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踏海

27.踏海

“干妈?”

“嗯?”姜芸一惊, 从方才的情绪里回神,揉了揉小果的头,“怎么啦宝宝?”

“我想妈妈了。”小果往她怀里偎去。姜芸心底叹息一声, 发了条消息给杜意, 那边很快回复了, 说她感觉这几天身体还不错, 可以见儿子。

“明天干妈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姜芸捏了捏小果软乎乎的耳朵问道。小果“哇”了一声, “好,谢谢干妈!”

姜芸蹭蹭他的脸,又是一阵失神。

邵巡听到她的回答, 原地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最终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他身旁的女人赶紧跟了上去, 只是临走之前连连看了他们几眼, 姜芸只能装作没看见。

三年过去, 姜芸心里已经不怪他了,不管他是抱着什么想法接受跟别人相亲的。邵巡在她心中的位置跟陈青山还是不一样, 对于邵巡,她爱他敬他,他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不过是听从他母亲安排,好像也没什么可诟病的。她只是隐隐有些不甘心,但三年的时间让那些不甘心也隐没在冰川下, 只不过当重新遇见邵巡, 她心底那些情绪又悄悄冒出了头。

第二天, 杜意一大早就回了家, 偷溜进房间, 给了小果一个惊喜。姜芸跟她坐在床上聊了一会就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见杜意依旧脸色不错才放了心, 她做了晚饭,三个人难得能坐在一起吃晚餐。小果歪头打量左右的两个女人,两条腿在座位上一晃一晃地,看起来非常开心。

睡前,小果缠着杜意讲故事,一直到十点多才睡去。

姜芸在隔壁卧室等她,杜意一进门,姜芸立刻小心看了看她的脸色,除了看起来有几分倦意以外,一切正常。杜意坐到了姜芸旁边,拉起她的手。

姜芸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温柔问道,“怎么了?”

杜意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她看着姜芸,酝酿了很久才开口,“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小果的父亲是谁吗?之前不肯说,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以为我自己有能力照顾小果,抚养他长大,看到他娶妻生子,所以他父亲是谁对我们母子俩来讲并不重要。但现在,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姜芸眼圈一红,握紧了杜意的手。

“小果的父亲是靳总。”杜意紧接着说。

姜芸诧异得微张开嘴。

杜意笑了一下,“不是现在的靳总,是他哥哥。”她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原来那位靳总,在圈子里一堆风流债是出了名的,我一开始也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还学别人玩弄女人的感情,后来我发现啊,他其实很纯情,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坏名声。五年前他被调到公司,一力把当时半死不活的营业额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我就觉得这个人还挺有魄力,他当然也有些手段,否则怎么斗得过公司那群老狐狸。”

“当时公司已经病入膏肓,病树可以长出新芽,要重新长成参天大树却很难。于是他开始在公司网罗可用的人才,我们通宵达旦地跑程序、写策划案,这么过了两年,撑过了公司风雨飘摇的日子。他说我是他最可靠的肩膀,大概是指我挺能干,在关键时刻能为他分担压力和愁苦,可我却觉得那是告白,竟然爱他爱得不可收拾。”

“后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当他把庞清一手推上部门经理的位子我才明白,在他心里一直有张算盘,不管我为了他为了公司付出多大的努力,永远不在他眼中。我也是那时候对庞清有意见的,凭什么我耗费青春和健康都得不来的东西,她只要在靳征面前红一下眼眶就能拿到?”

“靳征……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做了那么多,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杜意,你总说你为我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可我没看到’。但是庞清做任何微不足道的事情,就都是大事,是公司的功臣元老。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后来才知道仅仅是因为庞家跟靳家一直交好,庞大小姐来我们公司只是体验生活,她背后是庞家,靳征又器重,所以爬得很快。那时候连刚进公司的新人都看出来靳征的偏心,不过没多久,靳征就离开了公司去了总部,小靳总来了,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

“靳征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对他来说无大用的人,他不会多看一眼。可是太迟了,当我看清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小果。”

姜芸伸手把杜意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道,“靳征配不上你,不要在乎他,也不要觉得痛苦,如果抛去靳家的光环,靳征什么都不是,他不过是沾了你们几个人的光,才能够坐享其成。不懂得感恩别人的付出的人,走不远的。”

杜意轻轻笑了一下,“姜芸,你也别这么讨厌他,毕竟他是小果的生父。”

“可他根本——”

话被杜意打断,“姜芸,我走以后,小果总要回靳家的,不管他作为什么身份回去。靳家不缺养他长大的钱,我不能把孩子丢给你,你还没结婚,带着小果很难有男人肯真正跟你交心。我知道你想帮我照顾他,可一辈子太长了,我不想让小果成为你的负担。”

“小果不是负担,”姜芸抿抿唇,“往后你……小果是我的伴,为了他,我会好好生活。”

“傻姑娘,”杜意叹息了一声,“你就当我现在在胡言乱语吧,听还是不听,都由你自己选择。不过,养小果长大,本来就是靳征的责任。”

“他会结婚的,以后小果怎么办?”

“你也会结婚呀。”杜意笑着道。

“我不会了。”

杜意看了她几眼道,“唉,不说这么不开心的事了。我听小果说,昨天你带他出门碰见熟人了,是谁呀?”

闻言,姜芸指尖一颤,她马上否认,“不是熟人,就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杜意从她的神色已经猜个差不离,没点破,只是轻声道,“身体可以累,别让心再受累。一辈子看似很长,其实说短也短,有什么一定要见的人、一定要表达的感情,及时去做,别让自己后悔。”

“嗯。”

后半夜,杜意回了儿子身边。

人对生死有强烈的预感,尽管心里有万般不舍,她还是在陪儿子吃了早饭后就跟姜芸一块出了门。

当晚,姜芸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当时她正在洗碗,杜意的死讯传来,她不小心摔碎了几只碗。杜意生前曾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先瞒着小果,如果孩子发现了、哭个不停的时候再告诉他杜意已经离开的事情。

姜芸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之后的几天,她跟公司请了假,负责杜意的葬礼。

公司许多同事都来了,不知其中几个是兔死狐悲。靳总也来了,顶着跟靳征相似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地对姜芸说,“节哀。”

此情此景,姜芸忽然变了主意。

杜意死了,靳征凭什么一无所知地活在这世上?他知不知道有一个女人为了他没命地工作?知不知道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知不知道小果再也没有妈妈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理应知道。

姜芸从靳总身上淡淡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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