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节 57
雨后的太阳总是刺眼。软绵绵的云, 空出双手,为人间奉上阳光,但是这样耀眼的光亮, 常常打扰了别人的睡梦。
李屋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 身上还盖着被子。转眼一想, 不对啊, 余昭原上哪儿去了?急忙想掀被子去院子里看看,一动胳膊就感觉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张纸。
准确地说, 那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清晰而又潇洒,之所以清晰也许是因为写的认真又缓慢, 之所以潇洒则一定是因为决心已下。从右到左这样写着:“梦见娘柔声喂药娘竟是这般感觉半年之期限已至租客提笔于此别勿念”。
勿念?心中突然空了。有一件衣裳, 被忘在了风里, 独自灌着空荡,自始而终。可它却总是想起, 有双温柔手,曾经把它如此仔细浆洗,如今却躲进未知的距离,不肯再来探视。当它觉得可以放心安睡之时,却被放到了风里, 从此后, 风干或是消失, 都不再被记得。
这一次我也很想休息, 这一次我也想依赖你, 可你只是让我勿念。一个是从小依赖我的女孩子,从此不想依赖我, 我就这样轻易失去被依赖的资格;一个是我想试着去依赖的人,从此让我勿念,我未曾拥有便要舍弃依赖的资格。剩我一个人,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细细嚼着往日的欢乐欣喜,然后终老吗?
第一次推开余昭原的屋子,一层不染的桌椅柜子,整齐叠好的被褥,跟小靥的告别如出一辙。李屋绕着桌子,在屋子里一遍一遍地走,就想趁现在把自己的脚步也留下来。可目光被屋子一处吸引住了,床头的蚊帐上挂着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着“茉莉”二字。熟悉的针脚绣工,这是?心中讶异,手指碰到荷包里的东西。轻轻将荷包拉开,露出一样东西,小小的一块,粗陋寻常,就连形状也是常见的,只是上面的字撞到了李屋的思绪。
这个石头难不成是我的?否则怎么也一样刻着“十”?脑里进而想起当初那个老者所说的:“不像字的字,也许才是真的字。”这样想着,便跑回自己屋里,在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块,那么这一块是余昭原的?为什么上面的字是一样的呢?李屋赶忙去小靥床上找,可是床上没有,会不会小靥把石头带在身边呢?
可随后猜测被推翻了,在小靥置物的抽屉里找到了她那块石头。等李屋看清上面的字时,她愣住了,为什么三个人的字是一样的?难道我们三人的命运真的早已牵连在一起,那这个“十”又代表了什么,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会不会只是巧合呢?将三块石头摆在一起,李屋凝神研究着,虽然三块石头上的字形状有些微的差别,可明显都是同一个字。手中还攥着余昭原的告别信,将信展开来反复看了许多遍,突然想到一件事,想到另一封信。正是那一封信,为这段日子做了开场。
当初担心小靥看到,特地将信压在抽屉最底层。现在拿出来,信被压得十分平整,打开的时候,李屋觉得自己正在回顾一段过去,正在重新感受当时的心境,正在经历那一场遇见。
男子瞬时写了一封信交到李屋手里,当时的李屋神情疲倦,握着信就回了屋子。直到第二天看到信上的内容,才记起昨夜的故事。信中男子虽然霸道又客气的表达,但依然能联想到他戏谑的神情。
第一句:待字闺中,却是深夜出没,为何?觅食。
第二句:堂堂男儿,却闯他家厨房,为何?觅食。
第三句:大家闺秀,十饺子沦为客,荒唐?到此梦游。
第四句:淑人君子,煮饺子便成主,荒唐?到此一游。
第五句:洁癖者,甘拜困倦者下风。
第六句:馋猫与大侠之二三事。
忍不住笑了。余昭原的行事作风,最大的特色就是从来不落于人后,原来从一开始就懂得如何消遣人。可是馋猫这个称谓,怎么有点儿耳熟?
可转眼想到,他已经走了。从这里看向门外,可以看到大半个院子,从今以后只剩自己一人生活,就是再乐观恐怕也难以承受吧?他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再突然走动,伤口会不会恶化,创伤药带了吗,还会再受伤吗?
受伤?想到这里,突然记起“馋猫”这个词的确有听过。仔细回想,当时余昭原也是受了伤,趁着天黑周泽背着余昭原往前赶,不小心他们两人在前面一同栽地上。赶上前去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余昭原昏迷中还在说着三个字:“小馋猫”。
真相可以是瞬时降临,也可以是逐步揭晓,但不管方式如何,只要自己的这份心境得到验证,便是难以自己的。
原来,自己是特别的啊。
李屋捂着脸,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