐, 几乎是一路跑着到了西街。王记米面铺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官府,离安歌正与衙役们一同赶到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的米面铺,最里层正是那些闹事的伙计,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不让外人进去。
离言常看的那些话本子里总写英雄救美, 离安歌平时总说都是些无聊的废话, 现在却开始羡慕那些会飞檐走壁、会武功的侠客形象。若是自己也会些武功, 此时就能一脚蹬地,飞进人群, 将受伤的狗蛋带出来。他现在才没心思管那些闹事的人会不会被抓住,抓住后会怎样判,只想早点带狗蛋去看大夫。
隔着人群,隐约能见到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那血就像是从离安歌心里流出来的一样, 听到旁边围观的人说了句:“看样子像是没气了。”他竟顾不得人前温润形象, 奋力扒开人群, 挤进中间, 直直扑跪在狗蛋身旁, 心疼的不敢呼吸。离安歌屏着呼吸,将手颤颤巍巍探到狗蛋鼻下, 虽然微弱,却还是能感受到:“还有气!还有气!快来救人啊!她还活着!有人去叫大夫了吗!”他紧张的大喊,因为激动连脖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就像等待蝴蝶破茧,就像守着昙花盛开,狗蛋被抬去医馆的路上,离安歌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颗心吊在嗓子眼里,他想,自己之前都在怕什么呢,即使是说出心意被拒绝的伤心,也比不上这一刻失去所有的绝望。
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扶着担架的手渐渐握住狗蛋垂下的右手,将它攥在手心里,牢牢抓住,离安歌眼含热泪,跟着一路小跑,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颤抖,“你快醒醒,狗蛋,你快醒醒,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你去哪我就去哪……即便你想逃开我、不想见我,我也会用尽全力找到你,在你周围住下……即使你不想见我,可我想见你啊!日日都想见到你……求你……快醒醒……”
“师……兄……”
离安歌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用力听着那微弱的声音。
“师兄……好……好疼……”
是狗蛋!是狗蛋的声音!狗蛋醒了!
“快走!快走!她醒了!快去找大夫!”离安歌大喜,抬担架的人听到救人还有希望,也加快了脚步。
“师兄……好疼啊……”
狗蛋虽然闭着眼睛,但还在说着什么,离安歌听到她说疼,心疼的鼻酸,安慰她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馆了……”
“不是啊……师兄……你捏的我……手好痛啊……”
离安歌这才注意到,狗蛋的手被自己捏在手中好一阵儿了,急忙松开她,又不舍得放下,改为用两只手轻轻捧着,弯腰附耳,细细去听狗蛋又在说些什么。
“别抓着我了……我不会离开……离开师兄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不会跑的……”
离安歌的心,化了。
三日后,狗蛋躺在床榻上,回想起自己当时说过的话,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自己和师傅是有些修行的人,虽然被突如其来的门板砸到血溅当场,但只需卧床静养即可。师兄好像突然开了窍,这几日,每日都会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一阵,也不管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就坐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讲这两年来脑洞派发生的事。
狗蛋心里知道离安歌最想说的是什么,可是她既想听到师兄亲口说出来,心里又有些害怕。
如果师兄真的说了……那个,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告诉师兄,自己也很……那个……他?还是先问一下他为什么……那个……自己?
啊呀!怎么想都好害羞!还是继续装死算了!狗蛋将自己蒙在被里,羞得脸都红了。
另一边,也是还在病榻上的离言正为徒弟解决着相同的困扰。
“什么这个那个的,不就是喜欢她吗?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样勇敢点!把她按在床上,四个字,说清楚,说完就潇洒转身,有那么困难吗?”他都快愁死这两个徒弟了,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为了这么一点该不该说、什么时候说、怎么说的小事纠结、寻思半天,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更气人的是,一个这样也就算了,两个人都是这种乌龟性格,简直快要逼疯自己这个好牵线搭桥的师傅。
可离安歌还是纠结:“把她按在床上啊……会不会太粗暴了……为什么说完要走,不应该等她回复我吗?不行不行……我不知道她会怎么说……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还能是怎样?她想和你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喝你做的乌鸡汤吗!”离言无语。
“对啊,她万一只是因为喜欢喝我炖的汤,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呢……”离安歌的头又垂了下去,语气也跟着低落起来。
苍天啊!他离言大概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样一个智商掉线的徒弟吧!
