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击鼓士兵手中的鼓锤被人一把抢了下来, 鼓声戛然而止,那小兵似是愣了一瞬,看一眼那枪槌的人, 再看了大步而来的赵珉, 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放肆!”
赵珉面皮气的发红, 怒目而视。
姜陵冷哼一声, 高声道:“如今城楼下立着的都是守卫大夏山河的铁血将士, 我倒是要问一问九殿下,如今将他们堵在下面不让入城作何解释!”
赵珉知道姜陵是李世成的面首,关于他俩的传言许多人都清楚, 心里十分瞧不起这种小白脸,当下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本殿下!”
姜陵将手中的鼓锤抛了抛, 长风从赵珉面前划过, 似是带着些凌厉, 吓得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便听姜陵道:“我配不配自是由青缨将军来定夺!”
咚的一声大响, 但见那鼓面被鼓锤狠狠一撞,余音之下发出阵阵闷响隐颤,鼓锤在力道之下瞬间弹出去老远。
赵珉双目睁圆,没等发火,就见对面那人忽然身形一闪逼近, 随即只觉脖间一凉, 心下大惊, 喝到:“你大胆!”
姜陵知道赵珉的脾性, 典型的欺软怕硬, 林忠臣服赵氏,所以事事都对赵珉毕恭毕敬, 哪怕明知赵珉的决定是错误的,也会愚忠到底,不敢反驳。
可李世成不同,赵珉一直拿捏不下,所以很多时候倒是顺从了李世成。
姜陵摸的清楚,若此时对赵珉好言相劝,想必是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直接来了干脆利落。
手中的短刀凌厉生风,姜陵喝到:“开城门!”
“你,你威胁皇亲,羞辱监军,还想造反不成!”
手上的短刀又逼近了一瞬,“开是不开!”
赵珉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周围此时已有士兵持刀围了上来,敢胁迫天潢贵胄,姜陵心知此时已是犯了死罪,可有李世成在,她并不惧怕。
也不去管周围缓缓持剑上来的士兵,刀下的鲜血顺着银光缓缓流下,赵珉颤声道:“你敢!”
林忠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此时一见这状况,当场惊的心头一跳,可城下是他的儿子和大夏的将士,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恭声道:“殿下息怒,姜小将,还不快收了你的东西,殿下跟前,岂容你放肆!”
姜陵看也不看林忠一眼,沉声道:“林将军可别忘了,那下面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如今赵珉将一众将士们关在外面不让进来,是何居心!”
林忠当然知道赵珉的意思,虽然心中十分恼怒,此时却不是不顾大局的时候,毕竟赵珉除了皇子的身份外,还是个监军,说到底他跟李世成都要听命于赵珉。
但这些时日以来,李世成的每一场仗都是自作决定,完全不将赵珉放在眼里,如今赵珉怕是想要硬气一回,却是做出这等让人寒心之事。
可这些又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他身为大夏的守将,自当为国效力,尽忠赵氏,哪怕赵珉真的要将下面那帮人在外面关上个三天三夜,他林忠也不敢轻易忤逆。
当下十分气愤的冲姜陵喝道:“九殿下乃任我荆州监军一职,他的命令自是代表陛下,姜小将难道是想忤逆陛下的意思!”
他尽量将话说的委婉一些,也知道姜陵是为了下面的将士们着想,可又不能让赵珉觉着失了体面。
却听那小将士分外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冷笑道:“将军莫要与姜陵说这样的话,违逆陛下,姜陵自是万万不敢,可若是弃任我军将士于荆州城下,难道不会让万万守卫江山社稷之人寒心了去!”
扫了一眼四周将她围住的士兵,“各位不妨去看看城楼下那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士们,如今七月流火,他们不畏酷暑将鞑子击退换来靖州数日安定,现下殇州还被西域人握在手里,这个时候你们效忠的这位九殿下却硬是要将他们逼的回不来城池,试问,若是被敌军知晓九殿下今日举动,会不会觉着我大夏军心分崩离析正好趁虚而入了去!”
她看向林忠,说道:“姜陵知道林将军是忠义之人,可是非对错,将军心里与姜陵一样清楚,赵珉不过是为了及早击退敌军好回他的王域继续做那个逍遥快活的九殿下去,行军打仗之事,他又能知晓多少!如今青缨将军既为我军将领,如何走势将军心中自会定夺,岂容他一介不懂兵理之人妄自乱下决定了去!”
赵珉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李世成迟迟拖着不出战是为了什么!我军手上的兵力是敌军的一倍有余,若说他李世成不能将敌军一举歼灭,谁信了去!”他看向林忠,喝道:“今日这城门谁若是敢开,便休怪我不替父皇杀了这以下犯上的逆贼!”
