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章

44.四十四章

傍晚的太湖波光璀璨, 远处小岛横生,绿荫点缀繁盛。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的很迟,软山软水, 风起微澜, 月来满地, 赵煜极具耐心的将最后一杯酒滑入喉间, 王莲花在他眼前脸颊微红, 双眸盼水,才一将脸贴上那男人,下一秒, 那人似是再也支撑不住醉意,碰的一声直倒在身前的桌上。

破窗之声乍然响起, 随后“哆”的一声大响, 那支深红色尾带翎羽的短箭径直钉入那男人额前不到一寸的桌面, 箭尾处微微颤抖,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清啸。

男人闭着眼一动未动。

“看来还真是睡死过去了。”一改平日里柔情似水, 脸颊两侧潮红尽退,双眸澄澈,哪里还有半分喝过酒的模样。

“首领,要不要现在杀了他?”不知何时闯入的黑影低声问道,眼看着那女人微微起身, 一双手忽而朝醉死过去的男人脸上摸去。

她道:“急什么, 这么美的一张脸, 还没有看够就这么死了, 岂不可惜?”

黑影默声退下, 王环指尖如葱,一点一点轻扫过赵煜脸颊, 呵笑道:“北凉的后人,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忽然低下身子,附耳到那人耳边:“就算是要杀你,也该尝尝你的滋味,不然,我总觉得有些吃亏。”

软唇轻贴而上,从额角一直滑向鼻尖,最后即将到达双唇之际,原本一脸朦胧沉浸的女人呼吸猛的一滞,双眼徒然瞪大,便听一丝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攒住,募的止在喉间。

“不过如此?恩?”

赵煜一手死捏这那女人的脖颈,脸上难得闪过一丝露人的怒气,心道:“我本想着多装睡一会儿,谁让你好死不死的还敢来调-戏我?调-戏我就算了,你还亲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实在是不要脸的很。”

“你,你居然是装醉!”

女人红着脸捂着赵煜的手腕艰难出声,没想到刚才那一箭都没能将这赵煜试出来。

一张脸铁青到了极限,沉声道:“吴首领,我等你,很久了!”

手腕募的一甩,被捏着脖子的女人瞬间朝一旁的船壁飞去,伴随着碰的一声大响,长-枪不知何时从他手上一击而出,直直朝那被摔了个狠的女人身上扎去。

吴首领反应极快,顾不得背部的疼痛,身子猛地一闪,堪堪躲过赵煜这致命一击,然而下一秒只觉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当下厉声道:“赵煜,你就不怕我告诉那狗皇帝你得容身之地!”

赵煜讥笑一声:“那也得你有命才行。”

一声长啸响起,吴首领不敢与他正面抗击,数百条黑影忽然从天而降,瞬间便将赵煜团团围住。

“杀了他!”

吴首领话音一落,众人齐齐而上,赵煜起枪的瞬间,那女人一跃便从窗口跳了出去,很快不见踪影。

面对数百来个武士的搏杀,赵煜面不改色,几枪回旋,脚下已是倒了数人,整个船舫乱作一团,不消一会儿,那船身忽然从内而外轰然炸开,来往百姓望去,但见那船内忽然跳出不少黑衣人,而被围在中间的那青衫男人的枪头,血色连珠飞带而起,这片刻,又是不少尸体直直落入湖水。

周围都是惊慌尖叫四散而逃的路人,赵煜下手又快又狠,不一会儿便将百人悉数解决,随后一声长啸,黑雅从岸侧飞速奔来,赵煜翻身上马,一刻也不敢停留的朝着城外冲去。

长街一盘寂静,马蹄声似是要将昏暗撕碎,长-枪上的血水一路沿着马蹄长长洒去,最后猛的一个急刹,赵煜看向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少女,不满喝道:“你怎么来了!”

姜陵不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垂在马腹一侧的长衫翻身坐到他背后,她伸手将身前的人紧紧环住,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他难得一本正经的发了脾气,“快回去。”

姜陵将脑袋从他肩头塞了进来,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其实你早就有回京的意思,只不过碍于先帝当年对你父亲的不义,你要让这天下人看看,看你们北凉人对他们公羊氏如何忠心铁胆,让人都知道他公羊氏的命都是你们北凉所救,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对你们不利从而寒了人心。”

“你说我猜的对吗?”她露着一口白牙,更加衬的一张脸黝黑一片。

赵煜一侧头便是赵小月的如兰呵气,少女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被她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由觉着哪里有一丝怪异慢慢自腹内腾了起来,耳根都渐渐有些烫了。

还好此时天色较暗看不出什么异样,赵煜侧过头淡淡道:“跟了我两年看来是变聪明了。”

姜陵继续道:“所以你带着我一同去,总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知道皇帝那边你已经安排好了,但是我过去给你撑撑人数也是好的,不然那皇帝一看你赵家就你一条光棍儿,无亲无故的,再将你欺负了去怎么办?”

她睫毛又浓又长,与灯火阑珊处浅浅一眨,身前的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声音怪异道:“借口忒多!”

