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六九、双生潋滟

69.六九、双生潋滟

屋中甚是寂静, 方锦娘由颜冥齐推着走了进来,路过文祁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文祁, 只是直视着方漠莲的眼睛, 而方漠莲在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字时, 也是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姐姐?不是爹爹么?”

“不是你告诉我方家被一场大火毁了么?这中间还包括我们的爹爹。”方漠莲佯装了惊讶, 只是淡淡地回着方锦娘。

“唔?好似真是我说的。”方锦娘有些顽皮地挠了挠头, 这些小动作看在文祁与颜冥齐的眼中,却是生生地又为方锦娘疼了一把。

“可是……大火烧了方家,都化成灰了, 谁还识得谁是方太傅呢?”

“你自己说的,三百多口人, 一个也没有少。”

方锦娘自己小心地抿了一口茶,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方漠莲, 方锦娘看着方锦娘突然投向她的目光,有些猜不透她想要干什么, 只得直直地迎上去。

“锦娘只想问问姐姐。”她顿了顿,这让方漠莲的心顿时跌入深谷,“我与姐姐,到底谁才是影子呢?”

房间中安静了下来,许久没有人说话。

就在方锦娘又准备开口的时候, 方漠莲却是说话了。

“你本意不是问这个的, 想问什么, 就问吧。”

“爹爹……若是我成功地按着他的计划走, 十四爷和太子都输了, 拿到帝位的会是爹爹,那时候, 是存在着方锦娘,还是只能剩方漠莲呢?”

“为何两都都不可以留下来?”

“因为有一个人是影子啊。”

方锦娘说着说着,就看着方漠莲落下泪来。

而方漠莲在听到方锦娘这般说的时候,她也是生生地落下了泪来,她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比她晚出生了一步,是她的妹妹,同她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在她们自小就分开了,如今让她们两人回过头来看自己曾走过的路,竟是在为自己的爹爹铺就,用了她们的血肉。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方锦娘看着失了神的方漠莲,慢慢地伸出手来抓住了方漠莲的手,让方漠莲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爹爹在哪里?”

“锦娘,你别逼我。”方漠莲痛苦地低下了头去,她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三千青丝凌乱地散了开来,让方锦娘看不清了她此时的表情,却是没有放过她,依旧紧紧地抓着方漠莲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我生下来就是爹爹手中的棋子,你可以想,我没有杀过姐夫,那姐夫,为何还会死?姐姐,你不是想不到,真正残忍的人,不是我方锦娘,是爹爹呀。”

是爹爹呀……

方锦娘在说到“爹爹”二字的时候,清泪生生落下,砸向了方漠莲的手,方漠莲感到一阵刺骨的凉,忙抬起头来看着方锦娘,接着怔怔地伸出手来擦拭着她眼角边的泪花:“别哭锦娘,你我,还是能存在一个的。”

方锦娘被方漠莲所说的话生生地怔在了当场,她无法理解方漠莲哪里来的肯定,却是对方乾的完全相信,相信到就算是出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维护着他。

“我办不到啊姐姐……”方锦娘摇了摇头。“为了能活下去,五年前我被庄墨玄关在了废宫之中,那一次,我摔断了腿,成了一个废人,宫墙太高,我再也没有办法再翻一次;两年前十四爷救我从废宫里出来,他与我达成了协议,我给他帝位他还我自由,那一次,我彻底用腿来换得重生,只能依靠轮椅,姐姐,王宫多脏啊,我如今这般肮脏也是拜它所赐啊……”

“姐姐,帝位多危险啊……你不小心,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比你狡黠聪慧的人多了,指不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啊……姐姐,你就甘心这般被别人操控?”

