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十一章 夜凛之父

55.第十一章 夜凛之父

不出Sarah所料, Winner当晚的表现只能算是平平,完全无法与以往的水准相比,和出尽风头还拿到了大奖的“Star”相比, 说是配角也不为过。

在回酒店的路上, 连最活跃金栎琉也是不发一言, 沉默地低着头, 不让旁人看到他的表情。Sarah坐在林奕蓉身边, 表情微妙。

——那么,接下来,就看你们该如何跨越了?成虫成龙, 权由你们自己决定。

回到饭店,Winner等人的脸色仍旧不是很好看, 生性高傲的Winner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群他们眼中的“无名小卒”打败的事实让这四个大男孩无法坦然面对, 即使对“Star”不是全然陌生的潭月姬, 也收起了温煦的笑意,冷然的面部表情昭示了他的不快和不甘。

Winner四人依次下车步入酒店大堂, 一头淡灰发色的夜凛走在最后,与Sarah并肩而行,秀美的双眉微微隆起,薄薄的嘴唇抿成刻薄的弧度,带着显见的冷酷味道。与闻人犀的灰色头发不同, 夜凛的发色更淡, 朦朦胧胧得泛起如同被月光笼罩的美丽色泽。

这是Sarah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夜凛, 夜夕学姐的……弟弟。

仔细观察下来, 夜凛眉宇间竟与夜夕有些许的相似, 相同的秀美脸庞,同样精致的嘴角扬起浅浅的高傲的弧度, 营造出如罂粟花般致命的诱惑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Sarah的凝视,夜凛不悦地回头,嘴唇抿得更紧,下颔挤出了微小的弧度。

Sarah收回了视线,没有一丝被抓的尴尬。

其实,两人还有着相似的敏感。

正行走间,身边的脚步声乍停,空气中蓦然布满了冷凝的气息,原本空旷而华美的大堂更显静谧无声。

察觉到身边的少年顿生的怒气,Sarah诧异地抬头,一眼就看到刚刚从电梯里迈步出来的中年男子。

一身黑色的正装,肃然的脸庞在见到灰发的少年时,不可思议地软化了生硬的弧度,与夜凛相似的刻薄无情薄唇轻声吐出两字:“小凛。”

听完这两字,夜凛不愉的脸庞更是如同染上了冰雪,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间挤出带着强烈恨意的一句:“你来做什么?”

“出公差,顺便来看看你,而且,我就住在这个酒店……”中年男子显然习惯了夜凛的态度,表情未变地径直向夜凛走来,身形瘦削的他竟也带着让人仰视的力量,“小凛,你为什么总是要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来掩饰你内心的……别扭?”

“别扭?哼,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自说自话来满足你做父亲的虚荣心呢?你这种虚假的关心真的让人作呕,你能不能行行好,放过我?”夜凛退后一步,冷冷的笑容出现在秀美的脸上,眼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讥讽之色,“我现在再说最后一次,你不要总是来挑战我的底线,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而且,我已经很清楚告诉你,我很讨、厌、你,不想在我的视线百米内看、见、你。”

夜凛的父亲,夜咏郜在听到这一番话后,冷静的面庞终于划出了一道裂痕,藏青色的眼底印上了悲伤的颜色:“小凛,你……”

一个“你”字后,夜咏郜却再也说不下去,满腹的话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以及满腹的惆怅:“回D市后就回家一趟吧,你阿姨她……很想见见你。”

“阿姨?”夜凛微扬的唇线更显刻薄无情,“啧啧,有时候,我真替夜夕的妈妈可惜啊,明明有人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不惜背叛自己的妻儿,可在她死后不也一样遭到了血淋淋的背叛?最后,还不是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坐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夜家第二掌门人女主人的位置?哼,一个天生薄情的男人,说什么爱情,你哪里懂什么爱情?”

