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三十章 强势温柔
九年前的一场意外相遇, 让石梦笙抛弃了一切,只为了她如今的丈夫,夜咏郜。
无法面对女儿期盼目光的石梦笙始终逃避地躲在遥远的国度, 当初前夫的谅解和体贴也总是让她的心被内疚啃噬, 但是, 石梦笙从没有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只是, 九年前因爱种下的苦果终究该由她来尝。
石梦笙瘫软在沙发上, 雍容的妆容化为乌有,满脸的泪水伴随着口中低低的呼喊声,看起来特别凄凉。
“我去看看。”
说出同一句话的Sarah和夜夕对视一眼, 同时疾步追了出去。
情绪不稳的戴淑婧跑得并不快,此刻也不过刚刚跑到私家庭院的外围而已。
Sarah和夜夕都不敢怠慢, 脚下的速度未减, 逐渐拉近了与戴淑婧之间的距离。
此时, 拐角处蓦得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跑出私家庭院范围的戴淑婧像没看到一般继续向前奔去, 让紧跟在后面的两人一阵心惊肉跳——
刹车声骤响。
在寂静冰冷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无情。
夜夕绝望地倒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拉住Sarah往前跑去,倒在车前少女的状况究竟如何,两人都无法隔着尚远的距离做出判断。
车前的身影微动了几下,戴淑婧颤颤巍巍地站起, 一眼看去似乎并未受伤。
夜夕长长吐了一口气, 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幸好对方刹车很及时, 戴淑婧的莽撞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黑色轿车驾驶座旁走下一个高大的男子, 锃亮的皮鞋在黑夜里特别耀眼。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扫过眼前狼狈的女孩, 眉毛微微耸起,询问的话语未出口就被身后传来的高叫声斩断:
“延峰, 快拦住她!”
前来夜家接Sarah的冷延峰的出现让她不惊松了口气,身心交瘁的戴淑婧在冷延峰的强势之下,乖乖地按照Sarah的意思也跟着上了车。
“夕姐,就让学姐暂时住我家吧,舅舅和戴伯父应该已经到了,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让二伯母放心吧。”
夜夕点点头,黑夜中的酒红色卷发暗沉沉的一片,如同三人此刻压抑的心情。
默默开车的冷延峰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两人的状况,看到Sarah只是有些疲惫才安了心。
车内播放的是冷延峰刻意选择的舒缓心灵的轻音乐,对于此刻心虚纷乱的两人来说,是最好的放松良药。
戴淑婧闭合着双眼靠在车座后背上,默默地淌着泪水,被泪沾湿的脸颊苍白憔悴,哪还有当初在流金园时的绝代风华和优雅犀利。
到了苏陈大宅后,戴淑婧只是默默地跟着Sarah下车,默默地迈入苏陈毅所住的副楼,对眼前的奢华仿若视而不见,直到在客厅里迎上刚毅中年男子复杂担忧的眼神时才怯懦地唤了一声“爸”。
Sarah浅浅躬身,向昔日的教导处主任问好。
戴庆添冰冷的气息缓解了些,本无表情外泄的脸上流露出几丝感谢。
“真是麻烦你了,靖。”戴庆添转头对站在他身旁的苏陈毅说,刚硬的脸部线条更是软化了些。
“说什么呢,朋友之间还需要说这这些吗?”苏陈毅抬手捶了戴庆添一拳,转身对亭亭而立的外甥女低声说了几句。
“知道了,舅舅。”Sarah微笑着牵着戴淑婧的手向后走去,穿过长长的过道,迈入属于她的别致的副楼。
冷延峰姿态优雅地向两人一躬身,便提步跟上。
“这个孩子……”被冷延峰气势震到的戴庆添托了托鼻子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幽远难辨。
“冷组的继承人,Sarah的干哥哥。”苏陈毅言简意赅地回答,后面的话语不乏激赏,“难得的是,从不恃才傲物,对感情也很专一,是个很少见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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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以蓝色为主基调的副楼,仿若有清新的海洋之气扑面而来,淡蓝色的天花板和墙纸营造出了仿佛深陷神秘海洋的错觉。客厅一角的水族箱游动着的几尾鱼皆不是凡品,被缤纷色彩渲染的鱼身畅游在不显狭小的空间内,如同遨游在海洋中一般肆意快活。
客厅旁的玻璃门后是Sarah的琴房,里面摆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亟待主人的到来。
Sarah把戴淑婧安置在海蓝色的沙发上后,便起身吩咐佣人替戴淑婧整理客房。
“Sarah——”在安宁环境帮助下逐渐寻回神智的戴淑婧唤住了Sarah急切的步伐,局促地站起身来,“这是你的家?”
