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出手
虽然说这次出行算是出门游玩，但毕竟先前跟穆良他们通过信件定下了大概到临照城的日子，此番在信阳城因为比武招亲耽搁了，后面就得赶些时间。
为此，林陌和林千穗放弃了康庄大道，而是选择了路途近些能快些到下一个城镇的山上的小路。
林家低调的马车在山间树林穿梭。
林千穗看了看窗外一晃而过的一排排茂密的大树，对于周围一个人都没看到还是有些担忧，问了问偷懒也坐在马车中的林陌:“这山上人烟如此稀少，万一咋们遇上坏人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林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不得了:“不会的，严风毕竟国风严谨，国泰民安，不会有那么多坏人的。”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林陌话音刚落了一会儿，马车就突然停了前进的步子，两人身体都不由得前倾。然后他们听到赶车的周炎小声说道:“二位，咱们遇到山匪了。”
两人心中一紧，对视片刻。
占山为王，为“匪”作歹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许多官家没有派人保护的山头上的路段都成了匪盗们夺金略银的好地方，而朝廷，向来是剿灭不完的。
只是没想到会运气这么差，第一次想节约些时间抄近道就直接跟他们遇上了。
随即是李真与一个陌生的嗓音交流的声音，他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镖头，此刻依然十分镇定。只是林千穗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一时间心里咚咚直跳，紧张害怕得不得了。
林陌起身背对她护在她的身前，右手握拳背在身后，林千穗一看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妹妹的依赖让林陌心中一阵柔软疼惜，面上的表情更严肃:“穗穗别怕，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沉稳的嗓音让她稍微安下心来，他们静待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暴怒的声音。
“车帘子都不掀开就想打发我们走？休想！看来车里恐怕是有姑娘啊，那正好，抢回去给咱老大做夫人！”
本来安稳待在她身前的林陌闻言瞬间暴怒，立刻便想起身冲出去，林千穗使劲拽住他的袖子不肯让他走。
待听到外边已是一片“铮铮”的兵器交接的声音时，被她抓住的林陌终于忍不住急急吩咐她好生待在马车里，用上些巧劲儿挣脱她冲了出去。
“哥哥！”
林千穗被他冲出去的行为给吓着了，但她的呼喊没有作用。
她呆愣了一瞬便退回到先前坐着的位置，如今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她却知现在不能直接撩开帘子让人瞧见。
她急急忙忙伸手想打开小桌下的暗格，因为紧张有些颤抖失措，试了好几次才从里面取出她的匕首。
精致小巧却极锋利，这是当初陈静翡送她的那把，这么多年依然光洁如新，离开沛城之前她特意从娘亲那儿取得用于防身。她紧紧握紧匕首，全身紧绷看着面前。
“咚”，有人站上来了。
林千穗一抖，随即尽量恶狠狠地看向门口，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哗啦”一声，车帘子被人野蛮地掀开，一个一身粗布衣面容普通但神情猥琐的男人一手撑在马车壁上，一手执着短剑吊儿郎当抛接着:“哟，还真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好好听老子的话，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说罢便想挑开她手中的匕首。
林千穗往后一退堪堪避开，狠狠咬着嘴唇手上使劲儿正预备不顾一切刺向他，那人却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即整个人定住。
然后“铛”地一声他扔掉了手中的短剑，神情痛苦面容扭曲地看向自己扶在马车壁上的左手，嘴角不住抽搐。
林千穗怔怔地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一看。
那人的手刺进了一把匕首，力道之大，生生穿透手掌，狠狠将他钉在了车壁上。
那个伤口血肉模糊，指尖僵硬颤动，正汩汩地流着鲜血，红色浸染那一片包住马车的缎子，变作暗暗的褐色。
这场面有些血腥。
林千穗觉得浑身都在起疙瘩，脑仁突突地疼，感觉心惊肉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想想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可是整个人都破碎炸开来……应该更恶心恐怖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冷颤。
远远地掷出匕首制服了跳上马车之人，冉凌韫看车中的少女呆呆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使上轻功上前落在车上。
扯出那把沾满淋淋献血的匕首，不顾那人痛苦的呼嚎狠狠一脚将他踢下马车，又补上一刀，他才转过头:“林千穗，你没事吧？”
林千穗抬头，面容俊美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马车外的横栏上低头正看着她。
