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太子殿下
琼芸假扮仆人混进了长安宫。如今十分方便, 长安宫里的奴仆们都带着面巾,琼芸换身丫头打扮,带上面巾, 在废太子的安排轻而易举就混进去了。
到了废太子近前, 琼芸蹲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说着, 她便要摘掉面巾。
岂料这个时候废太子拦住了她:“别, 你身体不好, 孤把这肺痨传染给你,到时候孤还没死,你先死了, 那可就成了笑话。”
琼芸一贯惜命得很,废太子都这样说了, 琼芸自然应下:“谢太子殿下关照, 不知道太子殿下见臣妾有何要事?”
废太子偏头, 把琼芸上下打量了一遍:“没什么事,孤就是想你了, 你信吗?”
废太子的目光和神情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琼芸可不相信是因为自己魅力大,让面前这位狠角色神魂颠倒。琼芸感觉自己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她哈哈两声:“太子殿下莫要说笑。”
废太子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聪明的女人就是麻烦,一点也骗不着。”
琼芸额头青筋隐隐暴起,就废太子这副神情,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也不会相信的好吧。
废太子道:“好了好了, 不逗你了。孤今天的确有要事相商。你应该知道老三和老六现在已经离京, 往受灾的四个州去了吧。”见琼芸颔首, 他继续道:“孤有一计, 可以尽除皇室三大亲王,为启平扫清最大的障碍, 但是孤有一个条件。”
“太子殿下请说。”
废太子道:“自三年前一役,孤满门男丁被斩,剩下女眷受尽折辱,不是自尽便是被活生生磋磨而死,唯有沉莲带着明心两人活了下来。为了不惹人注意,为了保全她们都性命,为了修生养息,孤三年来对她们不闻不问。沉莲深闺里受尽万般宠爱长大的贵女,为孤生下三男二女,本该母仪天下坐享一世荣华,却沦为农田妇人;明心更是孤要捧在手上的嫡孙女,如今却变成了个野丫头。孤要死了,对这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唯有这二人还放心不下,孤想把她们托付给你。”
废太子语气低沉平缓,却隐隐透着股伤痛。琼芸出嫁前甚少关心皇室之事,听闻太子被废,满门抄斩,也仿佛隔着一层纸,唏嘘感叹一番也就罢了,根本不能体会到什么。如今再听废太子说来,琼芸才知这是多么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经历。
琼芸真心实意道:“太子殿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废太子看着琼芸摇头:“这样的承诺不够。”他淡淡道:“孤教导启平有些日子了,是个好苗子,只是手段还不够狠。孤扫平皇室三大亲王之后,庆贵妃野心勃勃,手里却只有启平这一个皇子可用,自然会全力辅佐他上位,再加上你从旁协助,他皇位坐得上去。启平成了皇上,你便是皇后。琼芸,孤希望你成了皇后之后,收明心为义女,将她带在身边亲手抚养,以大清朝嫡公主的头衔保她一世荣华尊贵。”
琼芸想了想,笑道:“可是明心现在已经是固伦公主了。”
废太子也笑:“孤以为你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好吧。”琼芸觉得这没什么可为难的,不就是认个女儿吗?她身为平贝勒府的嫡福晋,名下已经有一子一女了,再多个女儿也没什么。
废太子在炕上换了个坐姿,语气依旧很平淡:“孤知道你一直没有与启平圆房,你在顾虑什么?”
这是琼芸头一次在废太子面前失态,她下意识瞪圆了眼睛,脸上飘起一抹红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种私密之事,他居然也知道?而且,他怎么把这种事情这样风轻云淡地讲出来的啊!
琼芸尴尬死了:“大哥,这是妾与夫君闺中私事,你一个大老爷们儿,问这个干嘛?”
废太子又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孤自然对你们闺中私事不感兴趣,但是那傻小子分明心悦你已久,若不是你一直拒绝,成婚两年,怎会一直没有圆房?琼芸,你一直保持清白之身,是想找机会离开他吗?”
琼芸下意识想点头。关于跳槽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很多次了。可是她嫁的是皇子,不是普通人,哪有跳槽的机会,基本就只能一颗歪脖子树吊到死啊。
想到这里,琼芸连忙止住动作,老老实实:“妾从未想过离开平贝勒,只是这条路太过凶险,随时性命不保,妾不想生下孩子,还没看着他长大,就要让他陪着妾一起赴死。大哥,妾的心太软太脆弱,承受不了这样的丧子之痛。”
废太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半晌过后,他才道:“你考虑得对。如果是这样,孤建议你登临凤位后也不要立即生下孩子。因为皇位启平坐得上去,一时半刻却未必做得稳。也许他不会有事,但是你的孩子就说不准了。”
琼芸一点就通:“大哥是说……庆贵妃?”
废太子颔首:“还有他头上将近十个的兄长。”
两人聊完正事,便无话可说。琼芸待的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发现。废太子令人带着琼芸原路溜出了长安宫。
废太子的心腹看着琼芸被平贝勒府的人接应到,这才到长安宫回话:“太子,她已经回府了。”
废太子点头,他想:琼芸把明心带在身边养,又没有自己的孩子,时间长了,总能养出些感情出来。有了感情之后,明心一生的保障才算是稳固了。
思虑完毕,他看着这个唯一不离不弃的手下:“冯叔,你跟了我三十来年,如今孤却让你去送死,你怨不怨孤?”
