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三十七章 幕后黑手
“怎么样, 还是关机?”苏陈芊兰担忧的目光迎向挂下电话听筒的苏陈靖。
苏陈靖点头,眼镜的反光掩去了他眼底所有的不明情绪。
王馨华始终未归,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苏陈家全都忧心忡忡, 连拨半个小时电话的苏陈靖也难免浮躁起来。
猝然划过空气的手机铃声令众人不禁一震——
苏陈靖掏出手机, 定睛看去——
竟是王馨华的号码。
苏陈靖长吁口气, 但滚到嘴边的关心话语却被对面传来的声音惊得停留在舌尖。
“你是【星光】王馨华的丈夫?”电话里传来声音异常怪异, 仿若金属般钝钝的质感必定是用了变声器的缘故。
“是的,你……”
“听着,你老婆在我手上, 一个小时内准备好八千万,一个小时后我会再来电话。”
“等一下, 你能不能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我要确定她的安全。”苏陈靖按住欲跳出胸膛的心脏, 焦急的话语制止了绑匪欲挂机的动作。
“哈哈,记住, 不要和我谈条件。对了,千万不要报警,只要你老老实实准备好八千万,我就能把你老婆安全送回给你。听说你老婆很有钱,你这个做丈夫应该不会让这只很会下金蛋的母鸡被宰了吧?哈哈哈, 只是八千万而已, 没有要你老婆也交出公司已经很不错了, 哈哈哈……”
笑声骤然而止, 电话被对方猛地挂断。
苏陈靖扔下听筒, 颓废地低头,低低吐出一句:“芊兰, 要麻烦你了……替我筹八千万……”
“我知道了。”苏陈芊兰答应地很快,抬手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飞速吩咐了几句,“但是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苏陈靖双手掩面背对着众人,瘦削苍凉的背影此刻在光影的剪切下看起来特别单薄:“馨华被绑架了。”接着,他把绑匪的电话内容重复了一遍。
“‘没有要你老婆也交出公司已经很不错了’,这句话似乎……”苏陈芊兰无意识地重复着苏陈靖的话,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抖,滴落在地毯上的茶水开出了几朵漂亮的水花,“Sarah,快问问Elaine或者Duke,梁水墨有没有出事?”
经苏陈芊兰提醒也想到事情关键点的Sarah立即拨通了Duke的手机,而对方疲惫而沮丧的声音已经给了她答案。
只是,即使已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Duke的回答还是让她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梁水墨和Jonny双双被绑架!
大约二十分钟前,梁宅收到了用红色墨水写成的勒索信,信中除了要求大额赎金外,绑匪更是要求梁家人准备好相关文书,转让JK娱乐公司。为了达到目的,绑匪还送上了梁水墨的亲笔信,虽然字迹相当潦草,但还可依稀辨认,梁水墨是要Duke和Elaine完全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做。
而在Elaine和匆匆赶回梁宅的Duke还来不及从摆在眼前的事件中平静下来、得出应对良策之时,Fire经纪人的一个来电再掀波澜——
实际上,Fire的经纪人也接到了绑匪的电话,Jonny竟然也出了事!
