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教主的呆卡史

39.教主的呆卡史

楚江并没有回答, 当然并不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已不需要回答。当秦嫣话音落下的那刻,恰巧一阵微风拂面而来, 两人下意识地顺着风向望去, 然后便望见了熟悉的场景。

一张丝网, 网里裹着一个人。锦衣华服, 容貌俊美, 纵使形容狼狈,亦不失优雅气度,唇畔噙着一丝略显冰冷的笑意, 他静静地望着秦嫣两人。正是最后一个要解救的人——米辞。

然而,秦嫣并没有激动地冲上前救他出来, 当然并不是她不想, 而是这网挂得有点不太对。网挂在树梢头, 树是一棵歪脖子榆树,最重要的是这榆树好死不死地生长地断崖边, 那歪了的脖子硬生生悬空伸着。米辞挂在那般树梢,所以亦是悬空的。

这榆树应该生长没多久,枝干细弱,仿佛一踩就断。爬树救人的方案行不通。

秦嫣用手肘捅了捅楚江,努努嘴:“教主, 快去救人。”

纤密的睫毛缓眨一个来回, 楚江抑郁道:“能力有限, 暂时救不了。秦门主, 你可以试试。”

秦嫣脸一黑:“这事还要本门主亲自上阵, 喵的要你何用?”

楚江面不改色,毫无愧意:“尺有所短, 寸有所长。”

秦嫣柳眉一竖,瞪他:“你说谁是寸?”

自知失言,楚江忙改口:“咳咳,是各有所长。”手一伸,正欲做出请的姿势。

这时,米辞不耐的声音自树梢传来,“夫人、楚公子,你们先救人好不好?打情骂俏也要看场合不是?本公子挂在这里很不舒服的,而且一不小心掉下去就要摔个尸骨无存。”

秦嫣面上一红,立刻调整表情,笑得灿烂而讨好:“米辞当心,我们马上放你下来。”语毕,她长袖一甩,一道紫色匹练迅疾而出,缠住那丝网。

楚江拔剑一挥。锋利逼人的剑气直刺而去,将挂于树梢的绳子割断。

与此同时,秦嫣左袖甩出一道同样的匹练,提气凝力,欲把米辞一举拉上断崖。

然而,正在这关键时刻,背后骤然传来无数凌厉破空声,秦嫣尚未来得及回头,余光见楚江身影一闪,顿时剑光漫天,挡下所有突然袭近的危险。

楚江急声道:“快救米辞上来。”

变故始料未及,秦嫣心中一惊,凝聚的气力顿消大半。紫练堪堪飞至断崖边,却再不能前进丝毫,眼见米辞即将自崖边滑下,她忙稳身站定,手腕用力猛地一扯。紫练带着丝网中的米辞重新飞向崖顶。

不料,一支羽箭斜地里射出,强劲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泛疼,力道足有千钧之重。而它的目标正是半空中的米辞。

秦嫣惊呼一声,手腕翻转。紫练行径随之而变。这虽然让米辞躲开了那羽箭,但却使她左手那道紫练撞向羽箭。只听“撕拉”一声,左边紫练自中间断开。丝网再次下坠,同时带着秦嫣一齐向崖边滑去。

楚江见此,顾不得前方危险,忙抽身相助。长剑铿地插入石中,他一只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制止住她的滑行。

箭雨骤止,只听一阵杂沓脚步声自林间传来。不多时,一排排训练有序的黑衣人现于他们面前。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举刀冲杀而来。

晨光熹微,朝阳渐升,阳光明媚的新一天正以同往常一样的速度缓缓降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亦不会为这些人而有丝毫改变。

白亮的刀光杀气森森,晕红的朝阳生机勃勃。刀光上闪烁着阳光,死与生只是一步之差。

手臂收紧,楚江拉她回来些许,让她左手握上剑柄,附耳轻声道:“坚持一下,等我回来。”语毕,飞身而起,挡于她前方,迅疾出手,将所有黑衣人尽皆拦阻。

人在求生之际,总是能爆发出比平时更强大的力量,或许这便是求生的本能。楚江的身手本就不错,黑衣人数量虽然占据优势,但魔教教主又岂是浪得虚名?何况他这是在护她。

他有多久没这般在乎过一个人?认真追溯起来,他似乎从未在乎过什么人。

他尚在襁褓之时,父亲便重伤不治而亡。至于娘亲,他从未见过,据说娘亲不满他父亲与舅父的行为,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他自小跟着舅父长大,不过舅父作为江湖第一门派——剑冢的主人,作为名震江湖的剑圣大人,平时只关心剑法与铸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心思管,又怎会来管他?

不过,这位剑圣大人万幸没有忘记小孩子是需要教导的,于是给他和表弟苏沐请了位老师,然后二十余年不换。这位老师就是顾先生。

顾先生仗着剑圣大人懒得换掉他,于是经常发散思维,给他们灌输奇奇怪怪的观念。顾先生教学还主张因材施教,有的放矢,

比如,顾先生常对表弟苏沐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影响了苏沐至今,导致苏少主整个人都充满了浓浓的贱味。

比如,顾先生常对他说,绝不能让女人在你面前哭,不然枉为男人。这句话影响了他至今,导致他多次错失离开未东的良机。

年少时,他曾问过顾先生一个问题,关于人生走向的大问题。他问:顾先生,表弟说我又懒又呆又卡,将来估计连老婆都讨不到,先生您说我是不是要奋发一下?

