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为母之心
第二日太子爷早起与银华郡主一家一起用早膳。
“贤侄呢?”太子爷见只有许大人和许夫人, 不禁问道。
“一大早就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许夫人摇摇头:“儿子越大我们做爹娘的说的话越是不中用。”
太子爷倒对许优又多出几分羡慕,生在富贵之家不愁衣食,父疼母爱受尽万般宠爱, 儿时捉鸟摸鱼, 大了与姑娘风花雪月, 不必像自己从一出身开始就经历弱肉强食勾心斗角, 眼看大势已定, 却只是苦难的开始,还有为家为国操不完的心呐!
衙门这几日事多,也缺个主事的, 许大人匆匆吃完便告辞去办公事:“殿下要一同前去么?”
太子爷摆摆手:“许大人先请吧,不过今日巡抚衙门可能会比较吵闹, 您不必太在意。”
饭后太子爷只留下银华郡主, “堂姐, 听说贤侄与玉香院的华韶姑娘两情相悦?”
许夫人吓得起身回道:“回禀殿下,张公公已经同我打过招呼了, 小儿不是有意招惹殿下看上的姑娘的。”
太子爷扶起面色苍白的堂姐,替许优说道:“不过一个青楼女子而已,贤侄与她相识多年又是互生情愫。唉!我不过在张公公面前夸了那丫头几句,他竟自作主张胆敢对堂姐不敬,回去定要好好罚他。”
许夫人不敢说话, 呆呆立着。
“我的意思是, 您不如先顺了贤侄的意免得为了个青楼女子伤了母子之情, 等那丫头进了许府, 您让她呆不下去便是。”太子爷笑着拉许夫人坐下:“男人嘛!得不到的都觉着好, 真的整天在跟前晃悠,不出几日便觉得腻味了, 您说呢?”
“烦殿下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挂心了。”
太子爷开玩笑似地问道:“说起来怎不见别的公子小姐?莫不得我在您府上惊扰让家人们觉得拘束吧?”
“您小时候也来过的,怎么会?”许夫人回话时瞥见了门外鬼鬼祟祟的五丫头许芩伶。
“伶儿?躲在门外张望什么,太子爷在此也敢放肆?”许夫人很瞧不上六房生的这个小狐狸精,虽有几分姿色却长着一脸尖嘴猴腮的刻薄相。
太子爷帮着打圆场:“小姑娘家的难免淘气,堂姐莫动气。”
许芩伶骄矜地踏着小碎步,短短一段路竟挪移了半刻之久,进门后冲着太子爷屈膝,眉梢一挑,眼波一转,咿咿呀呀用蚊子似的声音道:“小女伶儿,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爷没拿正眼瞧,手冲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
许芩伶讨了没趣正要转身走,被太子爷叫住:“等等。”
许芩伶笑着转过身,未语脸先红:“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爷这才抬眼瞧了瞧眼前的女子,面露不悦:“不必同你嫡母请安便要退下了么?那你过来此处是为何?偷听本王同郡主说话,还是想卖弄姿色混个太子妃做做啊?”
许芩伶吓得扑通跪地:“女儿给太太请安。”
许夫人嫌她丢人,挥手让她赶紧下去。只是太子爷在自己面前一向算是有礼的,今日却当着她的面在许府训诫未出阁的小姐。许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笑着向太子爷赔罪:“家里的丫头没教养好,让您看笑话了,这也是为何不敢让别的孩子过来,怕没大小小地冲撞了您。”
太子爷也笑了:“堂姐勿要多心,只是本王实在见不得目无尊长之事,方才这一唐突只怕以后您府上的人都得避着我了,哈哈!”
许芩伶哭着回到她生母院里:“看你出的馊主意,讨了殿下嫌,只怕以后更瞧不上我了。”
她母亲周氏不以为然:“你拜见太子殿下的时候太太也在?”
“嗯。”许芩伶恨恨地说:“就是因为没向她请安才惹了太子殿下生气。”
“下次你趁没人的时候再假装偶遇太子殿下,诚恳些为今日之事道歉。”周氏继续绣着手里的被褥,针随着手指在布面上上下下完全不被女儿打断。
“不去。丢不起这人。”许芩伶赌气不看她母亲。
“丢人?这可是未来的万岁爷,太太一直不喜欢咱娘俩,你以为你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与其以后给别人做小,不如伺候万岁爷,能生下皇嗣母亲日子也能好过些。”周氏压低声音指了指院外:“别房的丫头看上太子的可不少,都想着趁太子在府上这段时间勾搭上呢,你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想翻身也没可能了。”
许芩仱想了想太子爷英俊的脸,嘴角一笑:“听母亲的,大不了豁出去一次。”
许优外出归来再向母亲提及为华韶赎身之事时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您真同意?”
“同意,但娶她得等你考取进士之后,在那之前我可以把她当干女儿一般好好养在许府。”许夫人拿出一摞银票:“不是娶亲,不必大张旗鼓的,低调些将人接过来便是,我会命下人给她收拾好住处。”
“娘亲。”许优冲上去用力抱住母亲,感动得快哭出来了:“谢谢您,我和韶儿会一辈子孝顺您的。”
许夫人正想顺着儿子的话说几句感言,许优早撒开她出门奔往玉香院。
儿大不中留啊!敢把儿子从她身边抢走的狐媚东西必须得好好收拾。
许优、华韶与鸨母坐在桌前。
许优将两千两银票推给鸨母:“老板娘,收下吧。”
鸨母没有伸手,只是这次不是嫌少,她望着华韶眼眶一热,对许优道:“这银子给韶儿吧,算是我这个做娘的给的嫁妆,您府上宅院深深,韶儿有些银钱傍身日子该会好过些。”
华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中年女人是她那个见钱眼开的妈妈,许优也呆住了,早知这么容易也不必为了银子和母亲软磨硬泡这么久了。
鸨母转过头,偷偷抹了抹眼泪,对许优继续道:“这丫头伶俐,对我也孝顺,老实说这些日子我也无数次嫌她没出息没客人不能为玉香院赚钱。但说开了……”鸨母哽咽着:“玉香院能有今日的名气也是多亏了她,若是过去了过得不好,只管回来,玉香院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鸨母伸手紧紧抓着华韶的手,泣不成声。
华韶心底一热,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母女之情,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真的像嫁女儿那般舍不得自己离开。
“娘。”华韶哭着上前抱住鸨母:“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鸨母啜泣着猛摇头:“从了良好好过日子,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没事往青楼跑的?也不怕被别人看笑话,过去便不必再来了。”
华韶起身,端端地在鸨母跟前磕下三个响头,许优也在华韶身旁跪下,为了爱人放下公子哥的身段,对这个在烟花柳巷里挣扎了一生的女人恭敬叩首。
鸨母扶起二人,起身向门外走去,候在门旁的环儿赶紧上前扶住无力的鸨母,问道:“太太怎么了?”
鸨母用食指戳了戳心脏的地方:“疼。”
“那我现在去请大夫。”环儿道。鸨母拉住环儿,摇摇头:“不必了,扶我回房吧。”
这些日子动了气或者走得急了些都会胸前发闷,心口剧疼,虽不知是什么病症,鸨母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于是看人看事不再似之前那样苛刻。人这辈子走到头了才会明白富贵荣花是虚的,金银财宝华屋美厦也是虚的,越来越能清晰感受到的反而是以前毫不在意的关于情感的那点东西。
“快过冬了,从我那里支些银子给境况不好的姑娘丫头添件厚衣服。”
“好。”环儿小心扶着鸨母,答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