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掌心
事实上, 这话刚一出口,林千穗就有些后悔了。
她现在对冉凌韫这么做,明显就是在迁怒, 可是这是她平日里极其不耻别人做的事情, 没想到自己竟也如此对他人。
难不成她其实下意识觉得有所倚仗, 倚仗他是那个爱她至深的男主, 才会对他如此任性妄为?
这个认知让林千穗很羞愧, 尤其是她看到冉凌韫听到这句话后动作一僵,眼里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受伤,最后归于幽深与专注, 就让她更是心里不安了。
“对,对不起……”林千穗垂下眼帘, 小声道歉, 却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的如耳边嘤咛一般轻细的歉语和近乎羞怯的动作让冉凌韫几乎下意识地柔和下来想要安慰她, 告诉她没关系,只是最后还是心内欲.念占了上风。
他想得到她, 得到她的在意和喜爱,可他总算是看出来了,在她身上使上细水长流的功夫慢慢让她自己发现是不可能的,她在某些方面说不出的固执和一根筋,还很迟钝。
温柔是对的, 但有时候依然要辅以强势。
“麦麦。我问你, 你怨我怪我, 可是因为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冉凌韫挑起她下巴的手变为捧起, 眼中的歉疚之意倾泻而出, “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事实上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受了伤, 没有人比他更自责更心痛,当时给杨敬的那一掌,若非因为靠千穗太近,恐怕他真会使上十成内力真正将他拍死在那里。
他将她送到医馆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毫无血色,若非他先前为她点穴止血,恐怕还会会更虚弱。
因为千穗当时已经彻底昏迷,所以取箭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当他看见那支取出来的刺透了她的皮肉、沾染了她的鲜血的箭矢时,居然觉得自己的腹部和心脏都像是被刺穿了一般疼痛。
那时他就明白,有种人一辈子只会遇上一次,遇上了就再也逃不掉。因为她,连沉沦于情爱都变得心甘情愿。
“不是的,殿下。那支箭的事,你不必太过在意。”林千穗赶紧摇头,他一介凡人怎可能控制得了这些事情,“我并不怨你。先前的话,是我一时糊涂说的,不必当真。”
“麦麦。”冉凌韫轻声唤她的名字,但说出来的话隐隐透着坚定,“我可以接受你的疏远,可以接受你的不在乎,可我不能接受你的逃避与不喜。”
有些事情不可以强求,他就算再爱她爱到不行,也不会去做作强迫她顺从之事。
“告诉我,你是否当真是讨厌我,不喜见我?”他并非无赖之徒,她若真的讨厌他,他也能做到立刻放弃不做纠缠,心中疼痛虽然需要慢慢消化,但至少能做到不再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我没有,真的!”这下林千穗有些慌了,且不论冉凌韫的身份是她命定之人,就凭他平日对她的关心照顾,她也绝对不可能讨厌他,也不会不想见他。更何况她其实也清楚,她或多或少对他总算有些不同于对别人的感情。
所谓命运的强悍不由人控制。
可是让她现在就做到好好与他相处,她自己又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因为面对他,她不由得会想起曾经那些美好可是错误的回忆,让她实在无法接受。
看来她对他并非毫无感情。冉凌韫瞧她有些慌了神的样子,心中也有几分了然,更有几分安慰,好在她没有亲自给他放弃的理由。
而她的回答,也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抓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轻轻摩挲她莹白透嫩的指尖,感受她微凉的体温,片刻后抬眸看向她。
“我听阿陌说了你们马上要回陆华的事,也听穆姑娘说了你同你表哥陈嘉的事。”意料之中感到掌心中的玉手一颤,他将她握得更用力些,“你就算以前看不见,但不可能到现在对我的情意都毫无感知。刚刚是给你的选择,现在便是我自己的选择了。”
冉凌韫抬起林千穗的手,食指划过掌心将其摊开,将它凑到嘴边在细密的掌纹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好好养伤,回京的路上小心些。我们很快便会相见的。”
尔后他站起身来,再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林千穗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先前那一个无比轻浅但极端温柔的吻的触感,不复他先前突然的强势,比起曾经又更加带着百转千回的柔情。
瞬间便是一阵熟悉的不规则的心跳,她触电般赶紧将手握紧背在身后,脸颊已经是绯红一片。
她不懂冉凌韫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可是她总算看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或许有顾虑,可他现在绝对不允许她看不见他忽视他。
***
监牢最靠里的牢房,向来是一个人独住一间的。
杨敬自从进了这牢狱,整个人便处于极度嫌恶愤恨的状态。虽然他这牢房的条件比起普通人来说已经好上许多,可是昏黄暗淡的烛火,清淡无味的伙食,以及硌骨的石床,都让他怒火中烧。
三皇子竟然如此对他!可曾想过他大伯是何人?那可是堂堂丞相大人,在朝廷上的威望,恐是皇上都得忌惮几分的!