他刚刚的一系列动作速度极快，现在这样负手站在她面前的模样冷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可先前被他踹下去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哎哟哎哟”痛苦地直嚎。
“我我我，我没事，叶大……哦不，周公子？”她磕磕巴巴地说，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事让她感觉自己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难不成刚刚那把匕首就是出自他的手？
还没等冉凌韫说话，她想到林陌便急急看向马车门口:“我哥哥呢？他在哪儿？”
见她慌慌张张就想爬出车来，冉凌韫出声制止，告诉她他的侍从已经在帮忙了，很快就会结束的。
林千穗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打劫他们的八名山匪终于都被制服。他们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人一个个捆了起来绑在树上。
冉凌韫的打算，是这些人还是要交给官府解决，也好起个震慑的作用。
林陌不等他们将人绑完就赶紧走向马车，看见妹妹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
但林千穗看他用手捂着的左手臂却脸色瞬间苍白:“哥哥，你受伤了！”
林陌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里已然渗出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底板上，偏生他还微笑着说没事，安慰她不要伤心。
林千穗心里难过，赶紧将他拉下来坐好，取出车上准备好的纱布给林陌做简单的包扎，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这一看，才发现他这个伤口还很深。
林陌低头温柔地注视了她片刻，才抬起头来看向马车中的另一人，顿时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彩:“叶大哥……不，周大哥？！”
这两兄妹反应倒是差不多，只是林千穗要更生分些。
冉凌韫目光都柔和了些，点头唤了声“阿陌”。
幼时的称呼出口，无形之间关系就被拉近了许多。
林陌虽然受伤但自知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不流血，并未太放在心上，现在得以重遇儿时大哥更是把疼痛都抛到了脑后。
但发觉妹妹垂着头包扎半天都不说话，他偏着头看过去，才发现她竟然在默默掉眼泪，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林陌顿时急了:“穗穗，怎么了？怎么就哭了？难道是有哪儿受伤了疼吗？”
“哥哥你受伤了我难过，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林千穗哭得压抑，但此番话却说得大声。
她从来未曾失去过任何人，今天看见林陌受伤都有些蒙了。她这辈子很娇气，稍有些擦伤她都觉得痛，哥哥手臂都受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毫不在乎如此开心？
她瞬间就更替他心疼了。
林陌笨拙地安慰她，冉凌韫便也坐在一旁仔细观察。
她哭的时候只是静静掉眼泪，肩膀时不时小小地抖动，刚刚抬头跟林陌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朦胧的雾气，脸颊有些泛红，因为担心而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诡异的是，这副模样竟然让他生出某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来，让他也想出言安慰，抚尽她的泪水，让她展颜欢笑。
若是他明白，他会知道这种情绪名为怜惜。
冉凌韫正兀自发愣，那厢安慰不得当的林陌换了种方式，嘿嘿一笑:“穗穗，你再哭哥哥我就没法向表哥交代了，陈表哥非杀了我不可！”
他敏锐地察觉了出什么，再看林千穗，已经是一副哭笑不得却明显带着羞涩的样子，一边收拾余下的纱布一边小声抱怨:“哥哥太坏了，你就只会打趣我。”
冉凌韫看她现在真正笑了的模样，却绷着脸一点开心的情绪也无。
***
林陌的伤毕竟不算轻，林千穗先前的包扎只能应急，所以到了下一个城镇，众人赶紧带他去了医馆，好生处理伤口消毒包扎。
从去医馆到找客栈，林千穗一直将林陌搀着，那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腿脚不便呢。
林陌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妹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她对自己那颗心，让他只觉得内心温暖无比，也就由得她像是照顾重症患者一般亲自送他进房间。
林千穗将哥哥送回了房后便想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将行礼收拾好再去找叶韫道个谢。
冉凌韫站在走廊目睹她护送林陌进了房间，然后再出来。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直接推开了自己的门。
然而冉凌韫，却身体快于思维，出乎意料地拉住了她的手，脱口而出:“千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