方漠莲一直都静静地听着方锦娘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直到许久后,方锦娘哭泣的声音渐渐地小了起来,她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甘心。”

方锦娘听到方漠莲这般说,忙惊喜地抬起了头来,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方漠莲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直向着方锦娘的心口插去。

那明亮晃眼的刀,直刺得方锦娘的眼睛一阵生疼。

却是没有意料中的疼,待方锦娘回过神来,才发现,文祁踹着方锦娘的轮椅,让她移到了一旁,而自己却是生生挨上了这一刀。

腥红的血液霎时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袍,方锦娘回过头来看着文祁,眼中泛了红,这一刀竟是比刺向自己还要疼痛。

文祁本被方锦娘刺伤的口子被这一刀拉扯得十分大,血止不住地向下流着,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却是转过头来笑着看了看方锦娘,这是这么久以来……文祁对她的第一个笑啊。

“照顾好锦娘。”他所说的话却是冲着还愣在一旁没有回过神来的颜冥齐所说,转而,文祁交待完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方漠莲。

“你几次三番伤着方锦娘,她明白,却从未向你下过手;而就算是我妹妹素秋还没伤她,只是谋划着要怎么做就已被她处决,你以为……她真的就没有能力杀了你么?”

方漠莲听着文祁的笑,咧开嘴清朗地笑了开去,这时还回过头来看了看方锦娘:“我与锦娘,本来就只能存在一个,这世上,谁还知道方家有两个女儿?”

“就算是这样,她能杀了我,可是在方家,你心若不狠,你便是只能死在别人的手中!”方漠莲冲着方锦娘道,“这一课,是姐姐作为夫子教与你的,你可学会了?”

方锦娘的心狠狠地纠在一起,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回答方漠莲。

文祁有脸上却是越来越苍白。

“若真的就只能存在一个,那么,你来做方锦娘的影子吧!”文祁说罢直跳起来拔出自己心口上插着的刀,冲着方漠莲的方向就刺了过去,而方漠莲一个闪身,又因为文祁受了伤而动作不是太灵敏,便是被方漠莲逃了去。

文祁身为将军,战场上也没有少受过伤,这般被方漠莲一逃,心中的怒意便是越烧越盛,他的眼中冲刺着血丝,狠狠地就冲了上去,方锦娘一声不要生生卡在了自己的嗓子里,她……没有来得及。

那个同她长了一模一样脸的姐姐,心口插上了一把刀,血流如注。

“姐姐……”

她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方漠莲笑了笑,扯了扯嘴角:“回锦安吧。”

“姐姐……”

“锦娘,谁是影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又何必来问了我?”

“你呀……小时候……”

“姐姐!”

“罢了罢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方漠莲侧过头没有再看方锦娘,而她的眼角边,却是溢出了泪来,她也会很是想念,她们一起的日子。

慢慢闭上眼,一切如云烟。

方锦娘心口一痛,两眼一闭,竟也是晕死了过去。

“等桃花盛开,爹爹说让我们一同去赏花,我听说有很多闺阁小姐也会去,她们都很漂亮,姐姐要一起去吗?”

“锦娘,爹爹说了,姐姐只能日日在家里,不可被外面的人瞧了去。”

“可是姐姐,锦娘喜欢跟着姐姐啊,每次出门,爹爹都不会带上姐姐,锦娘一个人甚是无趣……”

“爹爹怕我们两长得一样会吓着别人,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是吧?”

“我瞅着是的,可是爹爹可以把我琐在家里带姐姐出去啊……”

花红柳绿,鹦哥啼,谁家小姐声声语。

“姐姐……”

“别跟着我!”

“别丢下锦娘。”

“你我谁才是影子,难道你不知道么!?”

“可是锦娘不想让姐姐成为影子啊……”

“哈哈,你错了,你才是影子,你从小到大只是在人前的幌子,真正的棋是我,你才是我的影子啊,你懂了么?等到爹爹及位的那一天,我,跟你长了一模一样的脸的我,会是爹爹的大女儿,而小女儿方锦娘早在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火中死了!”

“你胡说!”

“你胡说!你胡说!胡说!”

胡说……。

方锦娘的口中不住地喃喃,睁开眼她看见颜冥齐那张憔悴的脸,一把就将他推开:“你为何要杀我!你生下我与姐姐,却是当做了棋子来利用,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爹!?”

颜冥齐虽是看见方锦娘醒过来,心头有些兴喜,却在听到方锦娘所说的话时,心头还是一颤,她终究也是病了呀。

他轻轻揽她在怀中,低声细语道:“回锦安吧。”

方锦娘此刻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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