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衰败

74.衰败

襄嫔一大早就来拜访嘉嫔了。皇上下旨两人代掌后宫, 两人的关系便一日千里地熟络了起来。她这么早过来,一来是有宫务同她商量,二来就是问问皇后的事情。

“姐姐, 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有点怪?皇后身子不好旧疾复发嫔妾是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皇上既不让皇后出宫, 也不让咱们进去向皇后请安呢?”

大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几乎一天一个样子, 嘉嫔但凡得了闲就会拿起针线替大阿哥做衣裳。

她穿好了线,将两条线捋直在尾巴处打了个结,这才悄声道:“本宫听御前伺候的人讲, 皇上生了皇后好大的气。所以表面上是皇后旧疾复发不能掌管宫务,实际上就是禁足。”

襄嫔若有所思:“还是姐姐消息灵通, 我说怎么这段时日皇上半步也不曾踏足坤宁宫?”

她翻开一本册子, 指着上面的字给嘉嫔瞧:“如今后宫的气氛真是诡异得很。你看看敬事房记档, 皇上翻牌子没了偏好,十几个嫔妃, 竟是轮流宠幸的,跟应付差事似的。”

说着,她又翻开一本册子:“你再看看这个月的总支出。表面上皇上生了皇后的气,实际上一应用品全都不缺。如今十月了吧,天不怎么冷, 皇上早早就吩咐给坤宁宫备炭火了。”

嘉嫔绣着衣裳, 忍不住笑了一声:“妹妹你还真是操心的命, 姐姐我才懒得管。宫中事事有皇后定下的条例, 本宫按着条例行事就可以了。至于皇上和皇后的事情, 本宫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妹妹,你听姐姐一句劝,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皇后的事情太复杂,你管不了。”

襄嫔也是叹气:“本宫当然知道管不了。可皇上再这么和皇后别扭下去,宫中嫔妃不知道多少人肚子里又要揣上皇嗣。妹妹可没有皇后娘娘能耐,能保佑众多皇嗣平安出生。”

嘉嫔放下针线,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是。”

乾清宫。

皇上批完了一张折子,问李兴:“坤宁宫的炭火都备足了吗?”

李兴躬身道:“皇上放心,奴才亲自办的,坤宁宫的炭火是足的,绝对冷不着皇后娘娘。”

皇上顿了顿,又拿起一张折子开始批。他读了三遍,跟魂游天外似的,愣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皇后有没有托人给朕带什么话?”

“回皇上,没有。”

皇上心里烦躁得很,他拿起折子扔在一边:“什么破事!也值得专门写一张折子上奏!”

这就是迁怒了。自从皇上和皇后在坤宁宫闹得不太愉快后,皇上就开始了这种单方面冷战的生活。他先是下令让皇后禁足坤宁宫,后又责怪皇后不主动来找自己赔罪服软,一面犟着脑袋不肯率先低头一面暗自生气。

“皇后最近在做什么?”

“回皇上。皇后娘娘每天戌时就寝,寅时起,用过早膳之后就坐在窗边读书,有时会看看佛经或者练练字。下午的时候,皇后娘娘会到院子里走走。她命人在后院搭了个葡萄架子,说是明年春天要种葡萄,到了秋天就能结满果子。坤宁宫里的宫女们很活泼,娘娘有时候坐在院子的长廊下,会同她们说说话。”

皇上一听更气了,说话都带股子酸味:“她过得倒是舒服。”

李兴一琢磨,试探着问:“皇上,宫中乐坊新练了一支曲子,您要听听吗?”

皇上大手一挥:“听,朕怎么不听?”

乾清宫里响起了丝竹之声,把在南书房当值的朝臣吓了个够呛。怎么皇上勤政不满三年就懈怠了?竟然堂而皇之地在乾清宫听起了曲子。

宫里的消息很快在朝臣中间传遍了。第二天就有言官上折谏言,说皇上此举乃玩物丧志,至天下臣民百姓与祖宗江山于不顾。

皇上当即不满,他就听了几首曲子,其余的什么也没干,怎么就玩物丧志了?气愤之下,他将谏言的言官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

朝臣们一看劝不动,只能按下不提,心中却更为忧虑了。

乌达下了朝溜溜达达地往外走,他的品级低,又在清水衙门当差,无论朝堂上发生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乌达每天来上朝,就是认认真真当个不会说话的花瓶。

他刚出了乾清门,就有人在后头叫他。

“乌老弟——乌老弟留步——”

乌达回身一看,是他已经结成亲家的三叔伯。他拱拱手:“不知三叔伯有何事?”

