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你看
“歌晓老师, 请问你刚刚说的妻子,是认真的吗?”
“再过几个月,我就三十岁了, 这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开玩笑的年纪了。”在桌案上轻拢手指, 慢慢合掌, 歌晓专注地凝视着镜头, “我很确定, 我需要给我爱的人一个认真的承诺。”
后台化妆间。
风娅盯着偌大的化妆镜右上角明明灭灭的灯光,呆了一会儿。
“娅娅姐,你还要盯着这个灯多久?”收拾好化妆包, 安然浅笑着朝她走来。
风娅沉默地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娅娅姐在这里等歌老师呢?”安然弯唇,调侃道。
“嗯, 他让我在这儿等他。”风娅心不在焉回答道。
话音刚落, 风娅对上了安然努力憋笑的表情, 忽地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浑身一僵, 一时间局促不少。
安然提着自己的化妆包,眉目间流露着一丝淡淡的执着,“话说回来,娅娅姐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风娅略微偏过头想了想,低低道:“应该会继续在这一行待着吧。”
安然的唇角微微弯起, “别误会, 我只是好奇, 娅娅姐, 歌老师在采访里那么能说, 在现实生活中对你也是这样吗?”
风娅回想了以往,种种画面铺天盖地接踵而来, 淹没了她最后一根还想保持理智的神经,“不是的。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彼此认识的这些年,我和他之间,不必甜言蜜语。”
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又从李言那里得知他有重度抑郁症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风娅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安然疑惑地蹙了蹙眉,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失神道:“你和他,还真是有着一样奇怪的回答呢。”
安然说罢,右手提起化妆包,魂不守舍地走远了。
风娅望着她远去,此时心下不由得有些异样。
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伫立在车前,风娅拢紧了风衣衣领,入秋夜晚的风的确有些泛凉。
“抱歉,让你等久了。”
刚卸完造型的歌晓大步从里间跑了出来,唇间泄露了极轻的喘息,头发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风娅不由得凝眉,“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
“怕你等太久,我们走吧,娅娅。”说着,歌晓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对她笑弯了眉眼。
风娅被他这极为勾人的笑容笑得有些无措,不由得错开他的眼神,抬头望了望有些寂静又显得空荡荡的夜空。
风娅忽地觉得,夜空之所以显得寡淡,是因为,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歌晓的眼里。
风娅不由得看得有些怔住。
“走吧。”歌晓再次催促道。
风娅点点头,回想起包里还揣着两本红本本,这回不再抗拒,而是有了底气,抬腿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余光瞥见了角落的那抹黑影,风娅眼神微动,默不作声地调出了手机自拍镜头。
“今天我让司机放假了,以后我也只想做你的司机。”
“呵呵,我们家歌晓出息了呢。”风娅回想起安然在后台化妆间的那个问题,忽地觉得自己回答错了。
这真是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点了自拍键以后,风娅默默从窗边收回了手机,不停放大那张幽暗角落的照片,她眼中的瞳仁倏地放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这样苍白?”
风娅摇摇头,压制住心里的不安,强撑着辩解:“别说了,还不是等你采访等得困了。”
“那我开快点。”歌晓闻言,心中紧张无比,立马加踩了油门。
车子也迅速飚出了角落里的人的视线。
原地的角落,路灯的亮度都因为时间太长而显得有些昏黄。
“冬儿姐,别看了,人车子都飚到没影儿了!”
“嘶,你闭嘴!”苏冬儿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呵斥着身边的前助理。
“话说冬儿姐你到底看啥呢?你不是说了提前出来以后你要报复他们吗?你现在怎么一脸磕到西皮的感觉?”
“钱理!”苏冬儿愤愤摘下鼻梁上堪堪挂着的眼镜,不耐烦地瞪视他,“你要记得,你以前只是我的助理!”
“现在不是了,而且还是包你吃住的房东加债主!”钱理抱臂,一脸的理直气壮。
苏冬儿气得原本好看的杏仁眸都睁得大大的,“我不就欠了你一万多吗?怎么了啊,你不高兴你走就是了!”
钱理抬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继续陪你啊!要不是知道你这傻女人当初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被人星际拉出去顶包,明明也是个受害者,还被推出去做全网的攻击对象。我是看你太可怜了才不计前嫌把你从牢里neng出来的……”
“够了!”苏冬儿脸都煞白了,她没有料到之前还是自己身边一个助理的他对自己的事情居然这么门儿清。
“哎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钱理气得原地愤愤跺脚,“你别忘了,当初那个催眠的事情闹出来,我费了多大劲儿帮你把风评压下去!”
“你不愿意别做,我求你了吗?”苏冬儿扭头,转身不去看他,将唇抿得紧紧的。
钱理叹了口气,“冬儿姐,我接下来也不能继续帮你了,家里那边在催我出国呢。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出去。”
苏冬儿抬头望天,刚好对上夜幕中略显昏黄的路灯,强忍着心头的不舍,“谁,谁要和你出国去了!我在国内活得好好的!我,我还要重新洗白呢!”
钱理闻言,心下一沉,叹了口气,“行,那你等我,等我学好导戏回来,给你专门留一档戏。”
“呵,就你还想回国当导演呢!”苏冬儿说着说着,不由得低下头,讪笑,“行了去吧去吧,反正我才知道你是有家底的人,比不起比不起,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咔嚓!”车子急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走吧,先送你回家。”
“不必了,我自己打车。另外,钱会尽快攒齐还你的。”苏冬儿抹了抹眼角,只觉得酸涩无比。
“冬儿姐,等我好不好?”
