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城内的暴-乱此刻已经偃旗息鼓, 鲜血混着白雪顺着长街流了一片,李勉带着其他几名副将很快将城内安置妥当,随即, 再不停留, 李勉垂首道:“末将请命调动五千军士出城助我军一臂之力!”
赵珉这时候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赶忙将怀里的兵符一把丢给李勉, 尽量平静道:“去, 赶紧去!”
鼓点声越来越紧凑,每一击而下,都像是敲在城内众人的心头, 明夜就是除夕,可今夜的边陲, 仿佛被修罗之手生生压住, 没有半分欢愉的气氛。
“不好!鞑子的后援军过来了!”
林忠扒在瞭望台上沉声一喝, 睁目欲裂。
头顶上的夏军大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此时的夏军只有堪堪不到一万兵力,想要在这黑夜之下对弈敌军近三万人马, 简直有些自寻死路的意味。
眼看红衣大军成合围式将中央的银衣将士们包围起来,就在这时,白色大旗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长弧,就见为首那人长剑黑马,一身冷然, 硬生生从合围圈冲出一道豁口, 而后面跟随的几千兵士, 很快便将敌方的阵势打的七零八落。
“世成小心!”
姜陵出声的瞬间手臂一挥, 一刀刺进那使着长-枪朝李世成腰侧袭来的鞑子兵。
“顾好你自己!”
李世成话音才落, 又是一道箭矢而过,力道之大, 速度之快,避之无暇。
面皮被箭气所带之风逼的生疼,姜陵一时间没缓过来,就见眼前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湘儿!”
李世成一把将她身子压下,箭矢错位穿过,狠狠定在身后的小兵身上,这一箭力道极大,生生将两人的头颅死死穿过。
林正此刻已经杀红了眼,看到李世成被那刚才一箭擦着手臂而过,心下大惊,却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饶是一向披荆斩棘的他,此刻也有些筋疲力尽。
吼声震天长啸,混着杂乱的马鸣,双方人马早已分不清敌我,再加之天色极暗,手里大刀所到之处,已不知杀的敌军还是友军。
李勉带了五千人马此时也加入了战斗,李世成驭马往更深处杀去。
姜陵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挥舞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手下的刀砍了多少颗脑袋,她只知道跟着李世成,一路似乎根本停不下来。
“大人,那人好像就是红缨将军。”
年轻的副将勒马停下,于不远处的暗林里,沉声对身边一身黑衣的将军说着。
那将军面色始终沉沉,良久,说道:“看样子他是早就识破我的计划了。”
副将道:“大人,可要亲自出马?”
首领顿了顿,一双眸子微微眯起,“能躲过我那一箭,看来不是个简单的。”
他说着,忽然抬起手上的长弓,随即搭弓拉弦,咯咯的轻响在此刻静谧的林间显得分外刺耳,随即手下缓缓使力,伴随着嗖的一声轻响,弓弦处猛烈的颤抖嗡嗡着,就见那箭在半空中擦着明亮的火花,直直朝一片混乱中射入。
“能躲得过一箭的,这第二箭,恐怕未必吧!”
预期而来的结果并没有发生,马上的银甲将军只稍稍一避,便将那箭矢击落,李世成心中大怒,忽然朝不远处李勉打了个手势,李勉会意,一把将肩上的长弓扔了过来,只见男人忽然瞄准远处的暗影弯弓搭弦,随着箭矢出击,暗影的密林里一阵惊呼。
“大人小心!”
副将的话才刚落,便听一声闷哼响起,马上的人被那箭矢的力道带动着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虽是只射中了肩头,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且不辩位置的情况下对准敌人,不可谓不让人心惊。
有了李勉的五千人马,对抗起敌军就显然轻松了许多,此刻的曹溪已带兵从鞑子兵后方包抄杀入,将敌军的阵势扰的七零八落。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天色刚刚露出一丝光亮的时候,这杀声喊声才渐渐止息了下去,原本的三万敌军此刻只剩不到一万残兵落荒而逃,姜陵颤抖着握刀的手,看了一眼眼前依旧身形挺拔一身是血的李世成,再看了看昏暗沉沉的天空,险些一脑袋从马上栽了下去。
李世成并没有吩咐继续追赶残兵,所剩的夏军全部打马回城,姜陵勉强撑着身体,然而才一上城楼,只觉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竟是活活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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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
武媚娘扒在床边讨好般的舔着女子苍白的脸,难得一丝光亮从窗户缝隙射入,将半空中微浮的尘埃照的分外显眼。
姜陵起身,然而才一动,却忍不住疼的倒抽一口凉气,之前手臂用力过猛,此刻连抬动半寸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有些目然的看了看简陋的房顶,好似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蓝青色纤细的人影捧着东西走进,脆生道:“姜小将醒了,将军吩咐我拿些水给您。”
姜陵一看那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头发扎成两个圆圆的小发髻被蓝色的布包着,一张脸也是圆圆的,大眼睛忽闪看起来十分憨厚可爱。
“你......”姜陵才一开口,这声音哑的直震得喉间一片疼痛,她忍不住猛咳了起来,那小姑娘赶紧将水递了上来,一边拍着她后背说道:“姜小将别急,一会儿我娘煮好粥给小将军端过来。将军说了姜小将睡了几日,醒来要吃些清淡的。”
姜陵十分会抓重点,问道:“睡了几日?”
