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柔情

42.柔情

草木茂密, 枝桠横斜,外加毒虫猛兽出没。一路披荆斩棘,楚江抱着她行得并不轻松。

日头高升, 林间落下淡淡阳光, 让这阴森密林也有了一丝暖意。

秦嫣挣了挣, 轻声道:“教主, 你放我下来, 这点路我还是能走的。”

楚江垂眼看她,眼中不自觉流露温柔之意,笑道:“你身上有伤, 这里没有他人,你就别逞强了。我抱你出去也还是可以的。”

秦嫣面飞浅浅红霞, 低头不敢看他道:“我哪里有逞强?本门主本来就很强。”唇角轻动, 声若蚊蝇, 一番话说得好没气势。

楚江点头轻笑:“的确,未东门主岂有不强之理?”声音稍顿, 他又道,“不过,偶尔示弱一次会比较讨人喜欢。”

她翻了个白眼,哼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本门主不需要讨人喜欢。”

楚江停下脚步, 沉沉凝视她。

面上烫意加深, 她转开眼睛, 轻咳一声:“你怎么不走了?”

楚江嗓中轻笑:“怪不得没人喜欢, 你这性子得改改。女人嘛, 就要有点女人的样子。”

话不中听,秦嫣不悦:“说的你好像性子不要改似的。整天一副呆傻卡的德行, 小心将来连老婆都讨不到,让人笑掉大牙。”

楚江微微挑眉:“讨老婆作甚,独身多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还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赛神仙般的日子。”

秦嫣垂了眼睛,握拳擂向他胸膛,啐道:“你懒死算了。”

楚江笑道:“我这可是实话,秦门主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你一口气娶了那么多夫侍,结果搞得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请本教主来帮忙,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反面例证么?”

秦嫣兀自辩驳:“情况不一样。”

楚江道:“哦,有什么不一样?”

秦嫣理直气壮:“反正就是不一样。”

楚江摇头轻笑,抬步行路,不再争论。因为他又想起顾先生曾说过的一句话,不要试图跟女人讲道理,因为女人这种生物压根没道理可讲。

专心行路,两人一时沉默。

不多时,秦嫣觑眼看他一下,不自觉开始绞手指,小声道:“教主,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楚江挥剑斩开拦路枝桠,悠然道:“哦,以前没有。”

手指绞得发红,秦嫣声音更低:“那、现在呢?”

碧眸轻垂,扫过她再次晕起红霞的面庞,楚江道:“现在么?”收紧手臂抱稳她,大踏步行去,他高声笑道,“你说呢,秦门主?”

缓缓伸出双臂,搂上他的脖颈,她红着脸嗫嚅道:“我哪里知道。”

楚江但笑不语,向前行得更快了。

中午时分,两人于一条小河边停下。楚江摘了些野果充饥,歇息片刻,待体力恢复,他们继续赶路。

只要沿着峭壁一直向前,明天就能走出这崖底。作为未东门主,秦嫣的话信得过。

日光西落,天际腾起一抹晚霞。一天即将结束,又是一个黄昏。

这一日,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或许是他们急着赶路,或许是崖底日光罕至,黑夜来得早,或许是他们想让时间更多地停留在这一刻。

暮色四合,茂林遮挡光亮。举目张望,皆是灰蒙蒙的天色。没多久,连这灰色也不见,仅余沉沉的黑。

黑夜,已经降临。

两人寻了一片安全空地落脚。一日没怎么进食,他们不觉有了饥馁之感。楚江把她轻轻放下,让她靠于树身坐好,自己去寻些食物充饥。

不多时,他返回,同样是一捧野果。

深吸一口气,秦嫣揉着泛疼的胃部,诚恳道:“教主,我记得你不是只吃素的吧。”

楚江点点头:“怎么了?”

秦嫣望了下那捧提供不了多少能量的野果,尽量平静道:“林子里野物这么多,你就不能上点肉食吗?还是说教主你突然彻悟,要放下屠刀?”