冯叔便是琼芸称赞文武双全的人杰。自太子被废,他手下心腹死的死,跑的跑,到了最后也就只剩冯叔这一人了。
冯叔躬身回话:“太子殿下,臣十几岁便入了宫,跟在您的身边,说句大不敬的话,臣没有自己的孩子,是把您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去疼爱的。太子殿下如有吩咐,臣何惜此身?”
废太子笑了笑,他抬头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声音悲戚却带着一股恨意:“是啊,哪怕是孤身边的奴才,也比你有情有义的多。你让孤尝尽满门灭绝,子亡妻散之痛,也配做孤的阿玛,额娘的夫君?上一局棋,是孤输了,孤咽下了苦果,这一次,该轮到你了。”
平贝勒府里,平贝勒正在等着琼芸。刚一见到人,平贝勒便连声吩咐:“花枝,叫厨房把热水送来,准备汤药给你家小姐洗手净面。”吩咐完,平贝勒才柔声对琼芸道:“去洗个澡,把衣裳全换了,让花枝拿出去烧了。大哥到底得的是肺痨,让你去见他,我总是不放心。”
琼芸抿嘴轻笑,她乖乖点头,走到里间,绕过屏风入了浴房。浴桶里的热水已经倒好了,几个丫头上前为琼芸解衣散发。
屏风外的平贝勒坐立不安,时不时瞄一眼屏风上的倩影,然后又仿佛做贼般收回目光。冷不丁地,他看见了福晋的曲线,猛然回忆起新婚当天他不小心摸到的浑圆。
好像还真的挺大的哈。
平贝勒不自觉笑了一下,深感自己举止轻浮。随后他又觉得,这是他的福晋,他有什么不能想的,于是转过头大大方方盯起屏风来。
可惜这个时候琼芸已经入水,他就只能看到个脑袋了。
屏风里,花枝舀了一盆热水浇在琼芸肩膀上:“小姐,这个水温如何?”
琼芸闭着眼睛笑了一下:“正好,我很喜欢。”
花蕊拧干毛巾,抬起琼芸的手臂,轻柔又仔细地清洗起来。花芽从外头进来,伏在花蕊耳边说:“贝勒爷直勾勾盯着屏风,样子老吓人了。”
她声音虽小,在场的丫头们却都听见了,纷纷红了脸。只有花蕊不高兴地骂了一句:“登徒浪子!”
琼芸没什么感觉,她睁开眼睛,捡起浴桶里的花瓣随意搓揉:“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
花枝闻言,问道:“小姐是打算今日圆房吗?”
琼芸没点头也没摇头,朝花枝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花枝听完,不太乐意:“小姐,此药伤身。”
琼芸看着花枝:“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花枝想了一回,无奈之下也跟着骂了一句:“登徒浪子。”
平贝勒看着花枝气呼呼地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心里还挺纳闷,福晋身边的大丫头性子越发古怪了,见到他也不行礼,还动不动就生气。
不过算了,她们到底是福晋的陪嫁丫头,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跟这些小丫头片子计较了。
琼芸沐浴完毕,披着湿头发,穿着一身里衣出了浴房。她给平贝勒请安,平贝勒连忙扶住她,带着她到炕上坐下,自己拿了毛巾给她擦拭头发。
“已经入了夏,你如今身子好些了吗?夜里是否还发热?还咳嗽吗?”
琼芸以为他在打探情况,于是笑道:“回贝勒爷,妾身好多了,大夫说,以后好好养着就成,不会有什么大碍。”
闻言,平贝勒放下心:“那就好,对了,大哥找你什么事?”
“大哥希望以后我可以收明心为义女,将她带到身边抚养。再就是,庆贵妃在查贝勒爷和太子相识的前因后果。大哥告诉我,他的人没有暴露,庆贵妃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
平贝勒想了一圈,抱怨道:“大哥真是的,这些事也可以跟我说啊,干嘛非要见你?”激动之下,他用错了力气,不小心扯到了琼芸的头发。
琼芸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把头发从平贝勒手里抢回来,牵着平贝勒的手让他到对面坐下。
“大哥对咱们有恩,他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做呗。倒是庆贵妃,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一次不成她会再来一次,与其如此,不如你主动去跟她说了。”
琼芸握住他的手指,低声叮嘱:“倒也不用什么都说。你就告诉庆贵妃,是妾身看出给大哥侍疾是个好机会,于是让贝勒爷您去的。大哥原本不太乐意,但是妾身帮过大嫂,所以请大嫂帮忙传了话,大哥才答应的。”
平贝勒点了点头。他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尽管庆额娘对他很好,但是太子和他的交易,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抬起手,在琼芸手背上亲了一口:“那你好好休息,爷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正院。
花蕊愣住,她看了一眼琼芸,很是疑惑:“小姐,贝勒爷真的喜欢你吗?奴婢怎么觉得您在他那里毫无吸引力啊。”
琼芸看着平贝勒离去的背影:“应该是庆贵妃派人暗查他却不肯直接问他,他心里难过。”
尽管庆贵妃不是他的生母,却是将他抚养长大的女人。启平表面不说,心里却是很在乎她的。
马佳氏,他日必是劲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