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令人窒息的娘家人
坐在副驾驶室里, 姚远有些走神。
“姚远,你怎么了?”停下车,萧正儒转过身看着姚远, 眼里满是担心。从车站见到她的那一瞬间, 他就知道她有心事。本来是满脸的疲累,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换成了笑脸。她不是一个很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晚饭的时候, 时不时还会走神,露出迷茫的神色。
“没事!”姚远朝萧正儒扯扯嘴角,“真的没事!”
“别瞎想啦!真的没事!”看着萧正儒脸上那写着信你才怪的神色, 姚远火速地解开安全带,又俯身抓过后座上的花束, 推门下车。
“比赛啊, 看谁跑得快!”姚远凑在车窗上对萧正儒说, “你先到,我请你喝茶。我先到, 你就在外面喝西北风!”
看着撒腿就跑的姚远,萧正儒笑着摇摇头,从挡风玻璃前的小搁置台上捡起什么东西,折腾了一会儿,才下了车, 锁上车门, 慢慢上了楼。到了二楼姚远的家门口, 看到她正在门口, 花束夹在下巴下, 正使劲地翻着她那只包。再加上还在喘气,那模样还真的挺狼狈。
“你故意的!”看着萧正儒似笑非笑的样子, 姚远恍然大悟。自己才上车时整理自己那个超级大包,将自己那个招财猫小拎包顺手拿出来放在了座位前的置物台上。那只可爱的小拎包分成三层,分别放着手机、钥匙、零钱。
“老大,你可别冤枉小弟。”萧正儒促狭地看着她,“首先,钥匙是你老人家忘在车上的;其次,是你过河拆桥,利用完了我这车夫连茶水都不打算给一口。”
“你说吧,现在咱俩谁去喝西北风?”刚刚爬完楼梯,姚远的脸色红红的,看得萧正儒心里一荡,他定了定神,“不过,小弟我还是很有怜香惜玉的美德的。这样吧,要是我先进门,你请我喝茶;要是你先进门,我请你喝茶。”
姚远灰溜溜地让在一边,让萧正儒开门。
萧正儒从小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了钥匙孔。姚远举着花束,照着萧正儒的后脑勺做敲击状。
门开了,萧正儒没有往里走,却突然来了个急转身,姚远尴尬得举着花,满脸通红,就象一个偷吃被抓了个现行的孩子。
“哦!老大,花拿不动了,想让我帮忙,早点说嘛!”萧正儒摆了个请的姿势,“您是老大,您先请。”
进了门,小弟找瓶子插花去了。老大么?进厨房烧水,准备请小弟品茶。
改天,应该去买一套整套的紫砂壶茶具,再配个竹制的茶托,上次在一家茶叶店里看到过一个,样子挺精致的。至于茶叶么,等这次去黄山带回来的毛峰用完了再说。姚远心里做着盘算。
沙发上,姚远舒服的侧躺着,脑袋搁在萧正儒的大腿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芒果台正在重播《血色湘西》,其实一直以来,能吸引姚远的电视节目不多,所以她也并不是很热衷于守电视,自然,对湖南卫视为何被叫做芒果台很迷茫,难道是它的图标长得象芒果?
萧正儒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着茶。偶尔,手轻轻地抚过姚远的脸颊。
“姚远,你今天不开心吗?”萧正儒用手挑起姚远的一缕长发,放在鼻端闻了一下。
“啊!你说什么?”姚远从梦游中惊醒过来。原来,她一直在神游,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
不开心?怎么说呢?