“别想太多。不可能。”说罢,苏冬儿抽了抽鼻尖,大步绕过路灯,走得头也不回。
车子一路开得极快,风娅忍不住拽着车顶的扶手,忍着牙关的颤意,强撑着启唇:“等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李言的开车方式?”
“在肖景还没有请李言做我医生前,我一直都是这么开车的。”说罢,歌晓一个利落的拐弯,车子顺势拐进了地下车库。
风娅这一路上内心止不住地疯狂叫嚣,终于在歌晓踩了刹车把车子停稳的时候堪堪松开了扶手,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指尖有些发麻,浑身有些无力。
她微微喘着下了车,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出了地下车库。
一阵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脚步忽地一顿,她不由自主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依旧寂寥空旷。
只是这夜空的画面忽地多了一张脸,那张脸上的五官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了?看什么看得呆呆的?”后头锁好车刚追上来的歌晓不由得俯首,注视着她的眼眸的错愕神情,继而禁不住戏谑道。
“看你啊。”风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时,自己才恍然如同大梦之中倏地醒了过来。
歌晓此刻闻言,心下亦是狠狠一颤,忍不住拥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怎么样,看够了吗?”
风娅摇摇头,只觉得腰间某人手臂的力量又紧了紧,她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了他结实宽阔的肩上,左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天,莞尔道:“你看,这夜色真美。”
歌晓敛了敛眼眸,低低笑着,声音多了几分沉着。
“啊……”风娅猝不及防被他拦腰抱起,有些惊慌失措。
“怕就抱紧我。”歌晓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轻声笑道。
风娅无奈,只好揽住了他的脖颈。
谜一般的夜色笼罩着身后的园林,连万物都放轻了声响,生怕惊扰了屋中的两人。
“嘟噜噜……”刚烧好的开水被风娅慢慢倒入杯中,她眨了几下眼,随后静默地注视着玻璃杯里水面溅起的水滴又缓缓滑落。
紧接着她从包里取出一管白色药瓶,另外一手端着杯子,轻步踱入了卧室。
屋里的灯光仅剩下床头柜上的夜光灯,暖黄的灯光将床上紧闭着双眸的男子脸上的表情渲染得柔化了许多。
原本瘦削冷硬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软了,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宁谧又安详。
风娅见状,唇边也不由自主弯起淡淡的弧度。
走到了床头柜前,将水杯搁在其上,风娅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醒醒,吃药了。”
虽说从国外回来的歌晓抑郁症的症状好了许多,这段时间见他的睡眠状态也还行,但是李言之前叮嘱过她,歌晓的药还是不能停,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都要好好观察。
倘若这一年里有所好转并且稳定的话,那药就可以停了。
歌晓迷蒙之间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在无数的夜里魂牵梦绕的声音,下意识睁开眼。
风娅见他那双两年后依旧好看的双眸微微泛上了一层薄雾,心下不由得狠狠一颤。
她僵着手指转开药瓶瓶盖,拉过他的手,将药倒在他炙热的掌心,“呐,起来把水喝了再睡。”
歌晓半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刚洗过澡的睡袍没有系紧,连领口都有些微微敞开,露出了带着喉结的脖颈。
就着风娅的手握着水杯喝了几口水,歌晓的喉结动了动,这才把药咽了下去。
风娅忍不住别过眼。
下一秒,杯子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而风娅整个人天旋地转落进了某人还带着几分水汽的怀抱里。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你之前是不是见过面么?嗯?”歌晓俯首,低低地诱哄着。
风娅低头扫了眼某人在自己腰间渐渐不规矩的手,忙挣扎着要起身。
“不,不用了……”
风娅吞吞吐吐地说着,紧接着整个人都有些局促起来。
“娅娅……”
歌晓再次收紧了胳膊,将某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近乎是叹息般,“我们以前的确见过的。”
风娅浑身一僵。
可是,可是她好像记忆里只有模模糊糊的身影,再多的,就根本想不起来了。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你,是在从一中出来的第二条巷口。”
风娅闻言,心下狠狠一个咯噔,眼睛倏地睁大。
完蛋……被自家老公撞见自己年少打架的场景……emmmmm……
“不,我不是故意要和他们打架的……我……”哎算了,越抹越黑,风娅选择闭嘴。
歌晓感受着怀中人浑身僵硬,不由得低低笑着。
正是那个特殊的时候,那个巷口的少女凌厉的身影,教会他反抗。
教会他在深深的低谷里,抬头向上望。
柔软又炽热的唇紧紧覆上,令风娅猝不及防,只觉得脑袋一阵嗡然作响。
她的双手的手指不由得慢慢攥紧了那人松垮垮的睡袍,“不,不行……”她强逼着自己回过神,继而推了推他的肩膀,低低喃道。
“抱歉,是我仓促了。”歌晓微微敛了敛眼睫,低低喘息着,“娅娅,你放心。婚礼那块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做我最美的新娘的。”说罢,他俯首浅吻着她的唇角,继而再度拥紧了她,顿了顿才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好,微微哑着嗓子道:“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嗯。那,你先躺下吧。”
药物的效果还是存在的,风娅坐在床边,看着重新躺好的歌晓,凝视着他的目光也变得和灯光一样柔和,直到听见了熟悉又均匀的呼吸声时,风娅才关掉了床头灯,披好外套起身出了主卧,踱向书房。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了半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