英俊面容浮起淡淡绯红,楚江转开视线,轻咳一声:“那个,君子远庖厨,本教主,呃,从来没亲自动过手。所以……”除了现成的食物,完全搞不来其他。

秦嫣表情相当无语,扶额长叹:“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上天的奇迹。你去随便捉点什么,我来做就好。”

一刻不到,楚江提了只野兔子过来,放于秦嫣面前的空地。

去皮,去内脏、头、脚、筋膜等,洗净血水,把野兔用树叶包好,埋于地下,秦嫣架起火堆慢慢焖。手法干净利落,无一丝拖泥带水。

楚江看得目瞪口呆,赞道:“没想到秦门主还有这手。”

秦嫣瞪他一眼,愤愤然道:“这是最基本的好不好?”

楚江收起欣喜之色,淡淡道:“哦。”

秦嫣翻眼看他:“笨死算了。”

虽然兔肉淡而无味,但几块入腹,浑身消散的力气慢慢恢复,果然比野果充饥好得多。秦嫣灭了明火,又于火堆处撒层土,遮掩兔肉的香味,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色愈浓,夜深了,这个时间外面的人都入睡了吧。

楚江于她身侧坐下,尔后很自然地把她捞入怀中,双臂收紧抱好她,柔声道:“睡吧。”

秦嫣没有睡,拨开他的手臂,抬眼望他:“你的伤怎么样?”一弓双箭,一箭伤了她,另一箭伤了他。

楚江面无异色:“已处理了,无大碍。”

秦嫣垂了眼,半晌又重新抬起,咬唇道:“让我看看。”

对上她异常坚定的目光,拒绝的话再吐不出,楚江只得点头应允。

秦嫣自他怀中下来,屈膝垂首,为他解下腰间玉带,又缓缓褪去外袍、中衣和草草裹上的布条。他伤在背上,虽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伤得不轻。而且应是他拔箭时太过仓促,拉得伤口撕裂开来,血水渗出直透中衣。

用清水为他重新清理一遍,秦嫣撕下里面的裙摆,替他裹住伤口,自胸前缠向背后,先伸出双臂自后面搂了他的腰身,又带着宽布贴着他的身子一点点向后,再慢慢缠裹向前,一圈又一圈,温柔而细致。

纤纤十指触在他精壮肌肤上,带着不可言喻的魔力,让他浑身腾起无可抑制的火焰。楚江呼入一口夜的凉气,压低声音道:“可以了。”

秦嫣继续包扎,头也不抬:“伤得虽然不重,但也不轻,万不可掉以轻心。万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一圈又一圈,最后于他前胸打结系好,又一件件为他着上衣袍,系好玉带。秦嫣轻舒一口气,正欲撤身退开。

不料,她甫一起身,楚江蓦地伸出胳臂,一下将她带向自己怀中。她心跳骤停一拍,哑声道:“你、你怎么?”

楚江紧紧抱着她,闷声闷气道:“睡觉。”

这个姿势怎么睡觉?这样睡一夜浑身骨骼都要散架好不好?她正欲抗议,孰料刚一抬头,那张英俊面容瞬间于眼前放大,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唇舌相缠。

这一吻的后果是,秦嫣宁愿自个靠着粗糙的树身,也不肯躺在他怀中睡。这般没有自制力,万一半夜他没把持住,她岂不是只能吃闷亏?

拳抵鼻轻咳一声,楚江靠向她:“刚才只是意外,夜色太好,一时冲动。”

秦嫣一把推开他的脸:“起开。”什么都怪到夜色身上,夜色背黑锅背得都要哭了好不好。

楚江轻笑一下,不再开口。

夜黑如墨,唯有寥寥几颗星挂在天边。林间枝桠交错,显得愈发幽暗不可测。凉风轻吹而过,枝叶飒飒作响。

夜深了,夜凉了。

呼吸逐渐平稳均匀,秦嫣倚着树身沉沉睡去。有他在身边,她总是很容易就能安眠,比常年服用的安神汤还要有效。

楚江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细心地掩好边角。尔后起身,无声步入密林。

枝叶繁密,层层叠叠。拨开障碍,楚江缓步向前,不多时行至另一处空地前。

空地上立着一个人,全身裹在沉沉夜色中的人。在楚江停下脚步时,这人淡淡地开口:“楚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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