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暖阁谈心
宋家的大门外仍是收拾的整整齐齐, 唐玖看到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想起往昔在这门前抬着大石狮子耍猴戏,仍是记忆犹新, 只是此刻却换了心境。
宋彦澈站在唐玖身后, 只轻轻道了一声:“进去吧!”
唐玖拂拂衣袖, 深吸一口气, 踏进了宋家的大门, 径直奔赴东厢房。那里是宋夫人的住所。
唐玖见了宋夫人,不尽悲从中来,虽说自己不是心甘情愿进的宋家, 但是宋夫人对她一直疼爱有加,甚至是十分的纵容, 无论她做出何等不守规矩、野蛮无礼的举动, 宋夫人都不曾对她苛责。
如今见到宋夫人成了一个活死人, 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唐玖有些难过。
宋彦澈站在唐玖背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唐玖悲伤的情绪。
蓝少陵入城之后,便与宋彦澈和唐玖分开,回家去了, 一来, 他父亲与宋越是多年至交好友, 如今再度失友兄, 只怕心中悲痛是难以言状。二来, 他要好好消化消化上官行人面兽心的事实,也要想想怎么劝劝他的二姐蓝秀兮, 他二姐蓝秀兮与上官行情意深重,会相信自己的话吗?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蓝少陵自己都还是无法相信,自己敬爱有佳的大哥竟是个心思深沉,别有用心,不怀好意的伪君子。和宋彦澈一样,他想不出,上官行为什么要置宋家于死地。又为什么到了最后的关头收手了。
宋彦澈坐在暖阁之内,手握冷暖玉棋子,微蹙剑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上官行收手,他可不相信上官行的亲情。
假设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唐玖是上官行的妹妹,而据那位绿黄色衣衫的女子所言,唐玖是高昌国公主,那么上官行就是高昌国幸存下来的皇子。
复国大业,国破家亡的仇恨,岂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
宋彦澈忽而想清楚为什么上官行和秦暮色要报复宋家,要置他的父亲宋越于死地,他父亲多年以前曾随侯君集、薛万均征讨高昌,当时他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参将,却力斩高昌国大将秦楚生于马下,想必这位辣手医仙秦暮色定是高昌国大将秦楚生的女儿。
这就理解了秦暮色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而且还兜了一大圈,揭露他父亲这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不过是别人让来的。她不光要手刃仇人,还有仇人身败名裂。
但使宋彦澈不理解的是,以秦暮色的武功和追魂针的威力,她是不可能失手的,他母亲未死简直是个奇迹。到底秦暮色和上官行又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栗若海为什么不肯回来,简直留在魔教,留在秦暮色的身边,难道?!潇雪也和他母亲一样,并未死,潇雪人在秦暮色的手里。
想到这宋彦澈揉揉自己疼痛的额头,怎么可能?潇雪是他亲自下葬,难不成秦暮色还能挖坟不成?
“为什么不能,假如潇雪没死,那么秦暮色就能够用潇雪的生死来威胁若海,让若海为她所用,为魔教所用。”宋彦澈想到这里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吓了刚刚走进暖阁门口的唐玖一跳。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唐玖梳洗完后,便想着来找宋彦澈商议如何解救栗若海之事,也想说说自己心中的烦闷,她突然就成了公主了,还是个亡国的,她哪里消化的了?
“你走路都没声的,进来不会先敲门啊!这还赖着我了。”宋彦澈看到唐玖,倒是又换了那副无赖又毒舌的嘴脸。
好在唐玖的嘴巴也是不妨多让,论起毒舌的功夫丝毫不必宋彦澈逊色。只是她现在没兴趣、也没心情和宋彦澈拌嘴。
宋彦澈看到唐玖心思抑郁,知其是为潇雪的死难过,为母亲病患的伤心,为自己的身世迷离。宋彦澈看着唐玖这副模样,不禁忧心心痛,傻大姐变成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娇美人,倒叫宋彦澈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良久,宋彦澈踌躇再三过后,拉着唐玖的手慢慢坐下,和唐玖面对面的坐着,问道:“好啦!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唐玖闻言,竟是从宋彦澈这个从不说软话的人嘴中听到了安慰的言语,不禁抬头望向宋彦澈,垂下的眼眸,也从暗淡渐渐有了几分光彩,“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唐玖竟也学着宋彦澈在万蛇窟时的语气,颇为不羁的调侃起宋彦澈来。
“贫嘴!”宋彦澈舒心一笑,松开唐玖的手心,靠着背垫,笑意盈盈的盯着唐玖。
“切~!哦,对了,你方才喊什么?什么潇雪没死?!”唐玖眨着美眸,切了一声,想起刚才步入暖阁之时,宋彦澈的话语,不禁问起,潇雪真的没死吗?
