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双亲王之死

42.双亲王之死

太子的丧礼操办完毕后, 皇帝的生命力仿佛也被太子带走了一大半,陡然苍老许多。眼看着即将入秋,京城里冷风飕飕地刮起来了, 他一觉醒来, 便觉得头痛不止, 上完早朝后再也忍受不住, 晕了过去。

皇帝这一病, 仿佛是一个信号,前朝后宫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豫亲王和礼亲王出京之后,政事方面一直是睿亲王协助皇帝打理。如今皇帝一病, 他更加理所应当地总览起朝廷上上下下的事情,风光程度可以和当初的礼亲王一拼。

不过皇帝是病了, 不是死了。睿亲王胆子再大, 也不敢太嚣张。按规矩, 十数位皇子们都留在宫中,轮流侍疾。

静妃和淑妃不约而同地派人秘密向礼亲王和豫亲王送信, 说明京中情况,让他们轻车简从速速回京。皇上痊愈了倒还好,若是横生变数,只怕大清江山就是老七的了。

平贝勒躬身立在床边,听到床上有动静, 连忙上前一步, 轻声道:“皇阿玛, 您醒了, 该喝药了。”

他伸手将皇帝扶起来, 往背后塞了个软靠,又把被子整理好, 从太监的手中拿过药,用手贴着碗壁试了试温度,才舀了一勺药递到皇帝嘴边。

皇帝将药喝尽,赞叹一句:“你倒是细致。”

平贝勒笑了笑:“皇阿玛谬赞,从前服侍大哥习惯了,都练出来了。”

说到太子,皇帝的心情就低沉下去,他抬眼看了看外头:“其他的人呢?”

平贝勒解释道:“皇阿玛昏睡了许久,兄长们一直守着,庆额娘心疼他们,便赶他们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儿臣这就叫他们过来。”

皇帝摇头:“不必了,一大堆人挤在朕的床边,乌泱乌泱地吵得朕脑仁疼。”

这位帝王,除了太子,对他成群结队的儿子们更像是君,而非一个父亲。如果说年长些的哥哥们或许从他这里获得过一丝温情,那么平贝勒便是一丝也无了。他出身差,正是皇帝最看不上眼的那种。他出生也迟,那个时候皇帝正在抱嫡孙呢,哪里顾得上他。

平贝勒不敢反驳,服侍着皇帝把药喝完,便躬身退下了。

皇帝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示意他的贴身太监附耳过来:“重查太子谋反一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皇帝一醒,睿亲王把伸长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带着大堆的折子来请示皇阿玛。皇帝看了一眼睿亲王,没吭声,翻开折子批阅起来。

即使是生病了,皇帝也依然是强悍的。他一直到了深夜,将所有折子批完,才肯挪步去暖阁休息。他批了多久的折子,睿亲王就跪了多久。

皇帝看着睿亲王道:“起来吧。”

睿亲王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才双腿发软地爬了起来。

看着皇帝起身,睿亲王顾不上自己,连忙伸手去扶皇帝。皇帝拍了拍睿亲王的肩膀,似是安慰道:“别担心,朕至少还能活十年呢。”

他没让睿亲王扶,自己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忽然皇宫内有尖锐的短笛声响起,三长三短。皇帝脸色突变,这是京城外有急报上奏的讯号。难道黄河又决堤了?

他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好,等着急报过来。没过多久,一位头上插着羽毛的士兵冲进了殿内,双膝下跪上托密折:“三百里急报,请皇上阅。”

三百里?三百里急报什么?皇帝心中奇怪,翻开了密折。密折上书第一行墨字:豫亲王和礼亲王行至武县,遭人暗杀,齐亡。

皇帝脑中轰得一声炸响,他下意识看了睿亲王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便再度晕了过去。

“皇阿玛?皇阿玛!快,宣太医。”

于是刚刚离宫没几个时辰的皇子们又被宣进宫里侍疾。皇帝晕过去了,这件事根本捂不住,前朝后宫齐齐震动。

承乾宫内,静妃仍然不敢相信事实:“这不可能,昨儿本宫才收到他的回信,说正在往京城中赶来,今天怎么就……怎么就……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十一阿哥诚贝勒双手搭在静妃的肩膀上给她支撑:“额娘,你别伤心,你还有我呢。”

