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大结局 下

永昌帝即位后, 琼芸就从坤宁宫搬去了慈宁宫，小叶赫那拉氏也住在慈宁宫陪她。她住正殿，小叶赫那拉氏就住西配殿。还有先帝的一众妃嫔, 都成了太妃太嫔, 搬去了慈宁宫后头的西五所居住。孩子们都大了, 统统出府封了王爷贝勒, 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一群老家伙成日呆在这块地方无事可做, 虽然衣食无忧，但着实有些寂寞。她们年轻时互相或许有些矛盾，但没到生死仇敌的程度, 临到老了便都和解了。

于是趁着手脚还利索，太妃太嫔们互相串门子, 磕着瓜子儿聊东家长西家短, 兴致到了还让下人整些才艺, 唱唱曲唱唱戏，把好好的一个慈宁宫弄得像敬老院似的。

当年先帝和琼芸一起在坤宁宫种下的葡萄苗早就沿着葡萄架子长满了。琼芸没忘了让人把葡萄树藤连着葡萄架子一块儿移到慈宁宫来。

又是一年秋天, 葡萄架子上挂满了青中带紫的葡萄。

一大群嬷嬷和宫女簇拥着琼芸站在葡萄架子下。花枝拿着剪刀颤颤巍巍地踩着梯|子爬上葡萄架剪葡萄。

“慢着点儿，你年纪大了，要是摔上一跤，折了骨头得在床上养一年。”

花枝拎着串葡萄慢慢悠悠下了梯|子：“小姐，奴婢身体可不像您, 好得很呢！”

先帝驾崩之后, 花枝就不再叫琼芸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娘娘了。她知道小姐身边的亲人家人一个个离去, 一个个同她分开, 心里难受。她还像琼芸待字闺中时那样叫她, 好让她知道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琼芸轻轻哼了一声：“哀家的身体也好得很呢，能吃能睡, 既不耳背也不眼花，一口气能沿着慈宁宫走上一整圈。”

花枝笑了笑，没跟小孩儿似的小姐计较。嬷嬷们扶着琼芸在葡萄架下面坐下，年轻的宫女捧了清水和玉碗过来。

花枝将葡萄串的葡萄一颗颗摘下，扔进清水里，仔仔细细洗干净，然后捞出一颗剥了皮放在玉碗中。

她将玉碗递到琼芸跟前：“小姐，这是今年新成熟的葡萄。不过您年纪大了，只能吃一颗哟～”

琼芸装作没听见，用勺子将葡萄舀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这甜中微酸的味道让她仿佛回到了先帝还在的时光。他不再追问她的心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仿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担忧什么。后宫嫔妃三千，他再没表示过任何偏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前朝与后宫势力的平衡，绝不叫她为难。他保护着乌府，既给了他们富贵和荣耀，又尽心竭力不让乌府被架到烈火烹油的高处。他给了她足够的权力，使得她在东西十二宫和内务府有绝对的生杀大权，份量之重如同半君。

她喜欢雪，他就陪她赏雪；她思念家人，他就常常让乌府的小辈进宫来陪她；她喜欢热闹，他就在过年时偷偷带她去城墙上看万家灯火。

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只为了临死前问她要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琼芸咽下了喉间的酸涩，闭着眼睛叹道：“哀家这一生不曾辜负过任何人，唯有先帝……”她的眼角划下一滴浊泪，诉尽了叹息中的未竟之语。

永昌十五年，母后皇太后大叶赫那拉氏无疾而终。

——

“叶琼芸？叶琼芸！”熟悉的大嗓门嚷嚷着，“你到底还要睡多久？太阳都老高了！高考完了你也不能颓废成这个样子啊！快起来吃早饭！”

叶妈妈拿着锅铲撞开了卧室的大门，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走到窗边将窗帘哗一声全部拉开。

“什么毛病？开着空调盖被子睡觉。快起来！！！”

床上的姑娘饱受大嗓门与高温的双重夹击，一脚踢开了被子，睁开了眼睛。

琼芸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半天，才回忆起这是她的卧室。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看周围，又看看床前气势汹汹的老妈，喃喃道：“难道哀家只是做了一个梦？”

叶妈妈伸手薅她脑袋：“这孩子，高中读完了人就傻了。发什么呆？快把衣服换了出来吃早饭。”

随着记忆的复苏，周围的熟悉感与真实感越发强烈，逐渐覆盖了那个世界里的内容。琼芸慢吞吞走下床，感受到健康身体里流淌的活力，忍不住动了动手脚，还蹦跶了几下。

她伸手拉开衣柜，挑了一件六十多年都没穿过的雪纺连衣裙，换上了。

叶琼芸走出卧室，走到餐桌旁边坐下，开始自食其力地吃鸡蛋煎饼和凉拌海带丝。

吃完早饭，叶琼芸顶着大太阳出了门。马路上汽车来来往往，红绿灯轮流闪烁，四周都是钢精混泥土筑成的高楼大厦，沥青铺成的马路在太阳灼热的直射下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热浪滚滚。

叶琼芸举着伞欢呼地跳了起来：“我终于回来啦——”

‘病弱’了几十年，叶琼芸体会到身体健康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暑假两个月，她一面看书努力从记忆中找回曾经学过的知识，以免大学的时候抓瞎，一面早睡早起按时锻炼身体好好吃饭，年纪轻轻就过起了手捧枸杞保温杯的养老生活。

叶妈妈还悄悄跟叶爸爸嘀咕，这闺女怎么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突然成熟起来了。

暑假一过，叶琼芸拖着行李箱到大学报道。

刚到了门口，叶琼芸就听见有人喊她，这声音还挺耳熟的。

“琼芸——琼芸——”

叶琼芸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阳光大男孩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他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手脚无措的。

“琼芸你好，我姓艾，叫艾启平，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