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流言
王府设宴,虽然玉香院还未重新营业,之前姑娘们预定下的局还是要去的。
何况是王爷宴请贵客的大日子。
一早王府就派了马车来接,华韶临行前被鸨母叫住。
快要起行的华韶打起车帘问道:“妈妈还有要嘱咐的吗?”
“带上莺儿一起见见世面吧。”鸨母让环儿去请莺儿小姐过来,有些抱歉地对华韶说:“我倒忘了今儿个是你去王府的日子,没叫小丫头准备好,耽误了你启程。”
自打莺儿搬到华韶院里,她就喜欢上那个丫头。明知鸨母有意栽培莺儿是为了替她的位置,还是乐意帮一把。姑娘家名气大些说话能有些分量,内里外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太憋屈,自己不可能一直屹立不倒,反正都得有人站上去,是莺儿总好过旁人。
去王府的路上,莺儿紧张得一句话没说。
“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倒不像你了。”华韶替她扶正发簪,理了理领角袖口:“紧张什么,王爷又不会吃人,有我在呢,别怕。”
莺儿嘟着嘴抱怨道:“不知道妈妈怎想的,非得让我去,我连王府什么样都没见过,做错事被杀头可怎么办?哎呀,姐姐,我要下车走回去。”
华韶被她逗乐了:“真不去啦?”
“不去不去,宁愿走断腿不要被砍头。”莺儿把头扭过一边。
“果真是孩子心性。”华韶宠溺地戳戳她的鼻尖,宽慰道:“到了王府跟在我身后少说话就好。”
王府门前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华韶的车一到管家娘子就跑过来道:“等姑娘好久了,怎得迟了这些?”
莺儿往华韶身后躲了躲,揪着帕子傻笑。
华韶笑着斜了她一眼,回管家娘子道:“起晚了些,还望王爷不会见怪。”
宴席设在园中,宾客差不多尽数到了。
华韶穿过众人走到王爷桌前,行了跪礼:“王爷万福。望王爷恕来迟之罪。”
莺儿也忙地跪下,低着头眼珠子低溜溜地转,偷瞅着周遭的富贵荣华。
王爷扶起华韶道:“听说玉香院出了事儿,还以为你不能来呢。”王爷看到跪着的莺儿,惊叹到:“这位小姑娘不曾见过呀?”
莺儿低头回道:“小女子商莺儿。”
“好名字。”王爷哈哈大笑,“模样也好,起来吧,别跪着啦!”
华韶看到许优远远地冲她笑着,在王爷面前想笑又只能崩着个脸,同各位贵客大人们打完招呼才略得了些空。
许优看准机会找到华韶:“前些日子家里小的来传玉香院有姑娘出了事,我还担心了好久,后来打听才知不是你。可你们关门好些几日,见不着心里总不踏实。”
“现在踏实了吧?”华韶笑道。
莺儿站在华韶身后,看着姐姐同眼前身形俊朗眉目生风的公子像友人般聊天,不敢插话只得静静听着。
许优一把拉过华韶的手:“这种场合我本来无意来的,听说王爷请的你才到了,果真见着了。”
吓得华韶大退一步,甩开他的手,“这么些人呢,你也不怕被许大人骂。”
提到自己老爹,许优乐了:“你是不知道,我父亲以后再管我可能比较难了。”
“怎的了?”华韶不解。
许优正要说,有人来请华韶过去一下。
莺儿只道是痴痴地跟着,眼里却还用余光瞟了那位公子几眼。
她听闻过许优的大名。承揽下华韶姐姐的第一夜,自那之后再未找过别的姑娘,也凭着他父亲许大人和母亲银华郡主的势力,保护着华韶姐姐。
她跟着华韶姐姐见了许多人,所有人,包括王爷都会注意到自己,至少会问一句自己是谁。而她从见到那位许公子开始,对方没有瞧过她,正眼没有,余光也没有。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华韶姐姐身上,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看着他看着华韶姐姐。
听说许公子同府上的小厮有私情,对女人没兴趣,莺儿虽小,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往情深。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什么的,也就身为当局者的华韶姐姐会信吧。
莺儿坐在角落里看尽了华韶在人前的无限风光。
她喜欢这个姐姐,也羡慕着。
王府一行,莺儿认识了不少权贵,也认识了第一次触动她女儿家心思的男人。
几日的闭门谢客让春红很是不安。
“你说吴公子会不会再也不来了?”春红问丫头。
丫头摇头道:“吴公子虽不大来了,肯定是有事忙着心里还记挂着小姐的。”
“那你说,这几日他有没有来过?”春红趴在桌上眼巴巴望着门口。
“关门谢客后公子老爷的来了不少人问,各个府上差来打探的下人很多,且是门房婆婆回的,不知道吴公子有没有来过。”
春红仍是趴着,心烦意乱地用指甲挠着桌面儿,丫头忙上前护住春红的手:“姑娘仔细着点,指甲断掉就不好看了。”
鸨母指挥着工匠将玉香院从里到外的翻修,正忙得连喝口茶水的功夫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喝水的功夫,秋龄走过来,一脸神秘地说道:“妈妈猜猜看,我接来下要跟你说什么?”
鸨母差点一口茶水给她喷脸上,“我忙得脚不沾地,你帮不上忙倒也罢了,自个儿闲着无聊让我猜谜?”