“我还不确定,总要去亲自看过才知道?”宋彦澈思前想后,决定启开棺木一探究竟。
“你疯了!人死入土为安,万一棺木不是空的,里面真的是潇雪怎么办?她死了,还不得安宁,你怎么对得起她的爹娘。娘要是清醒着,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我想,就算棺木里真的是潇雪,她也不会怪我的,她在天有灵,一定会希望若海好好的,而不是沦为魔教的傀儡。假如棺木里没人或者是别人,那么潇雪和若海都在魔教的手掌之中,我们应该尽早打算才是。难道你不想救他们?”
宋彦澈的话有理,可开棺不是小事,唐玖总觉得要是棺中真是潇雪,有些对不住潇雪。
宋彦澈忽而想起另外一件事,观看四周,确定无人,便问唐玖道:“你对自己的亡国公主身份虽是惊奇,但似乎并不难以接受,甚至可以说,你对你不是你爹娘的亲生女儿一点也不意外,为什么?”
意外!怎么会不意外,但意外的是自己是什么亡国公主,对于自己非唐伯唐婶亲生这件事唐玖可一点也不意外,她从小就知道了。
唐玖叹了口气,对小时候的事情缓缓叙来,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时候。
小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是爹娘亲生的,但是她很奇怪爹娘为什么不和任何的亲戚来往,直到有一次,她偷偷跟着爹去郊外,她很奇怪,每过一阵子他爹都会悄悄的去郊外,却是瞒着所有人前往的。
唐玖很好奇,便在一次她爹再度外出的时候偷偷跟着,她一路跟着,直到她爹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是个小小的,却极为精致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女唐思之墓。
立碑的人是唐老伯,爱女?唐思?唐玖很是惊讶,再接下来唐老伯的话,让唐玖惊得合不上嘴巴,几天几夜都没有睡着。
“思思,有没有怪爹这么长时间来看你,你娘很好,你不要怪她忘记了你,她只是太伤心了,所以才会不记得你。对了,你的妹妹她也很好,爹看着她一天一天的长大,便常常想起你,你要是还活着,也该长这么大了。爹很想让你娘和你妹妹来看你,但是爹不能。爹害怕,害怕你娘想起失去你的痛苦,若不是当初我们捡到了玖儿,我想你娘应该已经疯了。你娘她失去了对你的记忆,只把玖儿当成了亲生的女儿,我相信你在天之灵,也会希望娘和妹妹活得开心吧……”
唐玖至今急的那时候她听到他爹那番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仿佛整个人都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耳边除了风在猎猎作响以外,她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唐玖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她不能去和爹坦白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她也不敢去探究自己的身世,自己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疼爱的她的娘亲和爹爹。
“想不到你也能够藏得住事情,还一藏就藏这么多年。疯婆娘,我倒是小瞧你了。”宋彦澈微微侧身坐着,双手交叠,宽大的衣袖摆在棋桌之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倒叫唐玖确定这货又活过来了。
只是唐玖不知道,她就是宋彦澈振作的力量啊,她就像是一抹阳光,照进宋彦澈的生命,让宋彦澈从灰暗的角落走出来,释放自我的真性情,不在整日里装成一个病秧子,当然也更加大规模的释放了他毒舌的天性。
宋彦澈一天不气唐玖都得死。
“走吧!”宋彦澈长袖一拂,月白长袍透着些许洒脱,经过此番风雨,宋彦澈已是脱胎换骨。要说从前他那些才华,是纸上谈兵,那么现在就是他实践的时候到了,优柔寡断从今以后与他宋彦澈无关。
“去哪?”唐玖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极了一直茫然无措的小猫。
“去潇雪的墓前。”宋彦澈微微侧头,面色略显深沉,此刻他的心情和唐玖一样,是复杂的,他既希望墓中是空棺,又怕自己猜错,打扰了潇雪的宁静。但他始终相信,若潇雪真的死了,她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栗若海脱离魔教的掌控,重获自由之身。