闻言,夜咏郜平静的眸色中蓦得染上了冷意,唇线间的温情不见:“夜凛,你冲我发泄你的不满,可以;但是,不要侮辱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最重要的两个人吗?”夜凛讥诮的眼神冷冷地投射到面前的瘦削身影上,原本略显惨白的脸色因愤怒而袭上了一抹红晕,“她们是你重要的女人,那我妈妈呢,她算什么?”

“我对不起她,小凛。”沉默片刻后,夜咏郜疲惫地扯出一道自嘲的笑容,原本冰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丝丝温情,“你的母亲,是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但是,这都是我的错,与他人无关,你不要把对我的恨转嫁到夜夕、到你阿姨她们身上,她们……是你的亲人。”

“亲人吗?”夜凛讥讽的暗笑,站在他身边的Sarah可以清楚地察觉到他笑容下的悲伤和怜悯。

Sarah抬起头,看了眼站在夜凛身前身形修长、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脑海里调出几天在本家修养时恶补的关于L国几大世家的资料。

夜咏郜,夜家二少爷,现任掌权人夜咏天的弟弟,育有一子一女,夜凛、夜夕。而夜夕,在夜家的身份很尴尬,因为她是夜咏郜的情妇所出。

夜咏天,夜家的长子,夜寒便是他的独子。虽说他是现任的掌权人,但实际上,对夜家真正的掌控权仍旧集中在夜家的大家长,即两兄弟的父亲——夜释铠身上。

夜释铠是一个强势的老人,即使是年近七十的高龄但依然是L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风云变幻中,夜家能够屹立不倒的缘由或许正是因为夜释铠的存在。

而夜家,也一直笼罩在他的□□和威压下,任何人都动弹不得。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夜咏郜在夜释铠的逼迫下娶了夜凛的生母——一位出生名门的千金,让当时真心爱着的女人不得不成为见不得光的情妇,让心爱的女儿成为夜家的私生女,备受难堪和欺凌,更让随后出生的儿子痛恨父亲的背叛,造成了如今父子不容的局面。

即使最后他警醒,反抗,甚至在夜夕和夜凛的生母分别过世后,在几年前,再一次爱上一位与他地位悬殊的女子时,更是不顾夜释铠的强烈反对,毅然做出了与十几年前完全不同的选择——

但是,错误已铸成,伤害不能抵退,夜咏郜注定要面对的,是一双儿女的怨恨和不谅解。

* * * * * * * *

夜咏郜默立了片刻,才堪堪与夜凛及其他Winner成员告别,只是在走之前,微笑着向一头雾水的Sarah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对小凛照顾。”夜咏郜的脸部线条软化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脸上几条浅浅的皱纹挤出了一朵花。

“唔……您严重了,”Sarah尴尬地低头,对于男人眼中灼热的温度感到无所适从,“这是我份内的事。”

夜咏郜也察觉到了自己过于热情的态度,无奈地咧咧嘴,便微笑着点头告辞,只是眼神在掠过潭月姬卓然而立的身影时,微微起了细微的变化。

不过,无人察觉。

Sarah注视着男人消失在大堂的身影,眉宇间皆是茫然。

夜咏郜眼中的灼热色彩,竟让她产生了几丝不安——

似有什么深藏多年的惊天秘密,在雨水和阳光的浇灌下,欲从深深的土壤中探头而出。

夜凛上前一步,生硬地拍了拍Sarah的肩,原本凉薄孤傲的语气中不易察觉地带了丝浅浅的温度:“回去了,你别理会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疾步跟上夜凛步伐的Sarah挑眉,斜眼望着身旁故作镇静的男孩:“你对你的父亲,是不是太……”

“你别多管,”夜凛暴躁地打断Sarah的话,“这与你无关,何况,他根本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一个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儿女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称他为父?”

走进电梯后,夜凛冷冷地诉说道,刻骨的伤痛和恨意从紧咬的牙关中倾泻而出:“你知道吗,Sarah,我的妈妈嫁给了他,并且爱上了他,可是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她生下夜夕后没几年就死了,但是那个男人的心,始终没有回到家中,他还把夜夕抱了回来,让妈妈她……整日整日对着她的丈夫不爱她的证明,对着血淋淋的背叛证据。这种折磨,这种精神上的压抑,才让她早早过世,抑郁而终。她的一生,她的幸福,全部毁在了那个男人手下,你让我怎么去谅解?”

