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情人节的早晨韩思若起得格外早, 因为料到店里肯定会很忙,所以打算早点去店里开门。她在洗手间里刷牙的时候好像听到电话在响,跑出来的时候电话却已经停了。她一边穿工作服, 一边按下录音, 那边传来刘若梅大呼小叫的声音。
“天哪, 你是不是还在睡觉?我赶着去上班, 赶快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白亦辉没死??”最后的一句话韩思若甚至没有怎么听清楚, 刘若梅就匆匆忙忙地挂了。
韩思若不可思议地瞪着电话,然后回头看看墙上的挂历。没错,二月十四号, 不是愚人节,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韩思若没好气地穿好衣服, 随便吃了几口面包, 赶紧下楼赶公车去了。
刚赶到店里就一直忙碌, 先是要收接新鲜的玫瑰花布置在店里,然后又赶到后面去摩新鲜的咖啡粉, 准备情人节special。等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完了,已经是十点半。这个时候齐忠和唐笑笑也一起走进来。
“韩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本来想早点出来,结果被比较文学的教授给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还不是因为你跟旁边的漂亮美眉讲话才让教授给抓了个正着?” 唐笑笑从他身后阴阴地飘过。
齐忠稍稍一窘,转移话题道:“早上一定很忙吧!森哥来了吗?”
“他不来了。身体不舒服,得了流行感冒。”
“嘿嘿!安全进垒!”
尽管是情人节, 大部分白领都在上班。但是对于A大的大学生来说, 翘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齐忠和唐笑笑来得也真是时候。没有五分钟, 店里便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顾客。不一会儿, 就有好几对年轻人坐满了临窗的座位。
韩思若和齐忠跑来跑去地送咖啡, 忙得天昏地暗。却只听身后唐笑笑惊呼一声,不光是韩思若, 店里所有的人都立时朝她看去。只见唐笑笑瞪着圆圆的眼睛,戏剧化地叫道:“哇!你知道那个鼎鼎有名的白氏企业吧?电视里报道说白家的大儿子竟然被找到了!像不像香港电视剧里的豪门恩怨?”
“真的假的?” 齐忠扔下手里的盘子便跑到电视机跟前,“不是都说他死于空难吗?怎么突然说活着?”
“电视上说是他在爆炸中生还,但是一直昏迷了大半年,所以搜索队没有找到他。其实空难这种事情很难说啦!他死的那一阵子不是还有报纸猜测他没死?因为没有找到尸首。”
“那种八卦杂志说的你也信…”
“咦?这不是刚好让那些‘八卦杂志’说中了?” 唐笑笑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齐忠。
店里的顾客有些知道白家空难的风波,有些刚刚才知道。无论如何,所有的注意力都立刻转移到了电视机画面上,私下里寒暄讨论,全然忘记了情人节该有的浪漫。
韩思若静静地站在一边,一时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如梦初醒的感觉,她摒着呼吸,不敢确定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她身边的那对等待点咖啡的情侣没有责怪她的慢动作,视线凝聚在电视里的报道上,唏嘘不已。
而她,低下头去,惊讶自己竟然再自然不过地绽放出一抹笑容,“欢迎光临!今天是情人节。我们店里准备了情人节礼物。只要点两杯维也纳咖啡,外加一盘宝莱乌玫瑰糕点,我们免费赠送一支长茎玫瑰。”
眼前的男生好容易把注意力转移到韩思若身上,随便地点点头应道:“就来你说的吧。”
“谢谢。”
她机械地走回柜台,按部就班地冲咖啡。在House Coffee工作了一阵子,她最喜欢的就是维也纳咖啡,冲起来不复杂,味道也很独特。从微冷的奶油,尝到浓郁温热的咖啡,因为不加搅拌,最后的几口会感到更多砂糖的甜味。整个过程仿佛一部爱情小说,无论如何苦涩曲折,最后还是会满含着微笑地读到完美的结局。
“叮”
银色的勺子掉在咖啡杯里,棕色的咖啡溅得到处都是。一直抑制着抬头的欲望,但是还是禁不住地看了一眼。那一眼,电视机的画面便“心有灵犀”地定格在白亦辉的脸上。
那…当然是他! 修长的眉,修长的眼,高而宽阔的额鬓,略带严肃的嘴唇总是倔强地不肯上扬…一切一切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那种熟悉的久违,也无法形容韩思若现在心中那抹揪心的疼痛。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却丝毫没有泪意。心中的汹涌,不是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惋惜的感怀。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安安静静地擦着桌子,脑海中奇怪地闪烁着毫无联系的记忆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
关于白氏的报道在三十分钟的新闻里整整占了二十多分钟,不断地滚动播放白亦辉被人推进医院的照片,却因为保安的关系只拍到了几个近身的镜头。整个过程都没有他的访问。新闻最后的那个瞬间,镜头定在临消失在医院大门时候他的侧脸。他的那个表情,在眼神深处淡淡地隐藏着茫然。
韩思若猛然间扔下手里的东西,风一样冲进洗手间,胃里翻涌的酸意逼得眼泪倏尔涌出来。她冲着马桶呕了半天,把没消化的那点早餐全都吐了出去。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来,她背靠着门,眼前一片模糊慌乱,无数熟悉的影象在她眼前重叠又飞散。
那个最不可能出现在白亦辉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啊!她却是那样熟悉。
在白家别墅一楼面对花园的那个落地窗前,满园粉色的芙蓉绽放,空气里都飘荡了丝丝缕缕的甜味。因为牵扯到财政部的一些操作,纪老特地把她“借”给白亦辉一阵子。他是个那样有原则的男人,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都严整简练,从来不越界。而她也谨小慎微,生怕自己的错误连累纪老的名声。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大概阅历还浅,并没有看出来他真实的情绪。在那个香气连绵的夏日,满眼粉红色的丝绒在阳光中飘荡,白亦辉出人意料地吻了她。她竟然就愣愣地睁着眼睛,忘记了害羞,甚至有点傻气地瞪着他。那个时候,他的眼神便是这样缄默淡定,只是隐隐约约地带了一抹茫然。讽刺的是,她最后见到他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看她的。茫然,似乎是白亦辉唯一给她留下的印象。
韩思若狠狠地咬着手指,月白色的指甲毫无血色。半晌,掏出手机,打给刘若梅。
“你知道了?白亦辉还活着。”
“嗯。”她在这边点头。
“公司里都炸锅了!不过貌似董事会预先知道一阵子了。不知道这下子又会出什么变动…”
“若梅,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见见他。”
多年的朋友,刘若梅知道她心意已决,却还是苦口婆心地叹道:“你这个时候还见他做什么呀?”
韩思若沉默了一阵子。
“你不回答?好,那我问你。你真想要去见的,是白亦辉还是白亦铭?”
“白亦辉。”她咬着嘴唇小声说。
刘若梅叹道:“你呀…总是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