“嗯,是我住的地方,学姐在L国的日子就由我来招待好了,”Sarah微笑着拉着戴淑婧上楼,“客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学姐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戴淑婧木然地点点头,在Sarah的安定笑容下走进房间。
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的Sarah转身下楼,只是一眼,冷延峰卓尔不凡的身影便映入她的眼帘。
双腿交叠着坐于沙发上的冷延峰随手翻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杂志,美到绝伦的脸庞露出几分严肃和认真,湛蓝的双眼随着书页上的文字游走,只是,在听到Sarah的脚步声之后,立刻抬头转移了视线。
“好了?”
“嗯,”Sarah在他身边坐下,倾过身看向冷延峰手中的杂志,垂下的发丝扫过冷延峰握住杂志的手指,缠绵、暧昧,“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冷延峰含笑收起杂志,伸手替Sarah捋好散在额前的碎发,手指触碰到耳垂的动作让几乎倒在他怀里的女孩一颤。
“没什么。”
Sarah没趣地缩回脖子,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
冷延峰抬眼注意到女孩微红的脸颊,唇边溢出一丝微笑。
或许,他可以期待得更多些……
“对了,Sarah,今天时间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冷延峰拉起瘫在沙发上的女孩,动作温柔地替她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我的房间还留着吧?”
“当然。”Sarah顺着冷延峰的力道往楼上走,在经过戴淑婧房前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交握的双手,如以往一样自然,冷延峰宽厚的双手,对Sarah来说,已成为生活中最质朴的温暖,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让这样的动作成为习惯。
“Sarah……”临进门前,冷延峰拉紧了女孩欲松开的手。
“什么?”
鼻息交缠间,冷延峰上前一步,微笑着点上女孩的鼻头:“你对朋友都很好,那么,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点呢?”
“我?”Sarah笑着摇摇两人交握的手,诧异地扬眉,“我对自己一直很好啊。”
“是嘛?”冷延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深埋的情感,“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们,真正地敞开心扉,完完全全地接受我们对你的关心。Sarah,你一个人笑的时候,很孤单。”
“延峰?”Sarah红唇微张,心底涌上了奇异的情绪,莫名的感动如潮水侵肆般想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冷延峰松开她的手,比大提琴般更低沉醇厚的声音似在拨动着她的心弦:“睡吧,Sarah,晚安。”
“晚安……”Sarah怔怔地应道,直到冷延峰关上了隔壁客房的房门,才转身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背靠在冷冰冰的房门上,头脑里的思绪却越来越混乱。Sarah抚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瞬然发现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那么她自己呢,是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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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并未在主楼的餐厅内用,三人只是坐在副楼的餐厅内简单地吃了些点心。
“昨晚睡得好吗,学姐?”