顾先生摸摸他的脑袋,教导道:人能懒时不懒,能乐时不乐,就好比放着福气不享,白白去找罪受。这种行径简直愚蠢。

他问:可是表弟为什么那样努力那样拼命?表弟看起来不蠢吧。

顾先生笑道:他条件没你好。他有个爹看着呢。他若不努力,他爹能揍得他满地打滚。

他问:哎,舅父为什么不揍我?

顾先生正色道:因为剑圣大人是你舅父,不是你爹。当然,你应该庆幸他不是你爹,不然被揍得满地打滚的那个就是你了。

他凛然作色,表示十二万分庆幸。当天晚上,把自己的小玩意一股脑全倒给了苏沐,以表深深的同情之意。

在这种思想的引导下,他终于成长为江湖中独一无二的以呆傻卡出名的魔教教主。

在这种思想的引导下,他一般不会在乎什么,因为无论是在乎一个人,还是在乎一样东西,都是件劳心劳力的事,他这般懒,懒得劳心劳力,于是也懒得在乎。

余光轻扫过她柔美的侧脸,楚江轻轻叹气,果然在乎一个人是件辛苦的事,连心都变得沉甸甸,他现在大概就是放着福气不享,白白找罪受吧。

她咬唇坚持着,额角滑落一滴汗水。他心上一跳,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原来在乎一个人别说让她流泪,哪怕流一滴汗水也是不舍得的。这般下去,果然……会好累啊。

不过眼下管不了这么多,先把眼前这群黑乌鸦似的人解决掉才是正事,看着真碍眼。

楚江又夺了把刀,双刀在手,左右开弓,身形激射而起,冲入黑衣人队伍中,擒贼先擒王,先一刀砍晕为首之人,随后迅速解决掉其他人,直杀得对方心惊胆寒,步步退却,最终不甘地撤去。

扔掉手中染血大刀,楚江忙疾步行去,握住那紫练,与秦嫣一起将丝网中的米辞拉上悬崖。挥剑削开丝网,让米辞自其中挣脱出来。

金黄的阳光倾洒,天地之间充斥光明。黑夜已成过去,白昼降临。明媚的春光,蔚蓝的晴空,叽喳吟唱的鸟雀……这一切都昭示着美好的新一天已在眼前。

晴空万里无云,林间安然无风。

既然无风,那对面密林中为何会有树叶轻动?是鸟雀?是攀缘的野兽?还是……

瞳孔骤然紧缩,秦嫣惊呼一声:“小心!”她飞身扑向米辞,没有丝毫迟疑。

两支利箭自层层树叶间迅疾射出,一支对准楚江,一支对准米辞。没有人能形容这箭的速度,只觉两道银光一闪,等人反应过来时,它早已刺入你的身体,而这时你尚未感觉到疼痛。

箭上力道不减,带人向前滑去。米辞立于悬崖最边上,而秦嫣为了护他飞身扑去,又被利箭带着滑行,只听一阵碎石滚动,两人一同落下悬崖。

楚江大吼一声:“嫣儿!”伸手去救秦嫣,然而背后箭伤颇重,体内气血翻涌,他“噗”地吐出一口血,动作不由慢了一分。只见两道身影相缠如折断羽翅的双雁,齐齐向下坠去。

手撑于崖边,楚江一个翻身随之跃下,同样没有丝毫迟疑。

无风,树叶却在摇动。一人手持银弓自密林间缓步行出,至悬崖边站定,望向深不可测的崖底,眉目沉沉。

有黑衣侍卫豁然变色,颤声道:“曹将军,公子下命令说绝不能伤到夫人……”

那人把银弓往背上一挂,冷哼道:“他行他上啊,不行说个鸟。夫人死不了就行,哪有这么多计较。”

冷汗涔涔而下,黑衣侍卫道:“万一夫人出事呢?”

眉眼凌厉,那人冷笑道:“不过一道悬崖而已,她秦嫣若这样就死了,那还做什么未东门主?你们未免太小瞧她。”

黑衣侍卫望了望崖底,又望了望那人,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那人道:“你有话要说?”

侍卫点头,迟疑道:“刚才危急时刻,夫人救的是米辞,我们是不是要将杀米辞放在第一位?”

那人淡淡一笑,语气似戏谑似轻叹:“原来是真的喜欢啊。”还以为宁微夸大其词呢。

虽然这话没头没脑,但侍卫还是明白过来,疑惑道:“因为喜欢,所以她第一时间救的不是楚江?”这是什么逻辑?

那人漫不经心道:“是的啊。”

侍卫摇头:“属下实在不懂。”

那人道:“你坐上她那个位子就懂了。”转身大踏步行去,他又道,“本将军有必要提醒诸位,派人去寻楚江,补上一刀才是正事。他虽然重伤,却不一定会死,万一被他逃了,你们提头去见宁微吧。”

黑衣侍卫沉声道:“曹将军是否与我们同行?”

那人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前行:“没兴趣。在外面要打仗,回到未东还要替宁微打架,半点清净没有,烦都烦死了。”语毕,身影一闪,他自密林中来,又消失在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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