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十二点的时候, 韩思若一行人收拾了东西走出包间,意外地发现侍者对客人挨个告知要打烊。

“不是说红珊瑚两三点才关门的吗?”

“谁知道。”何木森耸耸肩膀,“反正我们预定的时间刚好。”

“他们说会五折唉!”齐忠巴巴地跑上来, “森哥, 既然这次是五折, 我们下个星期再过来?”

何木森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就算我请得起, 也不想把你们两个带坏!”

许多人一起堵在略显狭窄的楼梯口,推推搡搡之中,韩思若留在人群的最后面。耳边听着其他人未能尽兴的抱怨, 韩思若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今夜总算是要过去了。从刚才遇见白亦铭之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 虽然可能性不大, 不过她真的有点担心白亦铭会要人把他们一行人赶出去。她自嘲地笑了笑。

“韩姐!”唐笑笑几个人已经下了楼, 回头张望寻找她。

她慢慢地走在人群的后面,冲他们摇摇手, “你们先出去吧!我过会儿就来!”虽然这样说,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脚下快了几步,却无法走近他们。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何木森几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酒保把灯灭了, 只留墙角两盏略带昏黄的壁灯, 从她背后静静地洒落了一地, 反射着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是那般温柔的恍惚。眼前便是金色的旋转门,孤零零地在子夜的雾气中转动, 一圈又一圈,好像是电影里即将定格的镜头。

那一瞬间,她似乎预知到了什么,脚步只有那么轻微的迟缓,背后突然有一只手臂攫住了她的腰部,近乎蛮横地,牢固地把她锁进背后的胸膛里。

呵!闭上眼睛仰起头来,迫切地吸进满胸的空气,他身上独有的略略带着薄荷的味道是这样真切,真切得让人颤栗。微微地张开眼睫,却并不完全睁开眼睛,她的身后是黑暗的,眼前的街道流淌着刺眼的的光线。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向那抹光明,然而她依旧静静地呆在那个人怀里。她并没有回头,静静地感觉着他每一个最为轻微的触碰。在阴暗沉寂中,她身体中的每一寸知觉都惊醒了过来,她甚至能够感到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脖颈间,急促而颤抖着,努力地压抑着喉咙深处无可遁形的痛苦。

这又是做什么呢?她想要问,喉中却被哽咽堵住。

下一个瞬间,她狼狈地被他拉扯着,踉踉跄跄地跑在寂静无人的酒吧间里,一路撞翻了桌椅。很多人都不知道红珊瑚还有第三层,因为到楼梯在二楼就截止了。第三层的楼梯在一楼吧台后面隐蔽的角落。她在发觉他的目的地时顿时慌了起来。

“放开我!”

韩思若使劲想把手腕拽出来,张口就要呼喊楼下大门外要锁门的店员。白亦铭却蛮横地将嘴唇压在她的唇上,丝毫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这个吻呵!一次又一次地覆盖在她的双唇上,困兽般地挣扎,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体里所有的空气,强烈得似乎要揉破她的嘴唇,她甚至感到了一丝血的腥甜随着他的舌涌进口腔,带着绝望而无助的愤怒。背后大理石冰凉的温度霎那间蔓延,她在他怀里瑟缩地颤抖着,揪住他的衬衣,大力得几乎要绞断自己的手指。微微地张开眼睛,楼梯边上昏暗的壁灯在墙面上打下低郁的光影,笼罩着他们两人的影子。在她那个角度看来,他们两人的影子绞缠得这样紧密,如同墙上突兀地绽放出了一朵恣意的、墨色的花,煽情到极致,参杂着 一丝莫可名状的痛苦。

“白亦铭…”

白亦铭,让我走吧!让我静静地离开!别再给我任何理由回头!可是她的话在唇边消失。

“你到底要怎样!我已经给你机会离开!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眼前出现!”

他垂首在她耳边,表情浸在阴影里而难以分辨,只是嗓音疲惫而喑哑, “从纪天益派你来我身边到董事会那一天,整整七个月零二十四天,我只在等你一句话。只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我就不去计较!我告诉过你!我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身边的人欺骗!”

“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能说!我在白氏所有的一切都是纪老给我的!我欠他的!”韩思若狼狈不堪地为自己争辩,“而且我先前也并不知情…”

“那在知道以后呢?为什么对我隐瞒真相?你说你欠纪天益,那我算是什么?” 白亦铭忽地放开她,冷峭地审视着她的表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里夹杂着一触即发的愤怒,“在我与你在白氏的前途之间选择,你选了白氏。在我与白亦辉之间选择,你选择了白亦辉。我差点要忘记,还有仲文浩这个人物!所以别在我跟前虚伪地说什么‘不是故意的’!这套把戏码也许在我大哥面前有用,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韩思若又恨又怒,下意识地举起手来,却一把被他攫住手腕,凌厉地甩开。

“你以为我会给任何人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垂下眼睛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在你与前途之间犹豫不决。我不是小说里的人物。爱情与面包,在我这样平凡的人面前,不是那样容易选择。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尽力去挽回。如果你说我做错了,我不去反驳,我错在一念之差,错看了你的实力。你说你不肯原谅我,我认了,因为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你说我骗了你,我…离开白氏,毫无怨言,愿赌服输!”