姜陵没想到赵珉今日居然还成了个硬骨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知道,李世成不愿去主动追击敌军自是有他自己的思量,可赵珉算个什么玩意儿,竟敢将一万将士逼着往鞑子的刀口上送去。
双方争持不下,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如擂鼓般将整个地面震的颤了一颤,凝结的暴雨终于在这瞬间从云层中炸开倾洒而下,喊杀声震彻长啸,所有人的面色均是一惊。
姜陵一把将手中的赵珉推了开去,趴上瞭望台,但见数万西域兵如海啸般滚滚涌来,刚刚明明还是一众被打的屁滚尿流的残兵败将,如今不过顷刻,足足添了一倍的人数不说,这气势如虹的杀气,瞬间将热风都席卷的冰凉。
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衣,手上长弓灿灿直逼心魂,只见他弯弓搭弦,只瞬间,箭矢擦着空气而过,一箭就将两名夏军的身体直接贯穿成串。
被这突如其来的敌军一时间吓得有些慌了心神,最边上的夏军最先手足无措了起来,李世成还带着一帮副将被堵在最靠近城门处的深处,如今前方一线的士兵乱成一团,很快便与敌军厮杀了起来。
天色暗的仿佛快要拉开夜幕,暴雨滂沱之下,泥水混着血水将整片大地都充斥的一片萎靡,姜陵一双手紧趴着冰冷的城墙,只觉得心口处募得一片苍凉。
眼前似是全都迷糊了不见踪迹,耳边除了偌大的雨声之外再听不见其他,银亮的刀在半空中挥舞着不断的刺入那一道道银亮挺拔的夏军的身体,周遭的一切,似是全都变成了可怖的腥红,一阵晕眩感忽然传来,姜陵一把扶住银灰色的城墙,片刻清醒,才发现,前方的大地已是满目狼藉。
“开城门,快开城门!援兵!林忠!快去援兵!”
赵珉嘶吼出声,话落的一瞬,年长的将军一扯身后火红的披风,快速朝城楼下奔去,顾不得其他,姜陵抹了一把眼前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渍,赶忙跟上林忠的步伐。
鞑子来势汹汹,似乎是带着某种深深的仇恨与势在必得,先前被堵的一帮人此刻已是杀红了眼,却终究不及对方,一个接一个的缓缓倒下,姜陵不知自己马蹄之下倒了多少人,她不敢去看远处那道熟悉的背影,只是拼了命一般的朝两侧挥舞着手中的短刀,一刻也不能停下。
太阳早已隐进了云层,狂风怪吼着,拼了命的在咆哮,箭矢从身边呼啸而过,随即,银光一闪,姜陵抬眼望去,便见那道拇指粗细的长矢穿透雨滴,直逼着马上那道身影快速而来。
“世成!”
姜陵大喊一声,却是在下一秒整个人从马背上猛的飞跃而起,右脚一踩马肚,身子大倾,长臂一伸,直直挡在那人身前奔着那长矢而去。
李世成想要爆喝出声,却发现已然来不及张口就被鲜血瞬间喷洒了一脸,立马糊住眼睛,一片腥红。
黑暗随着剧痛一同袭来,那道原本划过半空的身体在被长矢的力度击中之后瞬间落入马上那白衣将军的怀中,李世成垂首,只觉怀里的人重似千金,那张苍白的面上双眼紧闭,毫无血色,而胸口处那支金黑色的箭翎,瞬间将他心口处刺的一片剧痛。
李世成缓缓抬眼望向对面不远处的黑衣首领,一双眼睛,瞠目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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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树荫林立,一片阴凉,马车内的冰盆蒸腾着薄薄的冷气,原本八月的日子,却是忍不住让人打了个哆嗦。
“可是有些冷了?”李世成将手中的折子搁下,将一旁的大氅拿过来披在姜陵身上,轻声说着。
摇了摇头,姜陵苦笑道:“哪有大热天披着冬日的衣裳的。”
李世成眉头微蹙,轻声道:“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这长途跋涉的一路下来,委实太过辛苦,一会儿回了府上,先去休息一番,明日的宫宴,我去过之后便会回来看你。”
姜陵心中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她转首看他,脸上分明写着要去他一起的意思。
李世成眉间的疑问似是浓的化不开去,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宴,姜陵曾与他说过的话,如今尤似在耳,只是她一直不肯告诉他为何她如此笃定皇帝会在明日的宫宴上伏杀他......
那日与西域的一战,李世成知道以赵珉的性子定会强行遣他去追击敌军,却是万没有想到他会用了那么蠢的一个方法将大军悉数堵在城外不让进来,更没想到姜陵为了他险些杀了赵珉,更甚者在战场上为他挡下那一箭。
其实,鞑子重新整甲归来李世成是谋算在内的,他这几个月这么一直在靖州拖着迟迟不打,为的就是让鞑子重整旗鼓,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将他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最后还折了姜陵进去。
他本想着鞑子重整兵马之后,能拖住这三万大军留在靖州,随后他会让林忠继续留守带着几个副将前去灵州平乱。
因为李世铮那边传来的消息,两万中央军也几乎镇压不住当地的乱民,所以,皇帝唯一能够靠的,也就只有他李世成。
当然,李世铮压制不住暴-乱也是在他们计划之内,待李世成一到灵州,便会通知李清源着手王域的安排,控制谢太傅和皇帝,他和李世铮则会带着大军从灵州一路逼进。
如今中央的兵力全都四处分散,驻守王域的玉秋嵩根基不稳,依附的还是鸿胪寺卿成胥,而成胥是李清源的人,不怕他玉秋嵩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可这一切,原本那日之后也是可以照计划进行的,只是姜陵的伤实在太重,耽误了时日,他也只好留在靖州待她醒了再做打算。
如今殇州战情暂稳,皇帝便召了他和赵珉一同回来,正好赶着中秋宫宴,顺便洗一洗风尘,他想着,如今既然去不了灵州,那么他在王域同李清源一起,可能还会更加稳妥一些。
马车很快便行驶至金陵城内,才一到李府门口,姜陵就急着起身,却不想牵动伤口,疼的倒抽了口冷气。
李世成将她抱起从车上缓缓走下,一道熟悉的哭腔瞬间传入耳边,姜陵一看,竟是半年未见的珠儿早已挂了两行泪珠子,高兴道:“夫人,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