戴淑婧未说话,只是以笑回答。
Sarah仔细观察了一阵戴淑婧的神情,发现她的气色确实比昨天好上不少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冷延峰习惯地替Sarah多添了一杯牛奶,无声的关怀跟往常一样,顺着五脏六腑漫布全身,融化着冰封的心。Sarah端起杯子轻呷了一口,只觉得舌尖消散不去的奶味竟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香甜。
三人的早餐默默地进行着,Sarah偶尔抬头,一眼就瞥见冷延峰精致无暇的侧脸,心底竟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Sarah竟连苏陈靖的到来都没有察觉到。
“苏陈叔叔。”第一个发现苏陈靖进门的戴淑婧率先起身。
苏陈靖笑着摆摆手,笑容儒雅温和:“别这么紧张,来来,坐下,跟叔叔好好聊聊。”
已经用完早饭的Sarah会意的起身,向两人告别后,便随着冷延峰出了门。
今天,冷延峰会开车送她去片场。
“别担心了,有你舅舅在,不会有事的。”坐上车后的冷延峰撇头安慰道,湛蓝的眼眸里如有绚丽的烟花绽放。炙热的温度,夺目的色彩,更有关怀四溢。
“我知道,以舅舅和戴伯父的交情,或许他才是最了解戴家父女的人,有了他的开解,学姐一定会打开心结,谅解二伯母当初的做法。”
“感情的世界本来就没有对错,爱了就是爱了,不爱的时候该断则断。你二伯母是个勇敢的人,即便她的做法很自私,很难得到周围人的祝福,但是,”冷延峰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她面对了自己的心。”
“面对自己的心?”Sarah喃喃重复着,彷徨的心,仿若挣脱了迷雾的包裹,逐渐清晰起来。
“是,好好的……感受自己的心。”冷延峰满意地笑了,上扬的唇角如矢车菊般雅致,“和……珍视你的人。”
冷延峰很清楚,身边的女孩虽然感情有够迟钝,但造成如今局面最主要的因素仍是那段在她脑海里留下美好记忆的初恋。
虽然她已经坚强地走出了情伤,但刻骨铭心的伤痛仍让她本能地拒绝爱情的来临,惧怕交出的心再次被伤到难以愈合。
这个胆小的女孩,用一把锁牢牢地锁住自己的心门,拒绝为爱开启。
但是,他不会永远放任她这样下去。
他已经用Sarah不能拒绝的方式慢慢侵入她的生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感情怯懦的女孩正视自己的心,正视他的感情。
冷延峰强势的温柔,是无可躲避的漫天情网,用漫不经心的方式铺撒而下,只为一颗胆小躲避爱情的心。
追逐和逃离,爱与不敢爱,两人之间的羁绊,随着那汪深邃海洋的情感外泄,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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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片场前。
冷延峰首先下车,替Sarah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温柔缱绻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从车上优雅走下的少女,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冷延峰看来,都是美得不可言喻。
“晚上我来接你。”冷延峰抬手替Sarah整好略歪的白色帽子,唇边始终荡漾着令人心动的柔情。
“可是——”
“不许拒绝。今晚你难道不是要回本家?你学姐的事情未了之前,你能安心地住在Winner的别墅?”冷延峰一语点破Sarah的心思,亲昵地弹了弹她的额头,柔声道,“好了,快进去吧。”
Sarah依言转身,竟发现站在门口的Winner四人。
察觉到Sarah视线停留住的冷延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见到邪邪而笑的觞聿涟之时,湛蓝的眼睛异样的深沉。
觞聿涟埋藏住复杂的情感,邪魅表情不改地向冷延峰点头示意。
冷延峰傲然而立,身上的尊贵之气不可捉摸地席卷全场。
“最近,可好?”
冷延峰低低的话语从优美的唇线间流泻而出,如提琴般优美的音色奏响在每个人的心田。
“很顺利。”觞聿涟意外深长地勾起唇角,与冷延峰如出一辙的蓝眸同样幽深,“一切,尽在我手中。”
“那就好。”冷延峰微一点头,转身打开车门,只是在上车前,深邃的目光在觞聿涟身上又停留了片刻。
直到冷延峰的车开走,觞聿涟才伸手轻轻拍了拍Sarah的肩膀,用兴味的目光掩盖住其下的黯然:“还舍不得吗?车都开远了。”
Sarah没有理会觞聿涟的调侃,直视对方散漫轻佻的笑脸,语气严肃:“你和他,话里有话。”
觞聿涟止住了笑意,身上的魅惑之气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浑身散发着并不多见的如莲般清雅的迥异气质:“你想太多了,Sarah。冷延峰他,不希望你想这么多。”
说完,微扬的唇角化为虚无的冷清笑意,他转过身,率先提步向里走。
尚是瘦弱稚嫩的背影,此刻看来,却是异样的成熟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