夜凛狠狠吸了口气,眼角闪烁着泪光。

悲伤入侵狭小的电梯间,一点一点侵蚀着夜凛秀美的面孔:“现在,Sarah你了解我的恨了吧,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也不要替他说一句好话。即使我是别人眼中不孝的儿子,那又如何?”

夜凛冷漠地说完,随着觞聿涟、金栎琉大步走出了电梯间,坚定而悲伤的足音似在耳畔振动,直直地击中Sarah的心灵,荡出令人心寒的波纹。

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几人身后的,从夜咏郜的出现开始就敛去笑容、攥起拳头的潭月姬,紧咬住下唇的牙齿颤抖着发出森然的光。

* * * * * * * *

夜咏郜沉默地坐在西餐厅内,下巴紧崩着,眼底是一片没有温度的茫然和脆弱。

夜凛的话语似乎仍在他的耳边回响,一字一句,很尖锐,也很准确。

如今一切悲剧的制造者,不正是他么?

所以,夜夕怨他,夜凛恨他,他都没有资格却反驳,这都是他该承受的罪。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是一个自私而懦弱的人。

他从小就不敢反抗夜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他的父亲——夜释铠,不敢对抗沉淀在夜家的深沉的力量,所以在妥协与抗拒面前,他选择了前者,负了夜夕的母亲,也伤了无辜的原配妻子。

他一直在赎罪,他一直为夜夕和夜凛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对他们的要求无一不从,即使夜凛任性地要闯荡娱乐圈,他也没有阻止,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默默地为他布置一切。他只是想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做一个好父亲。

可惜,好像已经晚了。

孩子都长大了,心中已有了连他也控制不了的深沉心思,所有的怨与恨,都已在他所没有察觉的角落,悄悄滋长。即使他用尽全力去弥补,也阻挡不了那两个孩子眼中渐渐陌生和远离的情绪。

蓦然间,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了19年前的那个夜晚。

眼前浮现出当时已脱去稚嫩的青年坚定的脸庞,以及毅然转身离开夜家大宅的刚毅身影,逐渐与淡淡的夜色融为一体,模糊不清。

转眼间,已过了19年。

或许是在那个人的影响下,他慢慢学会了反抗,即便已来不及,失去了一生的珍宝,后悔莫及。而那个已成长起来的青年,也以一种让他惊叹和怀念的姿态,真正回归D市这座腐朽而沉默的城市。

夜咏郜惆怅地叹息,望着窗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那个人,现在是幸福的吧,这也是他,夜咏郜,最大的快乐了。

“你这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沙哑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关心,来自于刚进西餐厅、落座于夜咏郜对面的灰发男子。

“没什么,”夜咏郜抬头,眼神飘忽,似仍旧沉浸在回忆里没有醒来,“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罢了……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突然觉得,当年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追悔莫及的低喃,带着淡淡的鼻音,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闻人犀熟知夜咏郜的脾性,知道多说无益,便把话题岔了开去:“你这个时间来R市出差,还特地把下榻的地点定在那家酒店,该不是为了方便和你儿子吵架吧?”

“你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特别。”夜咏郜苦笑几声,嘴角扯出颓废的弧度,“你知道的,那孩子还是那么的恨我。不过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他好过一点,我认了。”

闻人犀望着对面老友落寞的脸,环绕在喉咙口的劝慰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父子俩的问题,还是有他这个外人不便插手的地方,其中的是是非非,也不是他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找出来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夜咏郜的话语打断了闻人犀的沉思,“那个叫潭月姬的男孩子,和小凛的关系怎样?”

“还不错。”闻人犀沧桑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夜咏郜故作轻松地笑道,“应该是我想多了,关系不错……就好。”

夜咏郜低下头,掩饰藏青色眼中弥散着的沉重——

潭月姬,恐怕是那个“谈”家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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