她踮起脚尖,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可是你!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像下着象棋一样,计划着全盘的局面。你只要在一边看着,看着纪天益栽进去,看着叶盛海栽进去,看着我…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遮遮掩掩。可是你、你对我说…你说你爱我!你来告诉我,这又是你计划中的哪一步?”

白亦铭深吸一口气,倒退一步,眸子中凝结成浓烈的墨色。她真的很聪明,早就知道他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她也看出来,即使叶盛海没有图谋他名下的股份,他也会先发制人。

白氏的高层其实由两股势力平衡着,白家有白松霖,而叶家则有叶盛海。白松霖一死,情况便变得微妙起来。很多人开始策划着如果不能将白氏完全改名换姓,那就干脆把最核心的部分分裂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把叶家的实力从白氏连根除去。而纪天益的计划几乎给了他完美的机会!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利用韩思若安抚纪天益与叶盛海,让他们以为自己毫无还手的机会,而实际上暗中顺着他们的意思安排,一边收集非法交易的证据,最后将两人同时铲除。

或许暧昧的关系能够让计划进行的更加顺利,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料到她有本事让自己动了真感情。有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过投入了,所以想要借用赵晓岚拉开距离,谁知道却在红珊瑚那一夜与她纠葛更加复杂起来,而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一直对自己说那夜是他喝多了,其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他心里暗暗地苦笑,也难怪Michael那么郑重言词地警告他,连他自己也开始迷惑自己的初衷。

“我曾经给过你暗示…”

韩思若愣愣地看着他,良久突兀地笑出声来,笑得连身体也止不住地抖动。

“暗示?白亦铭,你知道吗?我在离开白氏之后很长时间都只在想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想,一遍又一遍地想每一个镜头…去想哪个镜头里是真的你,哪个是你在演戏?从一开始遇见你,亦辉的葬礼,办公室里的争执,红珊瑚的那一夜,伊顿学院,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今日的你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原来,你一直比我精明,比我城府,我承认我自不量力!我求你怜悯我,说清楚你的‘暗示’在哪里?”

“如果每个你都是真实的,你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快!而如果每个你都是假的,又怎么可能包装得那样好,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见到你的人!不想听到你的消息!不想、不想看到你跟郭羽珊的婚礼!我可以离开白氏,也可以离开A市,可是那不代表…不代表我不会痛苦!”

韩思若茫然无措地自言自语,似乎忘记了他就站在她跟前,泪水急促地滑落,愈来愈多,来不及去擦拭。她哭得太急,止不住哽咽,连声音都脆弱得支离破碎, “请你来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要折磨我!如果你不爱我,又何必用这个来骗我?你身边的女人不少,多我一个牺牲品又算什么!我已经主动离开了,我已经决定要放手了,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你来告诉我,我爱上的你…到底是谁?”

那个“爱”字,她甚至都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脱口而出,下一时刻她却已经被白亦铭揽进怀抱里去。

“思若!思若…”

白亦铭仰起头来闭上眼睛,把嘴唇贴在她耳边,一再呢喃地吻着。泪水渗入他滚烫的吻中,他浑身剧烈地一震,抱着她的双臂更加急切地收紧,恨不得让她嵌入身体里去。韩思若拒绝着他的触碰,生怕梦醒过后仍然是孤独一人。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壁慢慢地滑下,她抱着头一直摇晃,碎发凌乱地飞扬,那是触目惊心的绝望,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一地。白亦铭慌忙伸出手臂再次将她抱入怀里,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呆愣的眼睛中还闪着泪水,却安安静静地,毫无焦距地直视进昏暗里。他心里一慌,那层熟悉的绝望,他曾经再清晰不过地体会过!

他在她耳边焦急地喊道:“思若?你醒醒!看着我…”

她回过神来,惨白的脸上突兀地扯出一抹笑容,“白亦铭,你开不开心?你还要报复我什么呢?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的呼吸颤栗着,眸子里闪过压抑得近乎痛苦的光泽,紧紧地环抱着她,一丝不肯松开。

“你是不是恨我?”他的口吻是肯定的,悲凉而苦涩,嘴角却奇怪地噙着生硬的笑容,“我曾经想过,如果空难里死的人是我,或许对大家都好一些!你是不是更想要那样的结局?或许,成全你才是最好…”

韩思若略略惊讶抬起头来,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眸子是灰色的,仿佛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竟带着一抹病态的抑郁。她突然回想起在小巷里的那一次,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的,明明近得就在眼前,身体的温度这样真切,然而那抹低郁的笑容里面,脆弱得看不出半点求生意志。心底某处因他这样的眼神,突兀地划过一丝很轻微的,异常冰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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