姜陵知道他是同意了,当下双手将他的腰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在他精瘦有力的背上,“走吧。”

黑雅一扬前蹄,快速朝城门外极速奔去。

黑云从半空中压了下来,将原本就阴郁的天空笼罩的一片死寂,一声闷雷忽然从云顶中炸开,惊的枝头上的鸟儿四散而逃。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数量不起眼的简素马车已被上百道乱矢扎成马蜂窝,满地都是鲜血流过的痕迹,冲的人眼睛似是睁不开来。

远处平地上那女人一身是血的与周围三四个黑甲蒙面的武士还在争斗,那些武士像是戏耍着她一般,不将她一刀刺死,反而每割一道伤口,都只是点到为止,直到她现在已挂了上百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扔孤身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另外一方刚刚脱手的男人忽而跳了进来,一把将女人挡在身后,手中剑花乱舞,不由的让一众北凉军提高了警惕。

那女人躲在他身后才刚刚喘了口气,武士的剑尖直逼而来,咣的一声,她似是拼劲的全身力气,一把将那长剑狠狠打掉,随后手中短刀直刺,深深扎进那武士的胸膛。

石阶上为首那中年男人面色一跳,下一秒,就见那女人霍的一甩手中匕首,狠狠朝他胸口袭来。

“保护陛下!”

周围的侍卫齐齐大喝,匕首还未及荡出多远,那女人便被一旁的武士一箭穿胸。

“阿七!”浑身是血的男人低吼一声,却是在下一秒同样被一击而杀。

长-枪穿破黑夜,从半空中拉出一道闪亮的银光,火光乍起瞬间,那朝石阶上的人袭来的匕首下一秒稳稳的被长-枪穿过刀刃死死定在了地上。

“臣赵煜,救驾来迟!”

轰隆一声大响,闷雷瞬间将乌云内的积雨炸开,随后翻了江倒了海似的瓢泼而下。

公羊淖露在袖外的右手在看到地上那人之时忍不住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猛地超前踏了一步,似乎带着试探性的意味,小心问道:“阿煜,你是阿煜?”

赵煜将银枪插在土里,单膝垂首道:“臣有负家父遗嘱,险些让这贼子伤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话为说完,公羊淖几乎从台阶上小跑下来,腿上一时不稳,险些一个趔趄,旁边的太监惊呼出声还来不及去扶,便见那青衫影子一闪,下一秒已站起身来将皇帝稳在原地。

“十三年了......十三年,朕找了你们十三年。”他说着,忽然猛咳了几声,身旁的太监赶忙过来抚了抚脊背,关心道:“陛下刚刚受惊,这会儿又是大雨,奴才知道陛下关切小王爷,不如先回去再说。”

公羊淖身后带来的一帮宫人官员此刻纷纷于石阶上跪拜参礼,就听他道:“朕刚才看到那些救驾武士的时候就猜到应该是北凉的军人,可朕不敢,不敢确定,这么多年了,阿煜,咳咳......”

“陛下有什么话不妨先等等,待臣清理了这里,再去好好拜见陛下。”

雨水将满地泥泞打得湿乱,赵煜站在屋檐下看着前方尚在收拾残局的武士,一时间,冰冷的脸色似是与这雨夜紧紧融合在一起。

“阿煜,是阿煜吗?”

一道娇小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姜陵拨了拨肩头的湿法,戏谑道:“明明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还非要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阿煜,真是难为你了!”

赵煜轻笑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你真的打算跟他回去吗?”姜陵敛了笑意站在他身边问道。

赵煜顿了顿,又恢复刚才冰冷的脸色,“既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违心吗?”

他低叹了一声,“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父亲,没什么违不违心。”

姜陵穿过朦胧夜色向前看去,那假扮王环的吴七正被武士一下丢上堆满了尸身的木车上,忽而一道银色的电蛇从半空劈开,瞬间就将她苍白的脸照的异常可怖。

“可你不开心,是不是?”她似是问他,又似是再问自己。

赵煜转头,看着身侧那个才到他肩膀高低的少女,不知怎的,他觉得这孩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我们都是命运手中朝生暮死的蜉蝣,有些人生下来便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小月,我就是那种人。”

姜陵道:“所以饶是违心之举,也要照着一开始就已定下的路走下去,不管那条路要走多久,都要继续。”

赵煜伸手想将她揽过来靠着自己,然而终是顿了顿,覆于少女的头顶,说道:“好在我这条路并不是一个人。”

姜陵终于看向他,四目相对,皆是一片混沌。

“赵煜。”她轻轻开口,“我要走了。”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嬉笑道:“你去哪,爹都在这,你还想往哪跑?”

姜陵摇头,鬓角两侧潮湿一片,她本想伸手去捋,却见赵煜忽然将那垂下的发丝轻轻拨了拨,她道:“我要回我的地方了,赵煜,我只能陪你到这了。”

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眼看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下,他想抬腿去追,然而脚上似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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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

王府的主院内,陵官儿刚将门轻轻推了一下,便听那人出声,他叹了口气,三个月了,自回京三个月以来,王爷已经喊了七百三十八次小月的名字了。

“王爷,宫里的于总管前来宣旨了。”

赵煜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将手中那把涂的花花绿绿的拨浪鼓小心翼翼的放进镶满珍珠的木盒里,随即理了理青衫上的纽扣,这才抬脚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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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闫武帝十五年秋,今上推翻先帝定论北凉王谋反一案,将北凉后人赵煜招遣回京,世袭安平王爵位,后指婚纪王长女为安平王妃,然而在大婚一月前,十二州向周边四邻发起猛烈攻势,安平王请命率领三十万铁骑前去平乱,终身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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