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节 59
“为什么?”李屋不解。
舒仰目光看向别处, 很久之后才开口说:“有人盯上你了。”李屋并不多话,只是站在杯溪桥上,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扇门。
舒仰只是站在一旁等她做决定, 而后李屋终于说话了:“舒仰, 我很少会信任别人, 虽然你我之间相处的日子, 仔细算下来, 只有短短几天,但我相信你。不管在这个城里发生了什么,只要事情一旦过去,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李屋抱着包袱,冲舒仰点点头。舒仰快速地拉过门, 发出干脆又决绝的声响, 这扇门关上了, 什么时候才会开呢?李屋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我得去找周泽……”两人静默良久, 舒仰终于开口说道。李屋并不答话,点点头拐到通往周宅的路上。
舒仰将她拦住:“去恣予楼,他现下不在宅子里。另外,我还有个任务要完成,你不是也应该跟店里的人交代?”
到了店中, 小六已经回来了。大家几乎都赶去瞧热闹了, 店里并没什么客人。李屋让郭大叔关了店门, 遣小六去恣予楼把周泽叫过来。
店里只留郭家夫妇, 小六, 舒仰,周泽和李屋, 其余伙计和师傅都领了吩咐回家。郭大婶瞧着这气氛颇为凝重,小心翼翼地泡了茶,始终忙碌着添茶送水。而小六眼瞧面前这几位主儿的神情,不敢开口,老老实实坐着等。周泽双手交叉着,低头像是在考虑什么,李屋看了他一眼,正想说话,就被郭大叔打断了。
“舒仰公子,你有话就说吧?”郭大叔也算是半个主事儿的,虽然大家神情不对劲,可还是先开口说话,凡事总要说明白的吧。
舒仰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到中心,缓缓开口:“不瞒大家,我这次来是完成任务的,主子吩咐我务必跟大家说清楚。以免大家受了不必要的连累,今后若是有人问起,就请尽量撇清吧。”
周泽这才说话了:“详细说吧,我们都做好准备了。”
舒仰沉默一会儿后,语气变得凝重又认真,与他往日轻松潇洒的样子截然不同:“我的主子,你们都认识。不用我说,大家其实心里都已经有数了,你们口中的余公子是我的主子,而他的真名也不是余昭原,他的身份其实也不是……”
“他叫赵原吧?”一直待在角落不说话的李屋终于开口了,可众人听她这么说均愣住了,尤其是舒仰,惊愕中带着困惑:“你怎么发觉的?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了吗?”
“因缘际会,我看过一张告示。而赵原这个名字,我自己猜测是他的真名。舒仰,你接着讲吧,我不打断你了?”李屋咳嗽两声,重新缩回阴影里。
“赵原,这个名讳,我想在座的都不陌生吧?”舒仰叹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最后停在周泽脸上。
“原王爷,当今皇上封他辽远王爷。”周泽抑制内心的激动,尽量平静地回答。
“那,故事就开始了?”舒仰点点头,“王爷是皇上的亲侄子,皇上对他一直亲厚如己出。这恐怕都是大家所知道的吧?而,这点是假象。你们可曾知道,辽远王爷从小半身瘫痪,终日休养在床,与世无争。而,这点也是假象。王爷是先帝的子嗣,从小漂泊在外,所以这才与周泽父亲产生渊源。先帝膝下鲜无皇子,先帝担心众藩王夺权争势,所以早就派人四处寻找失散民间的王爷。之后将他带入宫中抚养成人,可怎奈奸臣当道,臣子与藩王互为勾结,先帝病重垂危之际,皇位就被篡夺。”
“谋夺得皇位的,正是当今这个……皇上。当时年仅十三岁的王爷,又怎么敌过得势的叔王呢?为了保住性命,王爷他……他竟主动挑断自己的脚筋,从此便瘫痪在床,皇上这才渐渐淡忘了他,为了封住百姓的嘴,皇上表面上对自己的侄子亲爱有加,实际上却对其进行专制监视,监视他去的地方,监视他做了什么。时间过了五年,老天开眼,王爷府上来了一个人,他将王爷治愈后,还传授他武功。”
“而我,是那个人的徒弟。”舒仰放慢了语速,“从小我就跟在师父身边,以为王爷只是想治愈双腿,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后来我发现,王爷的腿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他却仍然要求精进武功,终有一天我才知道,他有意要……要夺位。”
“师父临终前命我辅佐王爷,从此之后的几年,王爷一直在暗中集结力量,始终伺机报仇夺位。由于他从来不得靠近皇宫,于是后来,他便亲身到各地行走,专门寻找江湖侠士,同时也寻找珍贵药材,而那只猴子便是无意中得到的灵猴。他在皇上身边安插心腹的同时,将药材和猴子进贡给皇上,灵猴所获取的消息,让他在报仇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之所以到芒惠城里来,则是因为他早已打探到皇上有南巡的打算,要想报仇,只有这个机会了,他在各地都做了准备。在大临,行刺没能成功,于是计划便落到今天。之后,王爷住在芒惠城……”舒仰看了李屋一眼,“住在李宅里,为期半年。”
“王爷说,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当初的戾气不知怎的没了,竟越来越盼望平静的生活。可每当他这样反复的时候,一觉之后就又会想到痛苦不堪的童年,于是平静的生活又再次被他推远。”
李屋哑着声音,颤抖着问:“行刺是在今晚吗?”
舒仰突然不说话了,之后低声说了句:“已经结束了。”李屋呆住了,结束了是指?
“最后的时刻,王爷放弃,被抓了。”
李屋有些声嘶力竭:“为什么?怎么会被抓到……”
“王爷已经把刀顶在皇上脖颈上,就差把刀一送就解决了,可最后因为皇上的一句话放弃了。原来最近皇上已然察觉出一丝蛛丝马迹,但在这之前他从没料到王爷真有反意,而皇上只是做了防范,没想到他这小小的一招防范于未然,却生生按住了王爷的脉门。”舒仰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落在尘埃上,薄薄的一层。
“皇上……说了什么话?”周泽问出了李屋想问的话。
“皇上只是说了一句:‘赵原,你希望李屋死吗?’”舒仰的声音,轻轻的,却穿透空气中所有介质,最后直达心底,不停地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