静妃靠在诚贝勒身上,双目含泪:“都是本宫不好,若不是本宫去信让他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他又怎么会轻而易举死于暗杀。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本宫一定要查出背后凶手,为我儿报仇。”她盯着桌上的瓷器,突然狠狠一推,瓷器被扫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如妃,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淑妃也是一样的想法,这件事和如妃,和睿亲王脱不了干系。如今皇上身体不好,豫亲王和礼亲王双双毙命,大清便只剩下老七一个亲王,除了他,没人有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下这么狠的毒手。

况且如妃一直不安分,搅东搅西,从前她们只是不与她一般见识,当做没看见罢了。

庆贵妃倒是分外高兴,这件事对平贝勒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礼亲王和豫亲王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到睿亲王头上。即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也很难洗脱嫌疑。一旦坐实,启平头上三座大山一扫而空,四妃中三妃后继无力,前朝后宫,还有谁能和马佳氏分庭抗礼?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坐实。

还记得太子临死前说五年前谋反一事是有人挑拨。若是这件事也和老七有关系,皇帝就是有再多顾忌,也会废了他。

庆贵妃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低声吩咐掌事宫女:“告诉弟弟,他们出力的时候到了。”

皇帝睁开眼睛,嗓子里直冒火,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庆贵妃坐在床前,一时没有意识到,倒是平贝勒反应快,连忙叫人端了水过来,一勺一勺喂下去。

皇帝喝了水,咳了两声,终于说出话来了:“老七呢?那个逆子,他在哪里?”

睿亲王连滚带爬地跑上来:“皇阿玛,这件事和儿臣没有关系。三哥和六哥是陪伴儿臣长大的兄长,儿臣怎么会害他们?三哥和六哥没了,谁都会怀疑到儿臣身上,儿臣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啊!”

睿亲王一边说一边哭,三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十分狼狈。

皇帝偏头看着他,没有说话。老七说得对,这件事指向性太过明显,不一定是他做的。也许,这是个圈套。

平贝勒瞅着皇帝的脸色开口道:“皇阿玛,如今当务之急先是把三哥和六哥迎回来,他们的尸身就这样被停在武县,儿臣心中不忍。”

皇帝道:“你说得对,不但要把老三和老七迎回来,还要去武县给朕查个明白。九门提督的人呢?军队呢?大清朝堂堂两个亲王,就这么被轻易暗杀在外,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龙颜大怒之下,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话。

静妃却在此时开口道:“皇上,让十一去吧,老六是他的哥哥,理应他去。”

淑妃立马开口反对:“不行,静妃是在欺负本宫没有第二个儿子吗?他若是去了,又怎么能不偏私?”

静妃美目含怒,瞪向淑妃。淑妃也不甘示弱,反瞪回去。两人几十年的修养都喂了狗,仿若乡间妇人一般,下一刻便能扯头发打起来。

庆贵妃出声制止:“好了,皇上还病着,你俩若是不能管好自己,便回宫歇息去吧。”

庆贵妃到底是贵妃,她说话还是有用的。两位妃子收回目光,暂且平息战鼓。

皇帝看着在场的众位皇子,他们要么跟老三、老六还有老七紧密相关,去了之后很难保证不偏私,要么就是不中用到自己压根看不上眼。皇帝叹了一口,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看见站在庆贵妃旁边的平贝勒。

这孩子别的不说,细致,重情,那么一股子聪明劲儿,还有庆贵妃护着他,不至于让他孤立无援。

皇帝朝平贝勒抬抬下巴:“十六,你去。你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便是将治理灾情的队伍重新带领起来,带着功勋回朝,明白吗?第二是迎回你两位兄长的灵柩,第三是尽可能查明真相,若是查不明白,带些消息回来告知于朕也可。”

平贝勒跪下磕头:“儿臣领命。”

静妃听闻,鼻子一酸,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皇帝。儿子都死了,他心里记着头一件大事,仍然是朝廷。她没吭声,请了安便回去了。

淑妃看静妃没反对,自己也不便再说什么,于是也回去了。

位高权重的几位都不反对,剩下的人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件事要快,两位亲王的尸身不能就一直这么停在武县。平贝勒领了旨回了府,府里上上下下立马动了起来。

“什么!妾身也去?”琼芸站起身来,有些吃惊,“朝廷大事,我一介妇人去了不合适吧。”

平贝勒连声吩咐着正院里的丫头们给琼芸收拾行礼。

“你虽是妇人,才智计谋却不输我。爷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此去武县,爷一无所知,带着你这个军师上路,爷才放心。”

琼芸被这么夸,脸上难免就带了点笑容:“贝勒爷就会取笑妾身。”

平贝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也跟着笑了笑。

更何况,除了你,我谁也不敢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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