今天一大早,姚远就登上了开往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县城,去了那个曾经的家。
其实,姚远对生母并没有多少印象。母亲去世的时候,姚远才十岁。而在这之前,母亲卧病四五年,缠绵于床榻。父亲要工作,又要照顾生病的妻子,只能把她寄养在乡下外婆家。
后来,后母进门,父亲和外婆家的来往也逐渐减少,在两位舅妈明里暗里的嫌恶下,无奈的外婆只好把她送回了家。
生活在中国乡村里的老人,随着年纪的增大,失去的不仅是养家糊口的能力,还有在家里的发言权。“三十年媳妇熬成了婆”中那威风的婆婆差不多早就绝迹于江湖了,有的只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得看小辈脸色的“寄生虫”,至于那可怜兮兮的媳妇则早已成为当家作主的掌权人。家里有孙子要带,田里有活要干,一个只会消耗不会创收的外人怎么能留在家里。
回到家后,没享受过多少母爱的姚远自然也不会奢望能得到母爱。对于这突然降临在家里的女儿,一个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儿,后妈秦玉华在经历过初始的慌乱后,很快就找到了在她看来最合理的相处方式。她既不是灰姑娘的恶毒后妈,也不是《渴望》中能将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刘慧芳。没有虐待,也没有关心;没有咒骂,也没有温情,就那么淡淡的,姚远就如租住在这家里的住户。所幸,还有父亲。
可是,再后来,他们有了孩子,还是两个,一对龙凤胎,三代单传的父亲欣喜若狂。从此,连父亲的眼光似乎也很少落到她的身上了。虽然如此,姚远还是很高兴,这也是她的亲人,她有弟弟妹妹了。
有一次,照顾年幼的弟弟时,弟弟摔了一跤,磕破了鼻子,弟弟外婆怨恨的眼神,后妈一言不发却冰冷的眼神,还有父亲那高高举起的巴掌,都让姚远不寒而栗。
读高中时,她开始住校。偶尔回到那家里,她会发现自己是多么多余。没有她,他们自如快乐的嬉戏、交谈,有了她,大家似乎都在忍耐着什么。她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开朗的她开始沉默起来。所幸,她后来和许若妍一个寝室,并排的床位,她们“触头”而眠。火一样的若妍带给她快乐,也阻止了她向沉默进发的可能。
今天,再到那个家,饭后,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姚远随意问起了弟弟妹妹的学习情况,他们今年也初三了,成绩也还不错。本来,只是想关心关心,自己也教初三,看能不能给他们一些还建议。结果,后来,后母一直在发牢骚,说这个家真不容易,人家只养一个读书的,他们却得养三个。要是一直存着钱,还怕现在孩子万一上不了重点线要交赞助费么?
姚远自己是老师,深知现在要进重点高中是多么难,一旦缺个几分,赞助费是少不了的。一个是三万,两个就是六万。听着秦玉华满腹的牢骚,看着弟弟妹妹被母亲喋喋不休的唠叨惹恼的小脸,还有父亲那被生活折磨得比同龄人苍老的脸,姚远的话冲口而出,弟弟妹妹的赞助费她会出。
其实,她一直有拿钱回家。她也知道,父亲养那一大家子不容易,不管怎样,他们终究是把她养到大学毕业的。至于怎么养,那就另当别论了。而现在,话都已经说得如此明了,她怎么还能假装听不懂。
从那家里出来,心情就象每次一样,有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一路,往事也不禁浮上了脑海。
“不会啊!我很开心!有你陪着我,我怎么会不开心?”姚远转过身子,搂住萧正儒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他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姚远,在我面前,你不必装,不必隐瞒。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我只希望你让自己活的轻松些!”萧正儒捧起姚远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眼里满是柔情。
“我知道!”姚远从他手里挣开来,再次搂住他的腰,用力到他都觉得有点疼。
肖子凯站在楼下,呆呆地望着那个窗口,一个小时了,那个男人还没下来,他挫败的离去。几分钟后,一个板寸头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上了一辆停在楼下的黑色奥迪,静静地开车离去。
半小时后,姚远收到一个短信:“四叶草第一片叶子代表真爱,第二片叶子代表健康 ,第三片叶子代表名誉,第四片叶子代表幸福。让我的祝福常伴你左右!”
几分钟后又有短信提示,打开来:“酸死没?我网上看到的。”
姚远抚摸着不知何时被某人给挂在手机上的四叶草挂坠,嘴角带着笑,给某人回了个短信:“恶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