离言已经不想再去纠正他的想法了,顺着他说道:“那你就去炖碗乌鸡汤给她喝,问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日,离安歌端着乌鸡汤进了狗蛋的房门,半个时辰后,垂头坐在离言床前,道:“她真的是那个意思……”
离言不信,问他:“你是怎么问的?她是怎么答的?”
“我问她,乌鸡汤好喝吗?以后我每天炖汤给你喝好不好?她说好,她想以后每日都能和我在一起,喝到我炖的汤。”
离言一口老血闷在胸中,咽不下去也喷不出来,气的难受,扶额道:“你走吧……以后别说你是我徒弟……丢人……”
另一边,狗蛋正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汤碗,小脸红扑扑的,心里想着:“刚才我都说了些什么……好害羞……师兄不要误会啊……虽然我就是那个意思……好害羞……”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狗蛋和离言的伤势也渐渐好起来,王老板也听说了自己“捡来”的这个儿子其实是女孩,而且还是脑洞派弟子的事情。若是放到从前,他定会大发雷霆,将吴青找来狠狠问话,再小心翼翼地瞒着狗蛋的真实身份,让自己当年的谎言不被戳穿。
可几年过去,他发现大哥和二哥是真心对自己好,也对自己这个没名没分的“儿子”好。大哥将狗蛋视如己出,听说手底下人闹事,立马将所有表示不愿意跟着狗蛋继续干的掌柜都开除了,还放出话,以后见到狗蛋,要像见到自己王大款一样恭敬;二哥虽然有了儿子,而且据说还是个未来会了不起的儿子,可还是对狗蛋在经商上遇到的问题知无不言,丝毫没有藏着掖着。
反观自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这样费尽心思,实在是小人,实在是可耻!
于是在狗蛋伤完全养好之后,王百万挑了个日子,把大哥二哥和家里做客的客人都叫来作见证。带着狗蛋到王员外面前磕头认错。
“虽说你是为了分家产才认狗蛋做的儿子,可她确实与你有血缘关系啊。”被叫来作见证的离言终于听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出声道:“我们刚与狗蛋分别,回到山上,我便叫大师兄开脑洞看过了,离安歌修行尚浅,只能看到表象,看不到内里因果,但大师兄可是山上最厉害的人……咳咳,说远了……总之我找大师兄看过了,你确实是狗蛋的亲生父亲,狗蛋也是你的孩子,只不过不是儿子,是女儿。”
所以……当年那位柳柳姑娘果然如王百万编排的那样,不仅怀了孩子,还偷偷生了下来,由于难产而死,狗蛋便由当时接生的老中医养着,直到后来老中医去世,狗蛋四处流浪,被离安歌带到山上,做了脑洞派弟子……
王百万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生活如戏,甚至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不再去追求什么荣华富贵,反而更珍惜亲情,得知真相后,当场抱着狗蛋激动地老泪纵横,“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啊,我的孩儿……”在场的其他人也被感动到,纷纷掩面拭泪。
离言心想,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便用手去拉离安歌的衣袖,但离安歌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根本不去看他。实在是受不了两个徒弟拖拖拉拉的性格,离言打定主意,大胆上前一步,对着王百万拱手道:“既然狗蛋的身世已明,在下便在此替我这个大徒弟求个婚、做桩媒,不知王老板是否愿意将您的女儿许配给在下的徒儿离安歌?若是同意了,聘礼我会择吉时派人送来。”
离安歌和狗蛋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两个人视线相交,各有各的心思。
离安歌:吓死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狗蛋:师傅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