小姑娘一笑,露出两道浅浅的酒窝,“小将军放心,这些日子都是我跟我娘在照看小将军,我们是不会出去瞎说的。今儿是初三了,听说一会儿街上有耍杂的,姜小将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姜陵没想到自己这一睡竟是整整三日,连除夕都错过了,当下不免有些失落,她灌了口水,从床上下来,问那小孩道:“将军呢?”
小姑娘摇头道:“不知道,甜儿跟我娘只负责照顾姜小将,其余的事不知咱们该知晓的。”
姜陵想着李世成约莫是怕自己忌讳,专门找了两个女人来照顾自己,她强撑着身子动了动,还好,除了手臂酸麻之外,身体其他地方倒没受伤。
将小姑娘打发走了,姜陵披了外衣便去找李世成,才一出门,便被冷气钻了脖子,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长街上虽然冷清,可该有的杂耍还是热热闹闹的耍着,除夕前夜那场动乱搅得靖州城内外都没安生,百姓们此刻大多都关门闭户,能上街的都是稀稀拉拉的士兵和那些没有受到暴-乱波及的人,却不见多少新年该有的欢闹氛围。
“哎,听说了吗,钦州那边抵挡漠北的大军首领前几日战死沙场了。”
刚走到一家打铁铺门前,几个落座在隔壁喝茶的人便低声说着。
一人道:“不是说那边一直都是大捷吗?怎么好端端的首领死了?”
另一人道:“大捷个屁,钦州的兵一直挡不住漠北,听说那领兵的是个小王爷,给上头请兵的折子就没断过,可不知为何,皇帝就是压着不管,如今可好,五万人马齐齐丧命北邙山,听说那小王爷连个尸体都捞不着,都让漠北兵的马蹄蹋成肉泥了!”
有人附和:“啊?可是那齐王府的小王爷?”
“就是他。当年齐王爷叱咤朝堂门生数百,只是后来不愿理政做了个闲散王,却不想儿子小小年纪,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嘿,那齐王要是知道陛下刻意压着不派兵救援,岂不要闹翻了天!”
“闹?他凭什么闹?齐王十几年都未曾亲临朝政,手上连个实权都没有,且我听说,这压兵不发的主意是谢太傅的,咱们陛下估计没那个胆子这么得罪齐王。”
“又是谢太傅?听说灵州暴-乱的事,也是谢太傅的那堆门生在灵州等地无恶不作,才导致多州举旗反叛,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这夏朝的江山都要移位了不成?”
“小点声小点声,被人听到了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禁了声,讪讪的都闭上了嘴。
姜陵站在原地思量着,不想才几日,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原想走过去打探一下虚实,却正巧碰到正在巡逻的刘朝歌。
“小姜醒啦?”刘朝歌一脸坏笑的看着她,神色十分暧昧。
几日不见,姜陵发现刘朝歌似乎又黑了,“怎的今日换你巡逻?”
刘朝歌:“咱们将军有令,这几个月鞑子不敢再派兵来犯,怕我们几个无事,就让咱们自个儿找点活儿干,我瞧着这巡逻好玩,就领了这差事。”
姜陵轻笑一声,刚想问什么,就看见对面少年笑容怪异,问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不然你贼兮兮的盯着我干啥?
朝歌嘿了两声,随即低声道:“这几日,身子可还好?听说你下了战场就晕过去了,原想去看你的,可惜将军不准咱们任何人探望。”
他挑了挑眉,戏谑道:“将军为了你,连照顾人的本事都学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