鄂善一把搂着乌达的肩膀,笑呵呵道:“最近皇后娘娘是否有递家书过来?”

乌达一愣:“这也不逢年过节,皇后娘娘递家书作甚?”

鄂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那乌老弟就没想写信问候一下皇后娘娘?或者让夫人进宫陪皇后说说话?”

乌达转过身子奇怪地看着鄂善:“三叔伯是有什么吩咐吗?”

鄂善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是宫中襄嫔娘娘递了消息到老夫这里来。”他朝乾清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听说皇上和皇后闹了些不愉快,如今是两不相见。本来这是皇上的家事,臣等不便多嘴。现在皇上的脾气越发大了,当然,这也没什么,雷霆雨露均是天恩,臣等受着便是了。可是如今皇上竟然堂而皇之地在乾清宫听起了靡靡之音,这实在不是好兆头啊。”

“皇后娘娘居深宫,咱们见不着也使不上力。乌老弟,你是皇后娘娘的阿玛,就写封家书递进宫里去,让皇后娘娘朝皇上服个软,再劝劝皇上。”

乌达皱着眉嘟囔了一声:“这孩子,这样大的事情怎么没透出半点消息来?”

鄂善道:“大约皇后娘娘是不想让乌老弟你担心吧。”

乌达朝鄂善拱了拱手:“三叔伯放心,卑职这就写封家书问问。不过皇后娘娘如何行事,卑职也不能左右,只能尽力一试。”

鄂善呵呵一笑:“那是自然。”

坤宁宫。

琼芸懒懒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年轻的小宫女们聚在一起踢毽子玩儿。红玉拿着乌达递进宫的家书走了过来:“娘娘。”

琼芸拆开看完,苦笑着叹了口气:生命不息,工作不止啊。

可惜上司已经识破了她的伎俩,如今她再劝解,不知还有没有从前十分之一的作用。

琼芸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一旁候着的花枝连忙将她扶住:“娘娘小心。”

“花枝,扶本宫进去吧。”

书案边,两个花字辈的宫女磨墨的磨墨,铺纸的铺纸。琼芸翻开一本空白的奏折,脑中构思了一会儿,下笔写字。

花枝看着小姐伏案写字,眼中浮现出些忧虑。小姐在宫中修养了近四个月,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她百思不得其解,小姐明明不用再操心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反而没有以前精神了呢?

琼芸喉咙有些痒,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将写好的折子递给花枝,让她吩咐红玉递到李兴那里去。

花枝拿着折子却不急着走,温声道:“娘娘,咱们请太医看看吧。”

琼芸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她又觉得乏了,让花芽花萼扶着她上床歇息。

红玉出了宫,先是将折子给了李兴,后去了趟太医院,将太医院院正请到了坤宁宫。

花枝在旁忧虑道:“奴婢们一直小心伺候着,娘娘也没受寒,怎么看着却像是生病了呢?”

院正探了三回脉,方才道:“脉象显示心气郁结,气血不畅,娘娘这是心病。”

“心病?娘娘能有什么心病?”

院正摇头:“这就只有娘娘才知道了。娘娘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又屡次受寒高热,本该活不过十五岁的,是娘娘强烈的求生意志改变了这种不可能。现在微臣瞧娘娘的面容,眉心有浓浓的厌倦怠懒之色,再这样下去,娘娘的身子会随着她的求生意志的消失而急速衰败,到那时,微臣再无回天之力。”

花枝怔住了:“求生意志的消失?太医,你是说娘娘不想活了吗?”

院正微微垂头:“微臣不便妄言。”

花枝知道太医这是默认了。她掀开纱帐,握住小姐的手。小姐的手冰冰凉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的眼泪簌簌往下落:“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红玉常年替琼芸巡查后宫办理宫务,此时倒比花枝有决断:“花枝姐姐,娘娘是和皇上吵架后才这样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得找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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