等大伯将他弄出去,他定会找机会报这个仇!
杨敬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瞥了一眼那张在他眼中狗窝般的床铺,勉强地坐在小凳上。
听到窸窣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看过去。现在已是子时,照理不会有狱卒过来里面才是。
果然,那个一身狱卒服装的男人走到牢门口,竟然双手抱拳对他行了个礼:“少爷。”
杨敬挑眉:“你是?”
“鄙人是丞相大人派来的。”
这下杨敬眼睛一亮,赶紧几步走过去,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原来是大伯!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帮我的!快说,你要怎么做?”
那男人抬头,竟然轻哼了一声:“少爷,您这次被抓必定会在京中受审,这让大人深感忧虑啊。大人让我……”
说罢趁其不备从袖中亮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毫不犹豫就向面前的杨敬刺去。
杨敬虽然反应已是极快,但是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在左腰际划出一道渗出血珠的小口子。
他赶紧几步退后,震惊无比:“你这是要对我下杀手?!”
“哼,你既然被擒,谁还敢留你?”男子嗤笑,见一击不成,竟然使上暗器,射出一排排飞针。
杨敬堪堪躲避,大声喊叫出声,那男子动作一顿,明显气急。
“当真是留你不得!”他恶狠狠甩下一句,趁人还没赶过来立刻转身便逃。
杨敬气喘吁吁坐在床上,下意识使劲拍了一下床板,坚硬的石板让他瞬间痛得说不出话来,抱着拳头伏在床上嘶嘶地叫。
他被关在此地如此窝火,大伯居然不帮他反而要杀他!他为他提供了那么多财力,一旦出事就如此对他,他当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自己现在身处牢狱根本无法自保。
若想活命,看来他现在只有将一切暂时埋在心里,以免引其激愤。
几个狱卒赶过来的时候,只见杨敬丝毫无事端端正正坐在那儿,问他为何高呼也只说是一时兴起,最后都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只是他们转过身背对杨敬之后,嘴角勾起淡淡轻蔑的弧度相视一笑,杨敬却没有看到。
***
林千穗受伤身子比往常虚些,第二天睡醒之时已是日上竿头。
穆香沁将早餐端到她床边,顺便告诉她三皇子一行已经离开临照城回京城去了。
林千穗拿勺子的手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求证:“真的,走了?”
对方点点头。
他居然真的没有当面跟她道别就走了?
林千穗莫名其妙觉得心中有丝不快,随后又想起他昨日那句“我们很快便会相见”,一下子平静下来。
她果然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份,下意识对他的要求就放肆了些,这样一点也不好。
穆香沁没有注意到她片刻的失常:“小穗儿,严风京城有人邀我爹去游玩,而我也答应了三殿下帮他一个忙,等你好了,我和我爹就要去京城了。”
“那此次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林千穗放下碗,有些泄气。
“不会的,小穗儿。”穆香沁揉揉林千穗的发顶,“咱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因为她相信冉凌韫的话,他说过她很快便会再见到千穗那就一定是如此。
“嗯。”与香沁的相处,其实本就以书信居多,两人关系亲密并不囿于距离,哪怕面临分离林千穗也算不上太悲伤。
不过她有些好奇:“香沁,冉凌韫他是让你帮什么忙,能说吗?”
“他说,让我去保护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