秋龄也不难过,坚强地继续说道:“春红有姘头了。”
鸨母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看在秋龄业务能力尚可的份上千万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秋龄找死上瘾,嘴里仍是不停:“她那个常来的吴公子?听说早没钱了,春红还是隔三岔五地陪着呢,妈妈您说这种赔钱货咱家留着干啥?”
鸨母被她吵得烦了,护着春红道:“院儿里姑娘谁没几个熟客?你没有?客人一时短了银子就冷落人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有那嚼舌头的功夫不如练练嗓子看看书,不省心。”
“真的。”秋龄还要说,被鸨母严厉的神色唬住了。
坚强的秋龄姑娘丝毫不泄气,经过口口相传把吴公子和春红的私情传得人尽皆知。
晚些时候闲言碎语就传到春红耳朵里,本就想着吴公子心里烦躁,被秋龄这一激,气得在房里大哭:“平日我总想着息事宁人,对她凡事能让则让,今儿个是要逼死我呀?谁是姘头?她床上那些男人哪个是她夫君不成?说我倒也罢了,连累着吴公子也遭了她的脏嘴。”越说越难受,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丫头劝不住,也恨着秋龄:“谁没被她那张嘴糟践过?欣儿姐姐常外出的也逃不过,您和她无仇无怨还不是看您性子好不计较,摊上慧姑娘那样不愿低头的主试试?管叫她掉层皮。”
春红哭着听不进丫头说些什么,心里口里只惦念着吴公子:“要是被吴公子听到这些闲话再也不愿来了可怎么办?”
丫头拍着春红的背,“姑娘别胡思乱想,吴公子不会的。开业前处理好就是了,这次不要轻饶了她。”
若不是碍于姑娘越来越少,辛苦捧出来的成本太高,鸨母真想一巴掌把秋龄扇到天涯海角去,当环儿告诉她秋龄姑娘在院儿里传了春红姑娘好些闲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老命快到头了。
“环儿。”她感激地看着自己手里从不惹事,聪明又贴心的丫头叹道:“倘有一日我也死了,定是被那帮不省心的小蹄子给故意气死的。”
环儿向着地面啐了三声:“太太别说晦气话,这几日事是多了些,姑娘们要传凭她们传好了,您有时间去安慰下春红姑娘就好。她脸皮薄,性子又弱,奴婢怕她会想不开。”
“春红再没了我管叫秋龄那蹄子陪葬去。”鸨母扶额道:“头疼。”
环儿用手指帮鸨母按了按额头,问道:“太太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鸨母点点头。
环儿替鸨母把发饰都摘了,扶她躺下,自己坐在一旁继续帮她按头。“太太睡会儿吧,还有得忙呢!”
翠儿捂嘴笑着跑进屋。
秋龄伸直了脖子,问道:“什么情况?”
“哭着呢!还没走到院儿里就听到有哭声,我悄悄站窗口下看了看,夏月姑娘和冬兰姑娘都在,连素来事不关己不出面的华韶姑娘和新来的小美人儿也在呢!”
秋龄翘起腿,嗑着瓜子儿道:“哼!院儿里有些脸面的倒都去了。只是凭她有多少人撑腰,坏了规矩就是坏了规矩。”
秋龄斜睨了一眼翠儿,说道:“她那个相好的,吴公子。呵呵,凭姑娘我看男人的眼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加骗子。虽然我是想给她找点不痛快,也没准阴差阳错地反倒救了她一把呢?”
翠儿见过那位吴公子,相貌堂堂,温润有礼。听闻原本有些家底的,迷上春红姑娘后给败得差不多了。虽然秋龄是自家小姐,还是不得不感叹女人的嫉妒之心太可怕。
“姑娘,太太那边一直没吭声,这事也许就不了了之了吧!”
秋龄一挑眉,“怕什么,我还有后招。”
“您怎么非得寻春红姑娘的不是呢?翠儿觉得她还蛮好相处的。”翠儿说完有些后悔,以她家姑娘的鸡肚肠子,怕要寻她的不是。
果然。
“她好相处?那和她作对的本姑娘就是难相处的咯?要不要回了太太让你去跟温柔善良的春红姑娘去呀?或者那个叫莺儿的小丫头也不错呢,她手下正好只有一个豆丁大的小屁孩儿,翠儿姑娘去了必定实权在握呀!”
翠儿不吱声由着她酸,现在顶嘴只会死得更难看。
“我为什么寻她的不是?有本事她就做得滴水不漏让我无话可说啊?”
春红房间里,闻讯而来的姐妹们围坐在床前。
夏月先开了口:“秋龄是什么样的人院儿里的姐妹们都清楚,别说你和吴公子没有私情,倘若有了也是一段佳话啊!”
冬兰也接话道:“是这个理。才子佳人的佳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臭不可闻,你何必难过呢,大家都向着你妈妈也不会难为你的。”
莺儿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啥,眨巴着眼睛望着华韶。
华韶对于泣不成声的春红也无计可施,“妈妈肯定早听秋龄说过了,一直没有动静许是过去了。你这样伤伤心心地反让多事的人生了疑心,倒不如堂堂正正地该怎样还怎样。”
莺儿配合地点头:“华韶姐姐说得是。”
春红被众人说出了血性,抬起花了妆的脸咬牙切齿道:“这次断不会轻饶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