“看样子,是同一拨绑匪?”苏陈芊兰无意识敲打着沙发扶手,凝眸望着神色严肃的女儿。
“应该是,绑匪索要的三笔赎金是相同的数目。”Sarah在苏陈芊兰身边坐下,手机屏幕的背光渐暗,如同此时苏陈靖黯淡无光的双眸,“Fire的经纪人说,Jonny有事去找梁水墨商量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Fire其他成员也都联系不到他,很有可能是被一起绑架了。”
“不说这个,其实让我更加在意的是,绑匪为何独独向梁家提出了转让JK娱乐公司所有权的要求,以绑匪说出‘没有要你老婆也交出公司已经很不错了’这样的话来看——”苏陈芊兰以食指抵住下巴,眼眸中有微光闪烁,“这应该是绑匪一时口快的戏言,但我可以作这样的猜测,绑匪本来的目标,应该只有梁水墨,嫂子或者Fire的那个吉他手完全是受到了牵连。”
“行了芊兰,我不管馨华是受到牵连还是绑匪的目标,我只担心她的安全。我等不了一个小时,我等不了绑匪再来电话,我这就出去找她,这就去……”苏陈靖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脱去儒雅外表的他的眼中染上了几许狂乱。
“大哥,”郝政程按住了苏陈靖的肩膀,声音极其轻柔,莫名的,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这件事交给我吧,大哥。绑匪的目的还不明,大嫂在他们手中多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现在离绑匪再来电话的约定还有五十分钟,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政程,告诉我,你有多大把握。”苏陈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按住郝政程的手。
郝政程微微扬起眉毛,周身散发着无法言述的自信气场:“定尽全力。”
郝政程优雅从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华美大门之后,客厅又一次陷入了窒息的寂静。
“mummy,爸爸他……”
“Sarah,”似是读懂了女儿眼底的疑惑,苏陈芊兰毫不掩饰心中的信任,“可别小看你爸爸,即使他离开夜家多年,但他的人脉一直都在。你外公临终时的嘱托,他一直都放在心上。”
一句“苏陈家有你在,我放心”的力量,直至今日,仍未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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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凉得似冰,刮过脸颊,是生疼生疼的感觉。
深黑的天空如一片华丽的天鹅绒布,美则美矣,却透不出一丝温度。月牙儿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住,平日璀璨的星辰也消失了踪影,盛大的天空幕布慵懒地伸展着,在远方无尽的天边以淡色的条纹作边,神秘,宏大。
没有星辰作伴的夜,人的心也变得无比软弱。
黑夜的寒冷和恐惧如藤蔓般滋生,暗暗地舒展了枝叶,层层叠叠地以诡谲的姿态攫住脆弱的心脏,收缩,伸展,那漫不经心的节奏,却总能在不经意之时一击而中。
站立在D市东面豪华排屋群的一栋排屋前,苏陈靖脸色苍白地把目光放在眼前敞开的大门上。
门内漆黑不见光,如同潜藏着一头噬人于无形的怪兽。
天空也黑得慑人,唯有排屋前院落中的几盏地灯孜孜不倦地散发着光与热,映出几张同样惨白的脸。
唯有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听来尤为清晰。
直到排屋内的灯光骤亮,呼吸声像被突然遏制住一般,在刹那间平息下来。
在一群被押送上警车的绑匪之后,获救的王馨华出现在门口。
因背光的缘故,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脚下急切的脚步无不显露出她难以自抑的心情。
她忍不住小跑起来,直直得扑向丈夫张开的怀抱,然后,紧紧抱住。
一个近些年来鲜少触碰得到的拥抱,仅是这样静静的拥着,已让王馨华感动得欲落下泪水。
郝政程随后与一个气质不凡的威武男人并肩走了出来,看到妻子的第一眼就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闻讯赶来的Elaine和Duke快步走向紧随郝政程身后出现的梁水墨和Jonny,两人看上去都还不错,除了脸上挂着的几丝显见的疲态。
梁水墨宽慰地拍拍Elaine的肩膀,眼神却越过她,远远地投射到相拥的二人身上。
他,也该放心了。
真正的放手,不是痛苦的纠缠,而是远远的祝福。
“这次真是谢谢您了,”Elaine抹了抹眼角,深深地向翩然而立的郝政程躬下了身,“谢谢您救出了先生和Jonny。”
“您是……”Jonny眯起眼,漫不经心地甩过及肩的黑发。
“Jonny,他是Sarah的父亲,郝先生。在我和Duke被一桩桩意外惊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是郝先生打来了电话,说有办法毫发无伤地救出你们。”Elaine望着郝政程,眼底的泪光若隐若现。
“是吗?”Jonny慢慢走上前,抬头对上郝政程深得似看透了灵魂的双眸,微微愣了愣神,才打起精神,悠悠地说完了淌在嘴边的话,“感谢您的帮助,我Jonny记住了。”
“不必这么客气,”郝政程笑得有些神秘,他轻侧着头,额前飘扬的发丝为他的表情更添几分神秘,“在事情完全了结之后,如果你还是真心感谢我的话,那么,我接受。”
郝政程转头与身旁的威武男人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咔!”
锃亮的手铐出现在Jonny的手腕上。
“你……你们是什么意思?”发出疑问的不是当事人Jonny,而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Elaine。
郝政程清雅的笑容暗暗散发出几许寒意:“这个问题,梁先生完全可以给你答案。我想,在绑匪提出转让JK娱乐公司所有权的时候,梁先生就已经明白,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梁水墨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郝政程的猜测。
“若今天没有把苏陈家的人,我的家人牵涉在内,这件事的真相究竟为何,我根本不会管,即使看穿了你Jonny的身份和意图,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很可惜,Jonny你,偏偏犯了我的禁忌。”
一如既往的柔和语调,配合着郝政程招牌似的清俊笑容,本是完美的搭配,却莫名的,让人心寒。
郝政程自答应下苏陈靖“定尽全力”后,便直接找来了年轻时的好友,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威武男人、如今的D市刑侦局长帮忙。
在疏离过整个事件的脉络之后,他们即刻分两方面进行调查,一来亲自到王馨华最后出现过的鼎铭茶楼探查线索,二来调查梁水墨和Jonny的社会关系。
郝政程找对了方向。
不但调查到了被绑架的三人离开鼎铭茶楼时所坐车子的资料,更是得到了一条宝贵的线索。
JK娱乐公司曾经踩着一家公司爬上了如今的位置,而那家公司刚好由Jonny的父亲曾经所拥有。
Jonny的父亲已经过世,很俗套的情节,Jonny现今身处仇人的公司旗下,其心端可猜。
而从JK娱乐公司内部探得的,梁水墨对Jonny总是百般迁就和忍让的消息更让郝政程肯定了这一点。
郝政程便作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Jonny演了一出戏。或许是为了撇清自身的嫌疑,把自己当成受害人也算计了进去,但偏偏露的马脚太多,单单提出的转让JK公司所有权的奇怪条件,就足以让郝政程理清所有的疑点,寻找到突破口。
刑侦局长一面调出Jonny的车很可能出现的路口的录像查看以推测其路线,一面派出警力,从他与郝政程总结出的Jonny很可能选择的落脚点一一进行排查,终于有了定论。
豪华排屋,Jonny父亲过世前为他秘密购置的住处。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解救行动圆满成功,三人被成功救出。
而梁水墨,虽然早已猜到Jonny在这桩绑架案中的作为,但一直对Jonny心怀愧疚的他,选择了沉默。
可惜,郝政程不是省油的灯。正如他所说的,一旦牵扯上他悉心要保护的苏陈家人的安危,郝政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个深情的男人,早把自己的坚持与苏陈一族紧紧地维系在了一起。
因为苏陈子强的临终托付,更是因为苏陈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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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水墨无奈地一笑,对郝政程的坚持无法反驳。他走到Jonny面前,定定望着被手铐铐住、却依然面不改色的Jonny,双眸蒙上了尘埃。
“我对你的家庭一直有愧,我本想慢慢弥补你,但没想到,你还是走了这一步。”
“愿赌服输,我无话可说……梁水墨,你可要好好经营公司,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拿的,拿到我应得的东西。”Jonny高傲地昂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梁水墨一眼,才昂首阔步地跟随身边押着他的男人离开。
郝政程看着颓丧低头的梁水墨,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以梁水墨的个性,对Jonny的歉疚,很难释怀。
在坐车回家的路上,梁水墨始终不发一言,蒙上阴影的眼眸也未从深渊中解脱出来。
只有梁水墨自己知道,在被Jonny的几个绑匪——Jonny的同伴牢牢绑住的那刻,他心里想的,没有自己。
他那么轻松地答应绑匪提出的条件,甚至写下亲笔信要求梁少坤完全照做,心里记挂着的,也始终没有自己。
他想以一个公司的代价平息Jonny的恨意,弥补自己的错误,更想保护王馨华周全,不让Jonny的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他只想息事宁人,并不想惊动警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惜,天违人愿。
郝政程的介入,让他一心想压下的事件走向了与他心意完全相反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